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穎 寇坡



摘要?將我國環境污染治理困境歸咎于政府部門環境規制行為的缺失,無法解釋當前環保高壓下環境污染問題為何依然頻發。本文將隱性經濟納入分析框架,構建了基于連續時間的地方政府與企業污染治理微分博弈模型,研究我國環境治理困境。考慮非產能預估和產能預估兩種情形下的博弈主體的效用差異,得到了地方政府、污染企業各自的反饋均衡策略,研究發現:忽略隱性經濟的存在,會高估政府環境規制實際作用效果;地方政府環境規制強度的提高和對污染企業超標排污行為的處罰,雖然能夠減少官方經濟活動造成的污染,但是卻會加大隱性經濟生產規模,導致企業污染行為向隱性生產部門轉移,造成表面治污的現象;社會第三方舉報概率和地方政府對企業隱性經濟活動的懲罰力度處于高水平時,環境規制強度的提高對隱性經濟的影響會減弱;產能預估狀態下,我國實際污染狀況得到有效抑制。同時,本文借助數值仿真發現,雖然產能預估可以改善環境狀況,但是必須保障產能預估準確基礎上,才有可能被政府部門采用。為突破當前我國環境治理困境,地方政府提高環境規制強度時,應構建暢通的公眾訴求渠道,借助社會力量對企業隱性經濟生產行為形成有效的監督;政府進行環境管制過程中,經濟懲罰為輔,凸顯刑事處罰,避免企業為彌補政府經濟懲罰造成的利益損失,而進行隱性經濟生產;建立健全產能預估制度和有效的激勵機制,引導生產企業上報實際產能,扭轉地方政府信息劣勢,保障產能預估的準確性。
關鍵詞?隱性經濟;微分博弈;污染治理困境;產能預估
中圖分類號?X50
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04(2020)07-0074-09?DOI:10.12062/cpre.20200129
我國經濟的高速發展與生態環境保護的缺位,導致各種污染事故頻出。已有研究表明,我國七大水系中已有54%不再適合居民飲用[1],2000年之后,每年因SO2排放而導致的死亡人口約在18萬左右[2]。嚴重的環境污染問題不僅降低公共健康水平,也導致了我國公共資源和國家財政的損失。目前我國正處于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決勝時期,第一個百年目標實現的關鍵階段,環境問題作為其中的短板,其治理的好壞決定了我國第一個百年目標完成的質量,環境問題的解決刻不容緩。為有效控制環境污染,我國在借鑒世界各國生態環境保護方面成功經驗的同時,結合國內實際問題積極探尋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之間的平衡點。從十六大生態文明建設思想的提出,到十八大生態文明建設納入五位一體建設總布局,再到2018年將生態文明建設寫入憲法之中,在制度安排上逐步凸顯了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地位。在環保實踐方面,我國黨和政府積極探索切實有效的環保措施和方法,如陸續出臺環境政策、對地方政府的環保約談、中央環保督察等。高強度的環保壓力下,地方政府積極投入環保管理,我國環境問題理應得到有效改善,然而實際效果并不樂觀。其背后是否存在其他深層次的原因,污染企業是否存在其他應對行為?對該問題的研究,有助于推動我國生態文明建設和經濟高質量發展。
1?文獻綜述
環境污染治理難的背后究竟有著怎樣的問題,目前不少學者借助博弈論對其進行深入研究。有學者認為,由于環境資源的公共屬性,企業缺乏治理積極性,需要政府部門進行規制[3-6]。但是,部分學者認為,我國環境治理困境與當前的政績考核制度密切相關。在官員政績考核過程中,中央政府作為委托方,對地方官員進行考核的指標往往是多元的。地方政府在進行環境治理時,并不是在單一的考核任務下進行,而是在多重不一,甚至相互沖突的目標和任務之間互動、競爭和妥協[7]。當多個指標交織在一起時,地方政府存在為了自身利益同企業進行合謀的行為[8],而這一行為不利于環境問題的改善。面對這一僵局,賀立龍?[9]、張婕[10]、劉朝[11]等學者分別從轉變政績考核,加強第三方監管等角度提出相關的政策建議。然而,當前我國環境績效考核日益受重視,第三方監管日益完善,環境改善依然不盡人意,主要原因之一,這些研究忽略了隱性經濟(隱性經濟也稱為非官方經濟、影子經濟或地下經濟等,通常是指與官方經濟相對應,不受政府規制或觀測的經濟活動)這一客觀事實。
隨著研究的深入,隱性經濟作為制度弱化的重要指標,已引起國內學者的注意。當前學者對隱性經濟的研究,主要圍繞隱性經濟規模測度和隱性經濟的影響兩個方面開展。在隱性經濟測度方面,楊燦明[12]利用MIMIC方法估算1998—2007年期間,我國各省平均隱性經濟規模介于10.5?%~14.6?%之間,并呈現逐年緩慢上升的現象;王永興[13]通過估算發現2007—2016年,我國隱性經濟規模介于2萬億~6萬億之間;鄺嫦娥[14]測算結果顯示,2000—2016年期間,全國隱性經濟規模介于15.0%~18.6%,而不同區域的隱性經濟規模也存在差異。關于隱性經濟影響方面,閆海波[15]研究發現,隱性經濟的存在導致我國GDP統計數據不準確,且使得我國稅收收入存在流失;戚磊[16]指出隱性經濟的存在吸收了大量的官方經濟生產要素,導致官方經濟生產存在不足;除此之外,隱性經濟的存在會導致環境問題更加突出[17],黃壽峰[18]研究發現隱性經濟規模的擴大會加劇霧霾污染;余長林[19]也發現隱性經濟的存在加重了我國工業SO2、工業廢棄物、工業廢水的排放;周宇光[20]基于浙江省的經驗數據發現,隱性經濟的存在會惡化生態環境,并且會扭曲環境規制的作用路徑。
通過對已有研究梳理發現,中國存在一定規模的隱性經濟,其對官方經濟和環境質量改善的不利影響,也受到部分學者的重視,為本文開展奠定了基礎。但是,這些研究普遍存在以下不足:首先,已有研究忽略了污染物隨著時間的累積,對環境治理參與方收益的影響;其次,已有研究多對地方政府和企業之間互動關系進行分析,缺乏考察中央政府、社會第三方對其行為的約束;最后,已有文獻多借助經驗數據,研究隱性經濟對環境污染的不利影響,對如何抑制企業進行隱性經濟生產缺乏深入研究。基于此,本文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補充:第一,本文借助微分博弈模型研究環境參與主體的互動行為,充分考慮了隨著時間推進,污染物逐步累積對博弈雙方的收益的影響;第二,本文在引入隱性經濟生產的基礎上,將中央政府經濟考核和生態考核納入其中,分析參與主體行為對我國環境治理的影響以及外部因素變動下參與主體行為選擇;第三,在考慮隱性經濟生產的基礎上,引入地方政府對企業產能預估,以此來尋找解決這一困境的辦法,為進一步解決環境治理困境提供新思路。
韓?穎等:隱性經濟視角下中國環境污染治理困境及對策研究本研究在考慮企業隱性經濟生產情況下,分析我國環境治理困境和治理對策。企業作為理性的生產廠商,以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為目標,缺乏自主治污的積極性,需政府部門進行規制。由于地方政府的規制具有絕對的權威性,在整個博弈過程中,處于領導地位,污染企業只能被動的根據政府的規制強度,進行策略選擇。整個決策過程可描述為:首先,地方政府選擇規制強度;其次,污染企業根據地方政府的規制強度,選擇應對措施。為了方便研究,做出以下假設:
假設1:一個經濟系統由一個中央政府、一個地方政府、一個企業構成,企業的生產技術和治污技術不會發生重大變革。
假設2:企業作為理性人,在生產過程中不存在減產行為。
假設3:地方政府是廉潔政府,不存在政企合謀行為,政府對企業的懲罰,會用于生態修復,不會形成自己的額外收入。
假設4:由于隱性經濟生產具有一定的隱蔽性,所以政府很難能夠依靠自身能力發現。假定政府對企業隱性經濟的發現規模,更多依靠社會第三方舉報。
假設5:無論企業進行污染治理還是政府進行環境規制,都會花費一定的成本,借鑒已有研究設定成本函數具有以下特征[5,21-23]:C′i>0、C′′i>0。
假設6:政府和企業具有相同的折現率ρ。
3?模型構建及求解
將隱性經濟納入分析框架,分析當前我國環境治理困境。同時為了研究“產能預估”能否突破這一困境,進一步分析政府進行“產能預估”時,政府、企業行為選擇,并比較引入“產能預估”前后,政府、企業行為差異。本文首先分析不考慮產能預估時政府、企業行為選擇及影響因素,其次分析考慮產能預估時政府、企業行為選擇,并進行比較分析。
3.1?污染動態式
企業生產過程中,必然會產生污染,但是在政府規制壓力下,企業不會完全排放污染物。此外,生態系統本身也具備一定的自凈能力,因此污染動態式可表述為式(1),生態系統初始污染狀況為式(2)。其中:αq為污染產生量,α為產污系數,q為企業的實際生產能力;βz(t)為污染削減量,z(t)為企業的治污努力,β為治污努力的邊際削減量;τp(t)為生態系統自身凈化的污染量,τ為自然界自凈能力,p(t)為污染存量;0<τ<1,其他取值均大于0。
(t)=αq-βz(t)-τp(t)(1)
p(0)=p0(2)
3.2?不考慮產能預估時政府、企業博弈分析
3.2.1?企業、政府目標函數建立
企業的收益主要來源于官方經濟生產和隱性經濟生產,分別表示為:vn[q-q(t)]和vaq(t)。其中,q(t)為企業隱性經濟生產規模,vn為官方經濟生產單位產品收益系數,va為隱性經濟生產單位產品收益系數,考慮到隱性經濟生產能夠規避稅收,則有0 企業的成本主要包括治污成本、懲罰成本和環境污染帶來的效益損失:根據假設,設治污成本為cf2[βz(t)]2,cf為治污成本系數;超標排污懲罰為Km(t)[αq-αq(t)-βz(t)-],它與企業污染的超排量α[q-q(t)]-βz(t)-、政府的環境監管強度m(t)、政府對企業單位超標排污征收的罰金K有關。α[q-q(t)]為官方經濟生產產生的污染量,政府部門制定的污染排放標準。企業隱性經濟生產被發現后會面臨地方政府懲罰,懲罰與隱性經濟被發現的規模有關,借鑒黃壽峰的研究[18],設定懲罰成本為:df2[θq(t)]2,θ為社會第三方對隱性經濟的舉報概率,df為政府對企業進行隱性經濟生產的懲罰系數。借鑒已有研究[5],設定環境污染造成企業的效益損失為lfp(t),lf為損失系數,其中0≤m(t)≤1、0<θ<1,其他取值為正。企業的目標函數可表示為式(3): Jf=∫∞e-ρt0vn[q-q(t)]+vaq(t)-df2[θq(t)]2-cf2[βz(t)]2-lfp(t)-Km(t)[αq-αq(t)-βz(t)-]dt(3) 地方政府的收益函數主要由中央政府對當地GDP考核、生態績效考核帶來的效益和環境規制成本組成:政府的GDP考核收益和企業官方經濟生產量有關,故設定為:vg[q-q(t)],考慮到地方政府對隱性經濟生產活動處罰,能夠部分彌補其損失,故設定為:vgθq(t),vg為政府績效考核中經濟績效的比重;環境規制成本和政府規制強度m(t)有關,根據假設條件設定cg2m2(t),cg為地方政府環境規制成本系數;中央政府對當地生態績效考核帶來的效益dg[p(t)-],為中央政府環境考核標準,dg為政府績效考核中生態考核的比重。因此政府部門的目標函數可表示為式(4): Jg=∫∞e-ρt0vg[q-q(t)]+vgθq(t)-cg2m2(t)-dg[p(t)-]dt(4) 3.2.2?模型求解 為得到博弈的均衡策略,采用逆向歸納法進行求解。首先,污染企業作為跟隨者將根據地方政府的規制強度m(t),選擇隱性經濟規模q(t)與治污努力z(t),以實現自身的利潤最大化,這便轉化成了污染企業的單方面最優化控制問題[24]。由企業的目標函數,記時刻后企業的總利潤現值最優值函數為式(5): Jf(p(t))=maxq(t),m(t)∫∞te-ρsvn[q-q(s)]+vaq(s)-df2[θq(s)]2-cf2[βz(s)]2-lfp(s)-Km(s)[αq-αq(s)-βz(s)-]ds(5) 令t時刻之后企業的收益當值最優函數為式(6): Vf(p(t))=maxq(t),m(t)∫∞te-ρ(s-t)vn[q-q(s)]+vaq(s)-df2[θq(s)]2-cf2[βz(s)]2-lfp(s)-Km(s)[αq-αq(s)-βz(s)-]ds(6)
則,t時刻企業的最優收益函數轉化為式(7):
Jf(p(t))=e-ρtVf(p(t))(7)
那么Vf(p(t))對于所有p(t)≥0,滿足如下哈密頓—雅可比—貝爾曼方程:
ρVf(p(t))=maxq(t),z(t)vn[q-q(t)]+vaq(t)-df2[θq(t)]2-cf2[βz(t)]2-lfp(t)-Km(t)[αq-αq(t)-βz(t)]-]+Vf′(p)[αq-βz(t)]-τp(t)](8)
式(8)是關于q(t)、z(t)的凹函數,由一階條件解得:
q*(t)=va-vnθ2df+αKθ2dfm(t)(9)
z*(t)=Kβcfm(t)-V′f(p)βcf(10)
將企業的最優值代入政府的收益函數,整理得:
ρVg(p(t))=maxm(t)vg[q-q*(t)]+vgθq*(t)-cg2m2-dg[p(t)-]+V′g(p)[αq-βz*(t)-τp(t)](11)
同理,由一階導數可解得:
m*(t)=(θ-1)vgαKdfθ2cg-V′g(p)Kcfcg(12)
將均衡式代入哈密頓式子后,根據表達式的形式可以看出,式(8)、(11)是關于p(t)的線形函數,令:
Vf=λ0+λ1p(t)、Vg=λ2+λ3p(t)
對比兩邊同類項,可得:
λ1=-lfρ+τ、λ3=-dgρ+τ
將其帶入均衡解,得:
m*(t)=(θ-1)vgαKdfθ2cg+Kdg(ρ+τ)cfcg
q*(t)=va-vnθ2df+αKθ2dfm*(t)
z*(t)=Kβcfm*(t)+lfβcf(ρ+τ)
3.2.3?結果分析
(1)當dgdfθ2(1-θ)(ρ+τ)αcf
(2)政府環境規制強度m*(t)與政府績效考核中生態績效考核比重dg正相關,其上升梯度為:K(ρ+τ)cfcg;與政府績效考核中經濟發展考核比重vg負相關,其下降梯度為:(1-θ)αKdfθ2cg。將地方政府環境監管強度m*(t)分別對dg、vg求導:m*(t)dg=K(ρ+τ)cfcg、m*(t)vg=(θ-1)αKdfθ2cg,由于0<θ<1,其他各參數均大于0,故m*(t)dg>0、m*(t)vg<0。其所含的經濟含義為:在政府績效考核中,生態考核所占比重越大表明中央政府越重視生態環境,地方政府如果不加大環境規制,其收益損失會越大,所以隨著dg的增加,地方政府會提高環境規制強度,極端情況下當dg足夠大時,地方政府會完全執行環境規制;反之,當經濟考核比重越大,地方政府更有激勵犧牲當地環境換取經濟增長,因此會降低環境規制強度。這和當前已有研究結論一致,官員政績考核中GDP考核和生態考核比重的大小決定政府努力方向。
此外,由經濟績效考核導致政府環境規制強度變動梯度可以看出,其變動梯度的大小與社會第三方對隱性經濟舉報概率θ相關。當舉報概率θ處于高水平時,由經濟績效考核導致的政府環境規制強度弱化的程度會減弱。將經濟績效考核導致的環境規制強度變動梯度,對θ求導得:〔1-2θ〕αKθ2dfcg,由θ取值范圍可知1-2θ<0,其他取值均大于0,所以隨著舉報概率θ提高,變動梯度會下降。
(3)?不考慮企業的隱性經濟生產活動,會高估政府環境規制的實際作用效果。僅考慮企業官方經濟生產活動,根據企業污染排放量的表達式可知,其均衡污染排放量為:a(q-q*(t))-βz*(t)=a[q-va-vnθ2df-αKθ2dfm*(t)]-β[Kβcfm*(t)+lfβcf(ρ+τ)],將其對政府環境規制強度求導可得,由環境規制提高帶來企業污染減少量為:-α2Kθ2df-Kcf。由變動梯度可以發現,忽略隱性經濟情況下,環境規制強度的提高導致污染名義減少量由α2Kθ2df和Kcf兩部分構成。結合污染排放量的具體表達式不難發現,α2Kθ2df為企業將污染轉移到隱性經濟生產部門而非真實減少量,企業實際的污染減少量僅為Kcf。結合(2)的分析,不難理解為何當前我國環境規制強度提高,但是現實中污染依舊嚴重的“矛盾”現象,正是因為隱性經濟活動通過減弱官方經濟生產能力,從而導致“表面治污”,以此來應對政府的環保壓力。
(4)當社會第三方對隱性經濟舉報概率θ和政府對隱性經濟懲罰系數df處于高水平時,環境規制強度的提高對隱性經濟規模的影響會減弱。首先將企業隱性經濟生產規模q*(t)對m*(t)求導得:q*(t)m*(t)=αKθ2df,根據各參數的取值范圍可知,隱性經濟規模與地方政府環境規制強度m*(t)正相關,其上升梯度為:αKθ2df。由上升梯度的表達式可知,當提高社會第三方對隱性經濟舉報概率θ、對隱性經濟懲罰系數df時,上升梯度就會變小。
(5)提高單位超標排污懲罰金K時,雖然會倒逼企業進行污染治理,但同時也導致隱性經濟生產規模擴大。將企業隱性經濟生產規模q*(t)、治污努力z*(t)對K求導得:q*(t)K?=2αKθ2df[(θ-1)vgαdfθ2cg+dg(ρ+τ)cfcg]、
z*(t)K?=2Kβcf[(θ-1)vgαdfθ2cg+dg(ρ+τ)cfcg]。其中K[(θ-1)vgαdfθ2cg+dg(ρ+τ)cfcg],實際上是地方政府環境規制強度的表達式,根據環境規制強度的取值范圍和其他各參數的取值范圍可知,兩者均大于0。其所含經濟含義為:在對企業進行超標排污懲罰時,如果一味地提高懲罰罰金,企業會通過隱性經濟生產彌補其被懲罰而造成利益損失,即單純地提高罰金并不能有效地促使企業污染減排。
3.3?考慮產能預估時政府、企業博弈分析
3.3.1?企業、政府目標函數建立
隱性經濟生產不僅削弱政府環境規制效果,而且不利于市場的健康有序發展。雖然隱性經濟的存在,使得企業官方經濟活動的產能無法反映企業真實產能。但是企業的產能一般可以根據企業的建廠規模和所具備的生產技術,這些顯性的企業特征進行估算,因此本部分假定地方政府能夠估算企業的產能為。企業如果官方經濟生產量為,則地方政府會認為企業沒有進行隱性經濟生產行為,相反如果企業官方經濟活動的產能低于預估產能,地方政府會認為企業進行了隱性經濟生產行為,則地方政府會根據預估產量和企業官方經濟活動產能之間的差值,對其隱性經濟生產行為進行處罰。為了避免這種懲罰,企業會根據政府的預估產能進行官方生產,則隱性經濟生產規模為q-,該條件下企業的目標函數表示為式(13):
Jf=∫∞0e-ρtvn+va(q-)-lfp(t)-Km(t)[α-βz(t)-]-cf2[βz(t)]2dt(13)
政府根據自身預估產能來度量自身的收益,則其收益表述為:vg,所以政府部門的目標函數表述為:
Jg=∫∞0e-ρtvg-dg[p(t)-]-cg2m2(t)dt(14)
3.3.2?模型求解
模型求解過程同上,不再贅述。
求得政府和企業的最優策略均衡策略分別為:
m*(t)=Kdgcfcg(ρ+τ)q*(t)=q-z*(t)=Kβcfm*(t)+lfβcf(ρ+τ)
3.3.3?結果分析
(1)?政府環境規制強度與政府績效考核中生態績效考核比重dg正相關,上升梯度為:Kcfcg(ρ+τ)。將政府環境規制強度m(t)對生態績效考核比重dg求導得:m(t)dg?=Kcfcg(ρ+τ),各參數取值均大于0,故正相關。結合前文分析可知無論產能預估還是非預估時,生態績效考核比重的提高,總能促使政府進行環境規制。
(2)結合企業治污努力均衡解可知,環境規制強度m*(t)和單位超標排污罰金K的提高,能夠促使企業進行污染治理。由于產能預估時,企業按照政府預估產能進行生產,所以不會出現隨著兩者的提高,官方經濟生產減少的現象。
3.4?兩種情形對比
比較不進行產能預估和進行產能預估情形下,政府、企業均衡策略,得到以下結論:
(1)產能預估狀態下政府環境規制強度要大于未進行產能預估狀態下政府環境規制強度。將未預估狀態和預估狀態下環境規制強度做差得:(θ-1)vgαKdfθ2cg,其中0<θ<1,其他參數均大于0,故(θ-1)vgαKdfθ2cg<0。這是因為未對企業進行產能預估時,地方政府進行環境規制將導致企業生產向隱性經濟生產部門轉移,而轉移部分造成了政府部門相關利益損失,所以為了避免相關損失,政府可能就會弱化其規制強度。
(2)產能預估狀態下企業在官方生產部門治污努力要大于非預估狀態下官方生產部門治污努力。將未預估狀態和預估狀態下企業治污努力做差得:(θ-1)vgαK2βcfdfθ2cg,其中0<θ<1,其他參數均大于0,故(θ-1)vgαK2βcfdfθ2cg<0。結合前文的分析,在產能預估狀態下,政府環境規制的強度要大于非預估狀態下的環境規制強度,又因為企業污染治理的努力程度與政府環境規制的強度成正相關,故產能預估狀態下企業的治污努力要大于非預估狀態下努力程度。
4?數值仿真
前文已對均衡結果進行初步分析,鑒于收益函數和污染表達式的復雜性,有些結論不能通過表達式直接得到,本部分借助數值仿真做進一步的比較分析。本文在進行參數取值過程中,借鑒已有研究[5,25-26],分別令折現率ρ=0.005,自凈率τ=0.1,污染累積對企業的損害系數lf=0.2,企業官方生產的收益系數vn=8.5。由于隱性經濟生產能夠逃避政府管制,因此隱性經濟生產帶給企業的收益系數要大于官方生產的收益系數,本文取va=10。
在官員績效考核中,考核指標的比重越高,該指標帶給政府的收益就會越大。因此,本文根據《安徽省人民政府關于2016年目標管理績效考核工作的通知》中經濟發展和資源環境的考核比重進行取值。安徽省對不同地區經濟發展和資源環境考核存在差異,本文對其取平均值,具體而言,令經濟考核比重vg=0.245,環境考核比重dg=0.123。根據《中國統計年鑒》顯示,2015年安徽省工業增加值為9?264.82億元,結合前文對企業官方生產收益系數的取值,可測得官方產能為:1?089.98。同理,可測得2016年安徽省官方產能為:1?185.52。由于2016年工業二氧化硫的產生量數據缺失,本文通過計算2015年的產污系數進行替代。根據《中國環境年鑒》顯示,2015年安徽省工業二氧化硫產生量為:334.5萬t,則測得產污系數α=0.307。本文以安徽省“十二五”規劃期間工業二氧化硫排放總量,作為中央政府環保考核標準,即=226.7902,該取值的合理性在于,現有環保考核壓力下,地方政府污染排放總量相較以往只少不多。此外,根據《安徽省人民政府關于印發“十三五”節能減排實施方案的通知》安徽省對二氧化硫總量控制相較于2015年下降16%,本文將減排任務平均到各年,并進行測算、取整,得污染排放標準=40。
除以上參數取值,本文根據其他參數的取值范圍,令公眾舉報概率θ=0.05,地方政府對超標排污的懲罰系數K=1.8,對隱性經濟懲罰系數為df=4,地方政府環境規制成本系數cg=200,企業治污成本系數cf=0.0118、初始污染水平p0=0、邊際污染削減量β=1。將各參數取值帶入均衡解,測得隱性經濟規模為195.689,則安徽省隱性經濟規模占比為16.51%。鄺嫦娥[14]研究表明,中部地區隱性經濟規模在13%~18%之間,因此本文對各參數的取值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同時根據企業實際生產規模,官方生產規模,隱性經濟生產規模的關系可得企業實際生產規模q=1?351。本文令產能預估的初始值=1?120,在后文分析中本文根據研究需要分別對預估產量取不同的值,并進行比較分析。
(1)將上述參數帶入反饋納什均衡解,可得產能預估狀態下和非預估狀態下政府和污染企業的均衡策略,再將反饋納什均衡解帶入污染動態式(1),可得產能預估與非預估狀態下,企業的實際污染排放動態式。由污染動態式可得污染量的變化趨勢如圖1所示。通過對比政府產能預估和非預估狀態下實際污染排放的最優軌跡,發現產能預估狀態下的污染排放量明顯小于非預估狀態下排放量,即產能預估可以有效約束企業污染狀況。
(2)由反饋均衡解可以看出,污染企業隱性經濟生產規模,是由多因素內生決定。在本文的研究框架下,側重于分析地方政府環境規制行為對企業治污行為的影響,因此圖2顯示了環境規制強度對隱性經濟生產規模變動的影響,及隱性經濟規模變動導致污染排放的變動。由圖2可以看出,隨著地方政府環境規制強度的提高,污染企業隱性經濟生產規模逐漸提高,由此而帶來的污染也會隨之上升。
(3)將均衡解分別帶入政府的哈密頓—雅可比—貝爾曼方程可求得政府的最優值當值,圖3顯示了政府的最優值當值與時間t的關系。同時,為了進一步比較政府不同產量預估狀態下,政府收益的變化趨勢,將政府的產能預
圖1?不同狀態下污染狀況P與時間t關系
圖2?環境規制強度與隱性經濟規模及隱性生產導致污染的關系估量改為=1?000、=1?300。通過比較四種狀態下政府的收益函數可知,在其他外在約束不變的情況下,政府的產能預估越接近真實值,政府的收益會越高。當預估量準確度足夠高時,產能預估狀態下的收益會大于非預估狀態下的收益,表明政府采取產能預估措施的前提是產能預估必須盡可能地接近真實值,否則其收益會低于非產能預估狀態下的收益,作為理性政府必然不會選擇產能預估。這也啟示政府在招商引資的過程中,應該對企業的建廠規模、生產技術等各個方面進行詳細的登記和評估,準確把握轄區內污染企業的生產狀況,只有這樣才能有效避免自身的利益損失。
(4)將均衡解分別帶入企業的哈密頓—雅可比—貝爾曼方程可求得企業的最優值當值。圖4顯示了企業的最優值當值與時間的關系,同時為了進一步比較政府不同產量預估狀態下,企業收益的變化趨勢,將政府的產能預估量改為=1?000、=1?300。通過比較政府不同產能預估量下,企業的收益變化可知,在其他外部約束不變的情況下,政府產能預估越接近真實產量,企業的收益就會越低,即政府產能預估越準確就會壓縮企業隱性經濟生產規模。比較產能預估與非預估狀態下企業的收益變化,發現政府產能預估與真實產能相差越大,企業的收益反而會高于非產能預估狀態下的收益,這表明如果政府產能預估嚴重失真的情況下,企業會接受政府的產能預估,但是政府產能預估嚴重失真會加大企業隱性經濟生產規模,結合(3)分析,這種情況下會給政府帶來利益損失。
5?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在考慮隱性經濟情況下,運用微分博弈模型分析當前我國環境污染治理困境,并引入政府產能預估,比較分析產能預估與非預估狀態下政府、企業的行為選擇。同時,借助數值仿真比較不同狀態下,污染動態變化和政府、企業的收益狀況。研究發現:在忽略隱性經濟生產行為時,會高估政府部門環境規制行為的實際效果;環境規制強度的提高,會導致企業擴大隱性經濟生產規模,但是提高社會第三方對隱性經濟舉報概率和地方政府對隱性經濟懲罰系數,環境規制強度對隱性經濟規模的影響會減弱;中央政府加大經濟績效考核比重會弱化政府環境規制強度,加大環保績效考核比重則會提高政府環境規制強度,但是經濟績效考核比重對政府環境規制強度不利影響的大小,受社會第三方對隱性經濟舉報概率的影響;一味地加大對污染企業超標排污的懲罰,會導致污染企業進行隱性經濟生產。比較產能預估和非預估狀態下,政府、企業的行為策略發現:產能預估可提高政府環境規制強度和企業污染治理努力;產能預估狀態下我國實際污染狀況得到有效抑制;雖然產能預估可以改善環境狀況,但是保障產能預估準確基礎上,才有可能被政府部門采用。
隱性經濟生產活動的存在,為污染企業逃避政府環境規制提供了可行空間,弱化了政府環境規制的實際效果。為保障環境規制效果,實現環境的有效改善,結合本文研究提出以下建議:①地方政府提高環境規制強度時,應構建暢通的公眾訴求渠道,借助社會力量對企業隱性經濟生產行為形成有效的監督。本文數值仿真部分顯示,隨著環境規制強度的提高,隱性經濟規模也會隨之增加,嚴重地弱化了環境規制效果。結合均衡結果的分析,公眾舉報概率處于高水平時,環境規制強度的提高對隱性經濟規模的影響會減弱。因此,地方政府在進行環境規制過程中,應簡化社會公眾對企業隱性經濟生產行為的舉報程序,拓展舉報途徑,降低舉報成本,發揮社會力量,對企業隱性經濟生產行為進行合力監督。②對企業超標排污行為,應經濟懲罰為輔,凸顯刑事處罰,避免企業為彌補政府經濟懲罰造成的利益損失,而進行隱性經濟生產。本文研究表明,隨著地方政府對企業超標排污行為經濟懲罰力度的提高,企業隱性經濟生產規模也會提高。這意味著企業可以通過隱性經濟生產,彌補政府經濟懲罰而導致的利益損失。但是,刑事處罰直接關系到企業的主要負責人,一旦違法將面臨牢獄之災,威懾力更大。因此,政府進行環境管制過程中,應經濟懲罰為輔,凸顯刑事處罰。
本文仿真結果顯示,產能預估可以有效地改善企業污染行為。但是,只有在保障產能預估準確性的基礎上才會被地方政府采用。為此本文提出以下建議:①建立健全產能預估制度,做好對企業建廠規模、生產技術、資產規模等各方面的評估,積極培養優秀的產能評估人才,保障產能預估的準確性。②建立健全有效的激勵機制,引導生產企業上報實際產能,扭轉地方政府信息劣勢。信息不對稱導致企業利用信息優勢從事隱性經濟生產,同時,也對政府準確預估企業產能帶來困難。政府部門可以借鑒浙江省金華市政府的做法,對工業企業畝產效益進行綜合評價。并根據企業畝產效益進行排序分類,確定分類等級。對于不同等級企業采取不同的激勵措施,并實施末位淘汰。在該激勵措施下,企業進行隱性生產的機會成本必然提高,缺乏進行隱性生產的動力。同時,地方政府可以將評價結果作為已知信息,為準確預估企業產能提供支持。
(編輯:于?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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