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哲
【摘要】清代蒲松齡創作的《聊齋志異》 是中國古代文言短篇小說的頂峰之作,作品又名《鬼狐傳》 ,在狐小說的創作上取得了極高的藝術成就,代表了古代狐小說創作的最高水平,在《聊齋志異》涉及到“狐”的八十余篇作品中,作者不僅塑造出了千姿百態、個性十足的鬼狐花妖形象,還在其形象中融入了諸多人性、人情的特點,突破了傳統狐形象的特征及價值意義,傳達出作者豐富而深刻的精神取向與理想志趣。文章將通過蒲松齡對狐小說創作原因、心態的分析,探討狐意象所反映出的社會現實,并挖掘其思想內涵與文化意蘊。
【關鍵詞】聊齋志異;狐意象;創作心態;文化意蘊
狐文化在中國古代經歷了一個長時期的發展與演變的過程,從早期民間信仰中的崇拜對象,再到到清代成為一種有著人性與人情的真實存在的形象,蒲松齡中對狐形象的塑造在狐文化的轉變中起著重要的意義,本文將從蒲松齡創作鬼狐花妖形象的動機出發,探討狐與人的故事中所反映的社會現實,分析作者通過狐意象所傳達出的豐富而深刻的文化意蘊。
一、蒲松齡狐形象轉變的影響因素
(一)古代民間狐信仰的盛行
中國古代的狐文化由來已久,要了解蒲松齡有關狐小說創作的原因及重要意義,還需要從狐文化的流變說起。狐作為信仰最早形成于漢朝時期,東漢許慎在《說文解字·犬部》中寫道:“狐,妖獸也,鬼之所乘”[1],這說明在當時的社會觀念中,狐是以與鬼類似的妖獸形象存在的。在魏晉之后狐開始有了人的外形特征,但在當時的人們看來“狐”仍是一種邪惡的不祥妖獸,是破壞人們正常生活、蠱惑世人的邪物,同時,狐以妖的形象開始被寫入志怪小說中。
到唐宋時期,民間對狐的看法出現了兩極化的發展趨勢,一方面,狐從邪物上升為神仙受到世人尊奉,另一方面,狐邪淫的本性依然存在。在文學方面,唐傳奇《任氏傳》借狐仙寫人,改變了傳統文學中狐精邪淫害人的形象,有了更多人性的特征,藝術創作手法也更為成熟。
明清時期,狐信仰依舊在民間有著廣泛的影響,尤其是在北方地區,從士人官吏到普通百姓再到市民階層供奉狐仙的現象都極為普遍,并且狐與人的關系更為緊密,有了更多人的特征,同時狐仙還會以人的實體形式存在于民間,與人們一同生活、勞作。正是受到明清時期民間狐信仰的盛行與轉變的影響,蒲松齡大膽地突破了狐邪淫狡詐的傳統特征與明末作品中“誕而不情”的文學形象,“使花妖狐媚,多具人情,和易可親,忘為異類,而偶見鶻突,知復非人”。[2]蒲松齡賦予了狐人性與人情的特征,使得狐有了人性美與人情美審美特征,從而實現了狐性與人性的統一。這也正是《聊齋志異》中諸多狐的形象能夠為當時社會各個階級的百姓普遍接受、喜聞樂見的重要原因。
(二)蒲松齡的取材方式
蒲松齡在《聊齋自志》中有言:“才非干寶,雅愛搜神;情類黃州,喜人談鬼。聞則命筆,遂以成編。久之,四方同人又以郵筒相寄,因而物以好聚,所積益夥”,蒲松齡往往在篇首或是篇末注明故事的來源,如《義鼠》是楊一天所述,《侯靜山》是蒲松齡從高少宰念東先生處聽來的。可見,民間的奇聞志異是蒲松齡創作題材的主要來源之一,蒲松齡將民間搜集而來的傳聞進行加工、潤色,再融入他本人的思想價值取向,使得民間口頭文學轉變成書面文學。這樣的取材突破了以往小說創作題材局限性,也改變了花妖狐媚在傳統志怪小說中神秘、可怖的異類形象,同時,狐被蒲松齡塑造的如同活人一般,言談舉止與普通人無異,也有著七情六欲與善惡之分,呈現出高度人情化與人性化的特點。
二、狐意象中的社會文化意蘊
(一)擺脫封建禮教、肯定自然人性的價值追求
蒲松齡平生身負才華卻不得志,在封建制度與倫理道德的束縛下,他只能通過一個個志怪故事寄托自己的審美理想與價值追求,其中最具靈性的狐意象正是他反封建、反傳統思想的集中體現。
《嬰寧》是這類故事中的一個典型代表,狐女嬰寧在與世隔絕的小村子里,被鬼狐養大,不拘于世俗,天真可愛,尤其愛笑,與王生結為夫妻后,也是一如既往地單純率真,然而她天真爛漫的性情卻在王生因自己被告后掩藏了起來,一向愛笑的她變成了不茍言笑的深宅少婦,嬰寧悲劇性的命運是從她踏入世俗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的,這是那個時代必然的結局,其背后所蘊含著的是蒲松齡對封建社會倫理道德的反思與對傳統禮教吞噬、壓抑人性的憤恨與無奈。
(二)抨擊社會現實、諷刺官場亂象
《辛十四娘》這一故事中,馮生未能聽從十四娘的反復勸告被昔日好友楚公子誣陷逼奸殺婢,無理可伸,受盡酷刑折磨,無奈之下屈打成招,被判了絞刑。辛十四娘為救馮生讓丫鬟扮作風塵女子博得皇帝寵愛,訴說冤情得以重審案情,馮生因此獲釋。十四娘這一聰慧過人的形象背后是她對封建官場生態清醒而深刻的認知,故事雖結局圓滿,但十四娘在現實中不可能存在,若沒有她,馮生必會被誣陷至死,這才是故事所反映的社會現實,反映了蒲松齡對封建官場的絕望。
(三)對社會道德的呼喚
蒲松齡雖然對封建官場的黑暗深惡痛絕,甚至失望至極,但他對民間道德仍舊寄予期望,在他所作的狐小說中也表達了對人性真、善、美的呼喚。
小說《阿秀》中,狐女化作阿秀的樣子與劉子固私會,被發現后不但救了被亂軍俘虜的阿秀,助二人相見,在阿秀與劉子固成親后還時常幫他們解決家中難事,表現了狐女無私、善良的品格,這是作者從正面贊頌美好的人性。《雨錢》則通過秀才見錢眼開的故事從反面告誡人們要取財有道,不要太過貪婪。
《聊齋志異》中的狐小說不僅代表了中國古代狐意象創作的新高度,更集中表現了蒲松齡對社會現實與封建倫理道德的反思,對美好人性的呼喚,故事背后所蘊含的種種文化意蘊正是蒲松齡一生的人生觀、價值觀的體現,有著獨特而深刻的思想文化價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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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西大學? 廣西南寧? 53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