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企業不僅是追求經濟利益的手段,其自身更是目的所在。企業的整全目的在于創造出有意義的商品、服務、有意義的工作以及良好的倫理氛圍以促進個體成員乃至全人類獲得最高善。然而經濟學理論和日常用語對企業的諸多隱喻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企業的整全目的性,將企業降格為工具而無視企業的價值與尊嚴,企業的整全目的性亟待重建,在重建過程中需要理解企業尊嚴及其作用機理。企業尊嚴概念是在回顧康德的尊嚴思想后提出的、在尊重法則與人的基礎上的第三層次的尊嚴。企業尊嚴具有正負兩種效應,這兩種效應能夠幫助企業管理者提高道德使命感,最終引導企業由他律走向自律。
關鍵詞:企業尊嚴;康德主義;企業倫理;目的;手段
中圖分類號:F27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CN61-1487-(2020)11-0107-04
現代社會中,企業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對企業本質與其倫理地位的討論也開始走入學術界的視野。在較為傳統的理論之中,企業往往被僅僅看作某一種手段而非自在目的。這樣的觀念實際是對企業整全目的扁平化與簡化,降低了企業的倫理地位。在這樣的觀念下,企業容易走向極端工具理性,進而為了經濟利潤不惜傷害員工、顧客乃至整個自然與社會環境。至此,企業的整全目的性需要得到重建。企業整全目的的消解是通過否認企業自有價值與尊嚴實現的,因而重新認識企業作為自在目的的存在就需要承認企業的內在價值與尊嚴。
一、企業作為自在目的的消解
企業首先是人的集合體。無論什么樣的企業都是由個體的人組成的,僅僅有組織結構框架而沒有成員填充是不能被定義為企業的。企業不僅僅是以營利為目的的經濟組織,同時也是承擔現代社會的個體人全面發展的平臺,是類似國家和家庭一般的共同體。據桑德爾、麥金泰爾、查理斯,泰勒和沃爾澤的共同體概念來看,共同體主要有以下特點。首先,共同體是天然形成的,其成員身份通常是不能選擇的。第二,共同體內部的成員需要有身份與文化的認同,進而進行自我認知與自我認同。第三,共同體中的成員之間以及對共同體都有感情歸屬。第四,共同體是一種善,并且指向最高善。根據這些特征來看,家庭、民族和國家基本符合上述共同體的概念,而理想的企業除了不滿足第一條的天然形成,其他三條都滿足。家庭與國家是一種自在的存在,而企業是一種自為的存在,因而可以將企業看作類似共同體的存在,在此稱為自為的共同體。這種自為共同體不僅為成員提供了一份可保障生活的工作,更是提供了一個促進個人全面發展的平臺。這種個人發展不僅包括財富與名譽等外在善的獲得,還包含在工作實踐中對明智等內在善的培養,進而追求個人總體好生活的最高善。而企業,更確切地說是一個理想的企業或善的企業,在作為個體追求最高善的手段的同時,也能夠作為自為共同體指向最高善,其目的在于創造出有意義的商品、服務、有意義的工作以及良好的倫理氛圍以促進共同體乃至全人類獲得最高善。企業是包含著多種實踐的自為共同體,生產實踐的目的在于生產出好的產品,商業實踐的目的在于好的交換與更高的利潤,管理實踐的目的在于保障商業活動的運行以及促進個體成員全面的發展。當把企業看作一種制度時,企業就是保障這些實踐達到目的的機制,當把企業看作是多重實踐的載體時,企業就是多種目的的集合體,既是達到最高善的手段,又是自身具有價值因而值得追求的目的。
然而在一些學科與日常用語中,企業的整全目的性被忽視而被簡單地表述為手段和工具。在經濟學的企業理論中,最具代表性的當屬契約論、委托代理理論和交易費用理論。契約論與委托代理理論實際上是將企業看作一種關系或一組關系,這種關系是無實體的。這也就導致了在法律層面企業被看作僅存在于“法律的沉思之中”,在道德層面企業被看作是倫理無涉的。這種將企業看作關系的觀點在一定程度上承認了企業內部結構的復雜性,從權力的讓渡角度解釋企業制度形成的本質。以科斯為代表的交易費用理論認為:企業是能夠節約內部交易費用的“市場的替代物”。交易費用理論從功能性角度解釋了企業制度的本質。然而這些經濟學理論強調的都是企業制度的本質,而并非企業的本質,并沒有將價值取向融入其中。將企業理解為企業制度意味著將企業看作是僅具有工具屬性的物,使用這種工具的目的就在于規避風險進而促進利益最大化,這是對企業整全目的的扁平化與簡化。同時,在社會學中將企業看作社會分工的必然產物,在管理學中將企業看作科層制組織的重要形式,都從不同的角度揭示了企業的部分本質。這些觀點并不是錯誤的,甚至有些觀點例如彼得,德魯克在《公司的概念》中對公司本質的闡述已經揭示出部分公司的自在價值與整全目的。然而這些部分在理論的傳播過程中往往被忽略,只留存工具理性的部分,這是非常令人感到惋惜的。
同時,在日常用語之中,關于企業的種種隱喻對企業進行了降格。Solomon(1993)將日常的語言對企業的隱喻進行了羅列,本文在此歸納出影響力最大的三條:第一,企業生存環境被比作叢林。這一隱喻來自達爾文主義以“自然選擇”為核心的進化論思想。在這樣的叢林式的商業環境中,企業所遵循的法則自然就是叢林法則,只注重效率不顧公平。在這樣的法則之下,企業與企業之間的關系一樣勢必是“商場如戰場”的戰爭關系。第二,企業的行為被喻為博弈行為。這種隱喻來自經濟學中的博弈論,主要研究人與人之間在一定利益條件約束下的策略選擇以及相應的結果。博弈論的基本假設是參與到博弈中的局中人是理性的,是指局中人追求的目標是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在這個過程中,利益最大化的動機的驅動將企業行為目的簡化為營利,企業的行為成為了能用公式計算的數學結果。第三,企業結構被喻為機器。這一隱喻始于第一次工業革命。在這一階段,機器所展現出的零件間有序配合所帶來的高效率讓人驚嘆,而企業作為一個同樣追求效率的組織,其運行過程與機器確實具有某些相似性。企業的運行被形容為如機器一般的“運轉”,企業成員之間的密切配合就如同機器的齒輪一樣互相咬合。馬克思,韋伯所提出的科層制的組織結構的價值取向就在于運行的高效率與高穩定性。在科層制組織中,每個成員在嚴格的等級制權力體系中都具有明確且固定的分工,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規則與制度行事。然而,叢林隱喻消解了現代商業文明,使得有商業而無文明;博弈論的分析工具躍然成為意識形態,消解了企業決策中的價值取向而只剩自利選擇;機器的隱喻更是將個體人的價值全面消解,人如同物件一般不再具有尊嚴。隱喻在認知科學中已經被看作是人們認識世界的一種方式。然而這種認識世界的方式的缺陷在于對認知對象的簡化。當企業被經濟學理論與諸多隱喻貶低至手段地位時,在企業家或從業者們也將企業看作獲取利潤的工具時,企業地位應如何提升至因自身價值而值得追求的目的?這需要分析在企業地位被降低的時候抽離了什么要素。同時,將企業地位降低的除了經濟學者與隱喻使用者外,企業自身也失去了對自身目的地位的認識,失去了獨立性,僅將自己看作是利潤獲取的依附性工具。在現實生活中,一些企業的所有者與管理者會將企業包裝成一個看似極具營利能力的工具進行融資或出售,而在所有權轉換后,下一個經營者繼續這樣的行為。這樣的短期行為使得企業的所有者與經營者都對企業本身不珍惜、不尊重,有很多企業就在這樣的頻繁交易中日漸衰敗。這樣的短期行為不利于企業乃至行業的發展,亦有損于市場經濟的持續發展,是對社會資源的巨大浪費。企業的員工也可能將企業作為牟利乃至謀取非正當利益的工具,做出有損集體利益的行為。在這種對企業地位的貶損之中,企業指向最高善的高貴性部分被丟棄,這種高貴性的部分就是尊嚴。
二、康德視角下的尊嚴概念
在康德看來,尊嚴是一個有不同層次的概念,劃分層次的依據就在于其價值。第一層次的尊嚴是“超越一切價值之上,沒有等價物可代替的”。這里的尊嚴是一種沒有其他外在等價物可交換的內在價值,也是最高價值。尊嚴這種最高的價值來源于其自在目的性。只有某種東西本身就是終極目的而不是手段,并且這種目的不以任何別的東西為條件時,這種東西才具有不可比擬的最高價值,這種東西正是康德的可普遍化法則。而人的尊嚴來自于對法則的尊重,人作為有限理性的存在者具有第二層次的尊嚴,是“不但具有相對價值,而且具有尊嚴”的存在物。人的尊嚴是一種有條件的尊嚴,這個條件就是對法則的尊重。尊嚴所賦予人的高貴性就在于人的理性有能力對抗偏好的誘惑,防止被欲望貶損,進而行道德之事以獲取自由。
那么尊嚴又是如何抵御欲望與誘惑的呢?尊嚴包含著正激勵與負激勵兩種效應。尊嚴的正效應,表現在人受到法則崇高性的感召而更熱愛這種崇高,更向往能夠擁有更完善的理性以無限貼近法則的至高尊嚴。“經常激勵自己的道德使命的崇高感,作為喚醒道德意念的手段,是特別值得稱頌的,因為它正好抑制著把我們的任性的準則中的動機顛倒過來的那種生而具有的傾向,以便在作為所有可被采納的準則的最高條件的對法則的無條件敬重中,重建各種動機中的原初的道德秩序,并由此而重建人心中向善稟賦的純粹性。”人在對法則的充分認可與敬仰中,不斷正面強化對法則的關切或興趣(Interesse),感受到當自己無限地遵從法則的時候能夠獲得更大的內心平靜,進而促使理性的完善。當人感受到這種崇高感,就會產生對自我的尊重。而尊嚴的負激勵效應并不是說尊重這種情感具有消極作用,而是尊重對其他康德稱之為“病理性”情感的負激勵,進而將這些情感轉化為正效應以提升人的尊嚴。當人受到愛好的引誘時,受到經驗對行為后果的功利計算時,誡律堅決地頒布了其法則的時候,愛好與欲望即使起勁地反對,企圖將意志拉向與愛好相符合的方向來。在抑制愛好的過程中,人會產生一種壓抑感,仿佛規律(法則)是將自己任意而為的自由進行了限制,從而將自己捆綁在誡條之中。然而誡條卻不因愛好的反對而降低要求,反而“責任誡命規律性的約束并不因之減弱,也毫不影響它的有效性(Gultigkeit)”。人的愛好越是想擺脫誡律,越是被捆縛得更緊。為了調整這種不適感,人只好選擇擺脫愛好與欲望嘗試脫身,離開感性領域,發現擺脫了受奴役受捆縛的狀態。這種捆縛感雖然看起來似乎是法則給予的,但實際上是愛好與欲望對自由意志的捆縛,與捆縛感并生的是一種謙卑感體驗。對于道德律,我們只能服從而不能反對,行為只能處于尊重法則而不能摻雜愛好,否則“就是踐踏人,讓他鄙視自己,讓他滿懷內心的憎恨”。人屈從于高高在上的法則,感受到了人在法則面前的卑微。在至高無上的法則面前,人變得仿佛只能感受到“更高價值載體將自己的光芒投射到我們身上而產生謙卑感甚至羞感。然而,當人反觀所屈從的法則時,驚喜地發現這立法正來源于自身,進而提升了對法則乃至自身的尊重,認識了法則與人的尊嚴。這兩種尊嚴的負效應實際凸顯了法則與人的理性的高貴性,進而轉化為一種積極的促進效應,因而可以把尊嚴的正負效應看作一個有機整體。
三、康德主義的企業尊嚴
康德的尊嚴概念指向個體行動者,那么企業能否被看作是一個與人相同或類似的個體而具有尊嚴呢?企業作為一個整個的個體,一個集合的有行動能力的個體同樣具有尊嚴。企業之所以有尊嚴,是因為企業作為整個的個體與單個的個體人類似,既有交換價值,又有內在價值,不應被僅僅看作手段更應該被看作目的。然而,企業的尊嚴是有條件的,是建立在尊重法則至高無上的法則和尊重擁有第二層級尊嚴的人的基礎上,是第三層次的尊嚴。那么企業是否有能力尊重法則和尊重人呢?企業是否具有與人一樣的理性能力來尊重法則?企業的理性能力來源于其科層制的組織結構,當企業進行決策制定的時候,決策層類似人類的大腦能夠進行分析思考,最終做出決策。而將決策變為產生現實結果的行動主要由執行層推動,這就類似于大腦做出決策后身體的其他部分協同做出行動。然而不可否認的一點是,企業是具有清晰的外在目的的存在,其目的就是盈利,不能盈利的企業就如同不能吃飯喝水的個體人,最終會由于無法生存下去而結束企業生命。沒有企業生命,那么一切理性就無從談起。這樣一個具有生命的整個的個體,與個體的人類似,也是有限理性的存在者。因而人有時候會在欲望與偏好的誘惑下做出不遵循法則的事。就如與具有有限理性的人相類似,企業也可能受到最大程度攫取利潤的欲望的支配而行不道德之事,忽視了自己的崇高性。又由于其理性程度更低,在欲望與法則的斗爭中,相應地企業能夠遵循道德法則的困難程度也就更高。在現代社會中,企業的盈利需要資本的推動,而資本又是對集體理性具有反噬功能的強大對手。對利潤的渴望就是企業最強大與最主要的欲望與偏好,要求企業理性與其作斗爭以遵循法則。然而,企業具有的理性是有限的,其理性程度較之個體更有限。無論是心理學的著作《烏合之眾》還是政治哲學《道德的人與不道德的社會》都承認群體的理性程度要更低。企業作為科層制組織的代表具有明確組織結構與規范制度,因而其理性能力強于隨機組成的大眾,但是其決策與行動的難度大并且需要組織成員協作配合,其理性能力仍舊不及單個的個體。這種較低的理性程度決定了企業在與欲望進行斗爭的困難程度更高,困難程度越大,企業所面臨道德挑戰越大,在斗爭過程中所體現的道德選擇能力越強,在理性獲勝后所得到的尊嚴感也就越強。那么企業尊嚴如何幫助企業抵抗欲望與誘惑呢?
企業尊嚴也包含正激勵與負激勵兩種效應。美好與崇高是值得向往的,正效應是指企業能夠感受到法則的崇高性與人的崇高性的感召而產生尊嚴感。在管理實踐中,企業的道德使命不能夠被忽視。企業的道德使命是與企業的向著最高善的整全目的相聯系的,是在協助成員提供達到最高善的同時追求自身的最高善。在這樣的使命感召下,企業能夠意識到自身的價值以產生尊嚴感。然而,企業作為比個體的人理性程度還有限的有限理性存在者,尊嚴的負效應起主要作用。企業追逐經濟利潤是無可厚非的,但是當利潤目的變為最主要甚至唯一的目的的誘惑出現時,企業的理性會與之斗爭。理性的力量是正面的,是受到尊重法則與尊重人的感召以抵抗瘋狂攫取利潤的欲望。而企業又是比個體理性程度還要低的有限理性存在者,其斗爭更加艱難。攫取利潤的偏好在企圖沖破法則與人的束縛中給企業造成一種捆縛感,一方面法則毫不退步地要求企業尊重法則,另一方面利潤的偏好將企業拉向自己的方向,企業在法則的限制下感受到其任意而為的自由受到限制。法則的力量并不會因任何原因而減弱,個體的人也在尊重法則的基礎上要求企業尊重法則,企業受到的引誘越大其受到的束縛的不適感就越強。企業具有理性能力,但是企業與人相比卻沒有情感和感受力。能讓企業中的個體感受到情感的關鍵在于企業文化的建立。當企業文化與法則的適應程度高,成員的不適感就比較低,反之成員則會感受到價值觀與文化的沖突,會產生強烈的不適感。在這樣的不適氛圍下,企業難以繼續發揮科層制的高效運行的優勢參加經濟活動,使得企業的經濟效益降低。消除這種不適感的過程實際就是企業尊嚴發揮作用的過程,這一過程讓成員認識到企業的整全目的的高貴所在。在法則的堅決實施之下,企業越是單純追求經濟效益越達不到目的,無論如何掙扎也擺脫不了這樣的不適感。當企業從欲望引導的軌道偏離回來時,卻感受到了束縛的解脫,進而意識到束縛感的來源不在于法則而在于欲望。這讓企業感受到了法則絕不退步的力量,感受到了法則無上的權威而產生謙卑感。而法則就來源于其成員個體人之中,謙卑感轉化為一種自豪感與自尊感。一方面,企業的自尊能夠使得企業意識到自身目的的崇高性,因而對行不道德之事感到不齒;另一方面,企業也會尊重其他企業的目的性,最終達到自我尊重與尊重他者的統一。
因而,企業尊嚴是包含著正激勵與負激勵兩種效應的能夠讓成員意識到企業目的高尚性的相對價值與絕對價值的統一。這種尊嚴一方面是可普遍化法則賦予的,另一方面是組織成員賦予的。這就要求企業既要尊重法則的尊嚴,又要尊重企業成員的整全目的性,不僅僅把他們當作手段更要當作目的。
四、結論
康德主義視角下的企業尊嚴在理論與實踐中都具有重要意義。在理論上,企業尊嚴是康德哲學在應用倫理學領域的有益拓展。康德倫理學在經濟管理學與管理類倫理學越來越受到重視,但其關注點主要還在個體的人上,對于組織的研究也更多地討論康德普遍法則的有效性問題。企業尊嚴是對普遍法則有效性的進一步研究拓展。在實踐上,企業尊嚴的概念更容易被管理者所接受,因為尊嚴概念中的自尊感相較于規則概念中的約束感是更為正面的概念。在實踐中,責任等規范性概念往往容易引起管理者的抵觸,因為這類概念是限制性的,某種程度上暗含企業天然地傾向于作惡因而需要被規范被限制的前提假設。而企業尊嚴概念在承認企業價值的基礎上,隱含承認企業具有向善的傾向于能力,承認企業具有崇高性的部分。企業尊嚴這一積極性概念不僅讓企業家與管理者更易于接受,而且能夠提高他們的道德使命感與能動性,促進他們更積極地營造良好道德氛圍,主動承擔企業的社會責任,最終引導企業由他律走向自律。
作者簡介:許晚晴(1990-),女,漢族,內蒙古包頭人,博士研究生,單位為北京師范大學哲學院,研究方向為企業倫理與管理倫理。
(責任編輯:馬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