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之“山神廟”

房樹德

摘 要：《林教頭風雪山神廟》是《水滸傳》第十回《林教頭風雪山神廟陸虞侯火燒草料場》的節選部分，這也是《水滸傳》中故事情節描寫等各個方面非常精彩的部分，一直為人們所稱道。其中，“風雪”這一特定的自然環境當然是作者精心構思出來的，讀者對其關注的程度是比較高的，然而對“山神廟”這個特殊地點確實是很少有人去關注的，這既是小說故事情節發展的需要，更是作者精心構思的結果，山神廟與小說特定的氛圍、特定的情境最為契合;同時也彰顯了作者揚善懲惡的人文情懷。

關鍵詞：“山神廟”;故事情節;情境;揚善懲惡

高中語文課本人教版必修5第一單元第1課《林教頭風雪山神廟》是《水滸傳》第十回《林教頭風雪山神廟陸虞侯火燒草料場》節選部分，這也是《水滸傳》中故事情節描寫等各個方面非常精彩的部分，一直為人們所稱道。讀之不禁讓人扼腕而嘆、拍案而起，快意恩仇，酣暢淋漓，字字“官逼民反”，句句“替天行道”，滿篇盡顯俠義之風、英雄本色。尤其是故事情節構思之精妙，用字之奇妙，可以說是很少有人能超出其右的了，真不虧為才子之文。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的“林教頭”當然是小說的主人公林沖，自不待言;其中，“風雪”這一特定的自然環境當然是作者精心構思出來的，是作者“所刮所下”。作者為什么要刮風下雪，對于其作用意義的探討有許多人撰寫文章闡明，這也是作為教學的重點難點來在課堂上討論講解的，教師學生對于“風雪”的理解想必是十分到位的，這里不再贅述。而對“山神廟”這個特殊地點確實是很少有人去關注的，在具體的教學過程中，許多教師對于“山神廟”的解讀也是一筆代過的，有時甚至是忽略不計的，很多教學參考書上也是很少提及的，這是不應該;其實，這一地點也是作者精心構思出來的，作者為何會設置“山神廟”這一特殊的地點呢？其中深意大可推敲一番。

根據小說情節發展的需要，在林沖被高俅設計派去接管滄州大軍草料場準備陷害的時候，而這時正是寒冬之際，烏云沉沉，鵝毛大雪紛紛，作者需要安排這樣一個地方，在大軍草料場中的兩間可供安身的草廳已被大雪壓倒，風雪之夜無處棲身之時，可供林沖安身，而且這地方還要離大軍草料場較近，當在大火燒起時，能聽到外面必剝燃燒的爆響聲，引起林沖的警惕，向外張望時，也就能看見草料場里火起的情況了。這個地方也能讓放完火的陸虞侯、差撥、富安三人來在這里看火燒情況，自然，他們三人是想在這里邊避風雪，邊看大火燒草料場的情況，甚至想在大火熄滅后，撿得林沖的一兩塊骨頭回去復命，邀功請賞;而林沖已在里面，為了避風吹雪打使自己更加暖和一點，搬來旁邊的大石塊將門靠住，而他們三人想進入里面但是沒有推開門，只能站在門外看火，也就讓林沖聽見他們三人的談話，也就順理成章地有了后面的情節。可以看到，作者必須要精心構思這樣一個地方，因為這是小說情節發展中一個至為重要的地方。

那么，應該將這個地方安排成怎樣一個所在呢？當然是有許多地方可供作者選擇的，但作者為什么經過層層篩選最后確定為一座破山神廟呢？客棧旅店﹑百姓人家顯然是不行的，一是草料場是軍馬糧草的存放地，是非常重要的軍事物質儲備地，朝廷官府出于各種軍事機密和軍事安全考慮，一般而言，這樣的軍事要地附近是不許百姓住家的，建客棧，置旅店的，再者，這樣的地方往來行人客商稀少，自然是很少有客棧旅店;二是客棧旅店﹑百姓人家這樣的地方人口較多，難免魚龍混雜，人雜嘴多，若選成這樣的地方，自然會對小說的整個故事情節的順利﹑緊密進行有礙，即使讓小說故事情節順利進行，也就經不起推敲。如當大軍草料場大火燒起時，自然是有人發現的了，按情理就一定會有人大呼“走水了”或“草料場走水了”，驚起多人前來救火，自然也會驚起林沖前來救火的，也就不會聽到陸虞侯他們三人的對話，也就不會有后文的情節了，凡次種種，不一而足。這樣層層篩選之后，破廟成為最佳首選，草料場遠離集市，附近只有廟宇，而破廟者，自然是沒有任何閑雜人的，這樣既符合整個環境特點，又能使故事情節順利﹑緊密進展，天衣無縫，毫無破綻。

當然，破廟者多矣，如佛家廟宇、道教宮觀、土地廟、財神廟等等，為何只選中山神廟呢？在中國古代，人們對大自然的各種現象認知是十分有限的，故而將山岳不斷神化并加以崇拜。在中國大地上，山岳是到處都有的，所以像土地廟、山神廟這樣的廟宇只要有人跡活動的地方就會建造并膜拜的，山神廟的分布極廣極密，這亦是選中山神廟作為這個重要處所的緣由之一;再者，中國古代人們對山神的傳說是十分多的，《山海經》《太平廣記》等古代典籍記載了關于山神的種種傳說，甚至對山神的狀貌也作了較為詳細的描摹，加之后來道教和民間的不斷渲染，山神逐漸演變成為一個頭戴金冑，身穿金甲，手執鋼斧，有時坐騎猛虎的武將形象，這一形象給人的感覺就更加威嚴，更加有“殺氣”。小說中所描寫的山神廟中的山神就是身穿金甲的武將塑像，而根據小說的情節需要，林沖要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和陸虞侯、差撥、富安三人展開搏斗并最終將三人斬殺，刀光劍影，殺氣騰騰，霎時人頭落地，鮮血直流，無疑，山神廟，尤其是一座破山神廟與這種氛圍、這種情境最為契合;山神廟甚或使這種氛圍更加濃烈，情境更加擊人心胸，扣人心弦，這不得不讓人驚嘆施耐庵才思之深邃，構思之精妙。

還有，自古以來，在中國百姓的思想中，神靈者，就是揚善懲惡的，在道教神仙體系中或在民間的神仙體系中，不同地域的山神的地位雖有低有高，但人們賦予他的職責亦是守護一方平安，保護山川生靈，揚善懲惡。而陸虞侯、差撥、富安三個奸詐之徒，宵小之輩，最終死于林沖刀槍之下，這就是對揚善懲惡最好的注解。作者篩選出山神廟這一處所來作為小說整個故事情節高潮的進展地點，其用心之苦，用意之深，讓人不得不嘆服，金圣嘆評《水滸傳》為千古奇文真是妥貼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