供水河、污水河、清水河

何閃閃?潘廷鳳?張子俊

鷺鳥在寬闊的河面上下翻飛，十幾條拳頭粗的魚在旗嶺水閘前歡快上溯，水質清澈微呈碧綠色……這是記者在東莞石馬河旗嶺國考斷面附近看到的喜人景象。

石馬河流域綜合整治現場指揮部指揮陶謹拿出隨身的平板電腦，打開實時監測軟件，顯示7月13日12時，石馬河旗嶺國考斷面氨氮為0.318毫克/升，總磷為0.199毫克/升，分別達到Ⅱ、Ⅲ類水標準。

7月中旬，廣東省生態環境廳發布上半年水質狀況排名，石馬河水質改善幅度全省第一。而就在去年，石馬河水質還讓人頭疼不已，旗嶺國考斷面難除劣Ⅴ類水也為廣東打贏污染防治攻堅戰增加不確定性。

“從供港水的供水河到污水河再到現在改善為清水河，確實花了很大精力。”陶謹感慨道。這一蛻變如何完成？近日記者走訪東莞石馬河。

關口前移

現場駐點背水一戰

從深圳發源的觀瀾河自南向北流入東莞后，形成石馬河，石馬河再穿過東莞最后匯入東江，哺育著沿河7個鎮150多萬人口，日用水量約為103萬噸。

在上世紀60年代，石馬河還是供水走廊，東江水通過石馬河穩定供應香港。但隨著供港東江水改用封閉管道，以及石馬河流域經濟騰飛、人口激增，石馬河日益成為污水河，水質惡化，多條支流黑臭。2016年，東莞全面打響水污染治理攻堅戰，在石馬河流域開始規劃建設截污管網收集污水。

但此時，擺在人們面前的是一條已污染數十年的污水河，千頭萬緒，治水該從何干起？

“復雜的治水更需要系統謀劃。”陶謹介紹，2018年12月，東莞高規格成立石馬河綜合整治建設工程指揮部和現場指揮部，攻堅指揮現場駐點關口前移，采取“系統、科學、精準”的治水思路，開啟大兵團作戰模式。

2019年1月，以旗嶺國考斷面水質達標為牽引，石馬河流域攻堅戰打響，圍繞“總量減排，斷面達標”的工作核心，按照“源頭嚴控、過程嚴管、末端削減”的攻堅思路，以重點小流域作為攻堅作戰單元，推動各項工作分解落實。

石馬河流程長，且經街鎮多，如何協調上下游、左右岸，而不淪為“九龍治水”？東莞建立起流域共治機制。陶謹說，全市建立了“市-流域-鎮”多級統籌協調的指揮體系，市主要領導掛帥治水總指揮，分管領導負責治水現場指揮部與石馬河流域現場指揮部，統籌、協調、督導治水。

隨后通過調研，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確領導和大力支持下，確定流域下管網完善、雨污分流、污水處理設施擴容3項工程，加上河道綜合整治、工業污染綜合整治、面源污染綜合整治、流域水環境容量、流域環境行政執法綜合執法5項管控措施和流域一體化管控平臺1個平臺的“3+5+1”工程，并采取總承包大兵團作戰模式，駐點決戰督導、大力度環境執法、全面落實河長制等工作，由大型國企作為主力，地方配合，多層次指揮體系配合推進。一項項工程在石馬河流域落地見效。

經過綜合治理，今年上半年，石馬河旗嶺斷面氨氮、總磷大幅下降，水質已從劣Ⅴ類好轉為Ⅳ類。不僅石馬河干流水質達標，大小107條支流水質也在不斷提升，塘廈雞爪河、清溪鎮清溪河、鳳崗雁田水等成為居民茶余飯后散步的場所。

雨污分流

讓污水應收盡收

去年4月底，記者第一次走訪石馬河時了解到，由于管網缺口較大，導致石馬河水質無法持續向好。而今，補齊的管網正讓源頭治污成為可能。

“這是污水管，這是雨水管，將雨水、污水嚴格分開處理。”順著清溪水污染治理現場指揮部辦公室主任黃景威所指，記者看到前方一片居民樓，每棟外墻都有兩根管子，其中一根顯得較新。撬開污水井蓋，里面生活污水流動。

以前雨污混雜入管，甚至污水直排河涌，一直是石馬河整治的“痛點”。從建設截污管網到雨污分流，石馬河現場指揮部強力推進解決污水直排河涌問題。

2019年，整個石馬河流域完成雨污分流微支管網建設1539公里，完成雨污分流地塊1746個，今年進一步補充完善雨污分流設施，新增完成雨污分流地塊1059個，完成率達到98%。

石馬河流域共有入河排污口9310個，目前已累計完成整治8626個，完成率為93%。

黃景威介紹，此前只有一根下水管，雨水、污水混合排入市政管道。現在原有的管保留，只排樓頂雨水，同時新建一根管專排生活污水，再與新建的污水處理系統對接，最后進入污水處理廠，“實行雨污分流后，有效防止污水直排入河，同時提升進入污水廠的污水濃度。”

當前，清溪鎮197個居民地塊和1521個工廠地塊完成雨污分流，入河污水大幅減少。在清溪鎮附近的河段，黃色的美人蕉、藍色的梭魚草裝點著河岸，整治后一河兩岸風景映入眼簾。

清溪河屬于石馬河的一級支流，2019年以來清溪鎮投入6.93億元治理清溪水。“清溪河是清溪鎮的母親河，通過截污管網建設和雨污分流完成排污口整治，利用長山頭污水處理廠的尾水進行生態補水，河堤防洪標準也從10年一遇提升到50年一遇。”黃景威告訴記者。

陶謹介紹，在石馬河全流域，污水主管、支次管道正如同一張網張開，兜住各類污水。2019年以來，持續新建、補齊管道并強力推進雨污分流工程，截至目前，流域基本完成污水收集系統，七鎮建成1602公里主、次管網，雨污分流埋管1695公里。

同時污水治理更注重精細化。“在城市發過程展中，以前的一些地下暗涵、暗渠被遺忘，卻成為污水直接入河的通道。”中電建生態環境集團有限公司高級工程師牟洋表示，由于排查、治理難度大，這些暗管在治水前期往往被忽視，現在東莞正推進針對性精細治理。

暗涵、暗渠空間狹小，牟洋表示，由于只能通過三維激光掃描技術、傾斜攝影+地下管線等方式，構建暗涵、暗渠三維模型，再通過機器人進入溯源排查和修復。目前，石馬河流域已經治理158公里暗渠和434公里暗涵，并修復很多原有的僵尸管網。

嚴格監管

啃下磷超標“硬骨頭”

生活污水之外，石馬河難治理，除另一個原因是流域內企業數量大，此前工業污水直排入河，多條支流受到污染，尤其是總磷嚴重超標，成為“硬骨頭”。

清溪鎮德龍健伍電器有限公司是一家從事金屬家電五金制品的公司。該公司3條清洗線在使用過程中會產生含磷廢水。“車間生產污水全部收集，處理后再循環回車間使用，避免了廢水直排。”該公司環保健康安全經理王建寧介紹，隨著環保力度加大，去年對原有處理設施提標改造，現建的處理設施每天可有效處理30噸污水，“最大的目標是做到一點工業廢水也不排到河里。”

智能化環保監控讓企業更不敢偷排。“我們在公司的進水管和處理設施各流程共布設5個過程監控電子傳感器和1個智能水表，對用水量、廢水回用、廢水排放等情況進行全過程監管，并將數據實時傳回東莞市生態環境局清溪分局的中控設施當中，從中控設施就可以實時監控企業整個生產環節的用水和產污過程。”東莞市生態環境局清溪分局副局長譚嘉星表示。

譚嘉星舉例說，如監控到某公司進水量為10立方米，最后轉移出去的水只有2立方米，過程監控系統就會提示該企業用水和排水邏輯上出現異常，提示執法人員前往查看。 目前僅清溪鎮就有300多家企業建立處理設施和監控系統。

排污企業監管非一日之功，陶謹表示，2019年東莞開始對污染企業展開底數摸排，同時開展涉磷企業專項督查、違法排污利劍行動等，通過“5+2”“白+黑”的模式，并利用無人機等技術提升檢查效率。

“最高獎勵50萬元！”東莞在石馬河流域整治中推行有獎舉報政策，拿出高額獎金重賞舉報人，舉報企業違法排放含磷工業廢水最高獎勵50萬元。有獎舉報廣為宣傳后，發揮了重要作用。政策試行1個月，就收到各類違法線索近600條。截至今年3月，已累計核發獎金超1350萬元。“最終核實的獎勵大多為企業內部舉報，不少舉報人還附有詳細的路線指引。”陶謹說，有獎舉報促使形成全民監督的氛圍，精準打擊了環境違法行為。

從去年以來，東莞已關停“散亂污”企業1.5萬家，完成1669家排污企業規范整治，并重點監管171家涉磷企業。還針對總磷異常片區、分組廠房等開展水質預警，上半年先后解決清溪夏坭、長山頭污水廠進水總磷超標問題。

經過持續治理，到今年上半年，石馬河干流總磷濃度基本實現穩定達標，旗嶺斷面總磷同比下降66%，各支流監測斷面平均總磷下降68%。陶謹表示，“石馬河現場指揮部將進一步推動查漏補缺、建管并重，基本完成13項重點工作，推動建立長效機制，確保旗嶺國考斷面的水質全面穩定達標，繼續提升石馬河流域支涌水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