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一件案例引發的思考：單一性和限制性選擇

范雪蘭

摘要：《專利法》第31條第1款規定，一件發明或者實用新型專利申請應當限于一項發明或者實用新型。本文從一件申請中多項發明相互引用的方式撰寫的案例，結合美國專利審查中的限制性選擇，探討了這種特殊撰寫方式“單一性”條款的適用可能。

關鍵詞：從屬權利要求;單一性;限制性選擇

中圖分類號：G306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5168（2020）27-0069-04

1 一件案例的困惑

筆者在實審過程中遇到這樣一個案例，該案說明書記載了三個不太相關性的方案，但在權利要求書中方案之間以引用的關系進行撰寫，該案的處理過程中遇到了一些困惑，也引發了一些思考。

該案屬于液晶顯示驅動領域，發明點在于：液晶面板的掃描驅動包括GOA單元，需要由時鐘信號線提供時鐘信號，而由于并列的多條時鐘信號線與GOA單元的距離有所不同，信號線上的阻抗差異導致GOA單元輸出的掃描線波形存在差異，進而導致面板出現水平橫線問題。為了解決該阻抗差異問題，其提出了一種解決方案：對每個GOA單元上拉模塊的時鐘輸入信號提供不同的電壓降，以補償信號線上的阻抗差異，如圖1。獨立權利要求1對該方案進行了限定，具體如下。

一種顯示面板，其特征在于，包括：列方向排布的m個GOA單元，所述GOA單元包括上拉模塊，所述上拉模塊包括連接時鐘信號的時鐘輸入晶體管;列方向延伸且平行設置的n個時鐘信號線;行方向延伸且平行設置的m個時鐘信號連接線，所述時鐘信號連接線與所述GOA單元一一對應，用于將所述GOA單元內上拉模塊的時鐘輸入晶體管連接至對應的時鐘信號線;其中，n個所述時鐘信號線包括第n1個時鐘信號線和第n2個時鐘信號線，所述第n2個時鐘信號線形成在所述第n1個時鐘信號線遠離所述GOA單元的一側，連接所述第n1個時鐘信號線的第m1個GOA單元內上拉模塊的時鐘輸入晶體管的壓降值，大于連接所述第n2個時鐘信號線的第m2個GOA單元內上拉模塊的時鐘輸入晶體管的壓降值。

從屬權利要求6引用了權利要求1，并限定了第n級GOA單元的結構，如圖2。說明書中使用了35段（共5頁）文字以及4幅附圖對該方案進行詳盡描述。然而，該GOA單元的結構與實現權利要求1的方案并不存在關聯性，并不是為了實現第一個方案而對GOA單元的進一步改進。

此外，說明書中還包括顯示面板掩模板的方案，如圖3，說明書中使用了60段（共6頁）文字以及22幅附圖對該方案進行了詳盡描述。雖然，權利要求中并未涉及該方案的內容，但是可以預想，如果權利要求關于第一個方案和第二個方案的內容無法滿足授權條件時，申請人可能會采用某種方式將該方案加入權利要求中。

在該案的審查過程中，筆者遇到了一些的困擾。首先，筆者對第一個方案進行了檢索，使用了兩篇對比文件評價了創造性;針對從屬權利要求6的內容，筆者又檢索了兩篇對比文件進行評述，造成了較大的審查負擔。其次，說明書中包括了三組完全獨立的發明，然而，在權利要求撰寫方式上，申請人將第二個方案以從屬權利要求的方式呈現，是對第一個方案的進一步限定。針對這個案例的權利要求撰寫方式，筆者在考慮是否符合《專利法》的規定，是否需要作出其他方面的審查，比如單一性？

2 多項發明組合撰寫方式的弊端

“單一性”條款的很重要一個出發點是，便于分類和檢索。反觀本文案例，由于說明書中包含了三個技術方案，其中技術方案一、二均屬于一個分類號G09G3/20，而技術方案三關于掩模板的方案通常是分在G02F1/1335。本文案例中分類員僅給出了G09G3/20這一個分類號，那么在后審查員當需要檢索掩模板相關的現有技術時，很可能由于分類號的限制而漏檢本申請中的技術方案三。

3 尋求可能的解決方案

3.1 單一性

《中華人民共和國《專利法》》第三十一條第一款指出：一件發明或者實用新型專利申請應當限于一項發明或者實用新型。屬于一個總的發明構思的兩項以上的發明或者實用新型，可以作為一件申請提出。《中華人民共和國《專利法》實施細則》第三十四條指出： 依照《專利法》第三十一條第一款規定，可以作為一件專利申請提出的屬于一個總的發明構思的兩項以上的發明或者實用新型，應當在技術上相互關聯，包含一個或者多個相同或者相應的特定技術特征，其中特定技術特征是指每一項發明或者實用新型作為整體，對現有技術作出貢獻的技術特征。

《專利法》中規定一件發明申請應當限于一項發明，那么說明書中實際上包括了三項發明，且三項發明所解決的技術問題不同，也不屬于同一個發明構思，是否可以要求申請人作出選擇？例如分案申請。

然而，實際操作中，一項發明通常是以權利要求為單位進行判斷的，并非針對說明書。審查指南第二部分第六章明確了“一般情況下，審查員只需考慮獨立權利要求之間的單一性，從屬權利要求與其所從屬的獨立權利要求之間并不存在缺乏單一性的問題”[1]。雖然，這句話以“一般情況”作為開頭，然而，排出在外的主要是形式上的從屬權利要求與其獨立權利要求之間的關系。

判斷是否具有單一性的方式，是判斷兩個權利要求之間是否具有相同或相應的特定技術特征。回到本文案例，如果權利要求1具有創造性，則其包括特定技術特征，權利要求6引用權利要求1，則包括了相同的特定技術特征，并不存在單一性的問題。指出獨立權利要求與其實質上的從屬權利要求之間的單一性問題，屬于單一性判斷的典型誤區[2-4]。

3.2 限制性選擇（restriction/election）

在無法使用單一性法條的情況下，筆者聯想到美國《專利法》中的限制性選擇，其與中國的專利的單一性有類同之處。

美國專利審查中的“限制性選擇要求”，分為對“發明”的限制要求和對“子類”的“選擇要求”。“發明”的限制選擇要求，針對的是“發明”，也就是按發明思路的區別將發明（技術方案）進行分組。判定條件為：1）申請中存在兩項或以上相互“獨立”或“相關但可區分”的發明;且2）帶來嚴重的審查負擔，兩個判定條件缺一不可。“子類”限制選擇要求，其針對對象為一項發明下的多個“子類”，也就是一項技術方案（上位概念）的多種并列、可選擇的實施方式（下位概念）。當申請包含一個一般性權利要求和多個獨立的或專利性可區分的子類時，就可以發出“選擇要求”。判定條件是：1）各個子類之間是獨立的或專利性可區分的;且2）帶來嚴重的審查負擔，兩個判定條件缺一不可。

可見，美國《專利法》中限制性選擇條款的使用，審查員可以根據是否導致過多的負擔進行判斷，“審查負擔”的標準在于是否存在不同類型、不同檢索類別、不同技術領域等情形。該限制性要求通知書是在一通（non final rejection）之前發出的，審查員無需進行檢索[5]。而中國的單一性通知書，除了明顯的不具備單一性情況，均需要通過檢索確定權利要求的創造性以確定是否存在相同或相應的特定技術特征。由于筆者的經驗有限，暫時無法確定美局是否會針對本文的從屬權利要求與其獨立權利要求之間指出限制性選擇，但是針對并列技術方案之間，基于說明書的多個實施方式，例如多組附圖，可以要求申請人選擇其中一個方案進行審查。筆者認為，由審查員通過是否導致過多的審查負擔來判斷一項專利中所保護的內容，這一做法是可以考慮借鑒的。

3.3 可能的解決方案

專利實施細則第二十條第三款規定，從屬權利要求應當用附加的技術特征，對引用的權利要求作進一步限定。筆者認為從屬權利要求的內容應當對獨立權利要求的方案做進一步解釋，而這一限定的內容應當是與本申請的技術方案密切相關的。

反觀本文案例，獨立權利要求1要求保護一種顯示面板，其中包括GOA電路，方案一的核心發明點在權利要求1中體現，而權利要求6中的GOA電路的改進并不是為了實現本申請的方案而做出的。此時，是否可以借鑒美局審查員通過判斷增加審查負擔這一方式，來判斷是否接受權利要求6的內容。當在核心發明點所使用的對比文件基礎上，再進行簡單的補充證據，那么是可以接受的。如果從屬權利要求限定的特征完全獨立于原始的方案，需要進一步補充一組獨立于原始的對比文件，則可以考慮不接受該組權利要求。

雖然審查指南中明確了從屬權利要求與其引用的獨立權利要求之間不存在單一性問題。然而，筆者認為，無論是從屬權利要求還是獨立權利要求，僅屬于撰寫形式的不同。是否可以考慮從其所包含的內容實質出發，當其包括的內容實質上與獨立權利要求的內容隸屬于不同的方案，也可以使用“一項發明申請中應當限于一項發明”這一規定來要求申請人選擇刪除第二個方案。當然，這需要對單一性法條進行重新解讀。

4 結語

筆者從事專利審查工作六年，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撰寫方式，畢竟很少有申請人會將一個獨立的方案作為從屬權利要求進行限定，這樣保護范圍太小。在此僅提出這一問題，討論“單一性”條款是否適用于這種特殊撰寫方式。由于知識、經驗有限，觀點不當之處，還請批評指正。

參考文獻：

[1]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知識產權局.專利審查指南2010[M].北京：知識產權出版社，2010.

[2] 張榮彥.關于從屬權利要求的“單一性”[J].審查業務通訊，2002（8）.

[3] 吳配全.淺談單一性審查中的幾種常見誤區[J].專利代理，2018（1）：74-79.

[4] 孫麗萍.淺談中國《專利法》中的單一性[J].法制與社會，2019（07）：13-14.

[5] 曹桓.淺析美國專利實踐中的限制性要求[J].中國發明與專利，2016（4）：98-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