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與火的考驗

貿易金融業務是銀行在貿易雙方債權債務關系的基礎上，為國內或跨國的商品和服務貿易提供的貫穿貿易活動整個價值鏈的金融服務。從功能上來說，貿易金融業務從貿易結算、貿易融資等基礎業務，已經擴展至信用擔保、保值避險、財務管理等增值業務。

近年來，受世界經濟持續下行、逆全球化導致貿易摩擦升級、單邊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抬頭等因素的影響，全球貿易遭到嚴重沖擊。在此背景下，受到反洗錢制裁等監管合規管理日趨加強、全球代理行數量減少、資本約束不斷強化等多重因素的制約，商業銀行貿易金融業務發展速度呈現出放緩趨勢，面臨的風險也日漸增加。

新冠肺炎疫情對本已大幅放緩的全球貿易來說不啻雪上加霜。尤其在貿易金融領域，更是“環球同此涼熱”。貿易金融支撐了全球約80%的貿易，但也極易遭受經濟、金融危機的沖擊。聯合國貿發會與多個國際組織聯合發布的報告顯示，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2020年一季度全球貿易額下降3%，預計二季度全球貿易環比下降27%。

新冠肺炎疫情更是給商業銀行貿易金融業務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操作風險明顯增加，信用風險日趨惡化，盈利能力大幅下降等，業務的可持續運營受到嚴重威脅。

“在咨詢過貿易領域專家之后，今年開始，我行貿易金融業務發展的未來五年規劃，已經不再設過高的增長指標了。未來要實現貿易金融業務的穩步增長，確實難度不小。”某商業銀行交易銀行部處長對記者透露。

“短期內，境外疫情難以見頂，國際貿易投資很難恢復至正常水平，全球經濟衰退不可避免。因此，貿易金融業務將持續面臨較大挑戰。”中國農業銀行國際金融部負責人劉清說，“外貿企業呈現出產能多、訂單少的特點，進而導致銀行貿易金融業務呈現出與貿易相關的業務出現萎縮、潛在風險上升態勢。”

一方面是更加惡劣復雜的市場環境，一方面是日趨激烈的貿易金融業務競爭。

銀行貿易金融業務量的變化與各行的客戶布局、進出口比例、外貿企業關聯度、業務風格等，都有一定的關系。在國際結算、傳統型貿易融資業務受限的同時，福費廷、保函、保理等結構性貿易融資業務顯現出冷熱不均的機會。根據記者對上海、福建兩地包括大型國有銀行、股份制銀行、外資銀行、城商行在內的共計18家商業銀行省分行貿易金融業務開展的調查，今年1—5月，有11家銀行的國際結算量出現了不同程度的下降，占比為61%。與去年同期相比，下降幅度在一至二成左右，有的銀行甚至超過五成。這與同期外貿形勢不佳息息相關，并呈現正相關態勢。

商業銀行貿易融資業務的發展出現“兩極分化”：在上述18家銀行中，有10家貿易融資業務出現了較大幅度下降，占比為56%，嚴重的下降幅度超六成；但另8家銀行的國際貿易融資則呈逆勢上漲之勢，占比44%。如某大型銀行上海分行今年1—5月國際貿易融資同比增長112%（主要為出口項下福費廷業務，漲幅近700%）；另一地方性商業銀行上海分行的國際貿易融資業務量更是同比增長921%。這些銀行在疫情期間都推出了特色貿易融資產品、進行業務手續費減免、降低融資產品價格等措施，因而順應了大量資金緊張的外貿企業的需求。

國有控股大行省分行的業務量變動幅度整體相對較小。受影響大一些的，前四個月國際結算和貿易融資業務量同比減少兩三成；但也有的國際結算和貿易融資業務還有小幅增加。

股份制銀行分行的表現不一：有的通過業務重點轉移，取得了逆勢增長10%的業績；有的加大貿易融資投放支持力度，通過同業代付、福費廷等渠道降低企業融資成本，也實現了國際貿易融資業務量的大幅增長；但也有的分行受客戶業務萎縮的影響，導致國際貿易融資業務量大幅下降。

外資銀行業務的表現則與母行所在國及業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一些大型外資行在疫情期間加大了對重點企業的信貸支持，國際貿易融資業務因而還獲得了一定幅度的增加，保函業務量翻倍；但也有的外資行由于國際市場美元流動性吃緊影響了其資金價格和議價能力，合規和內控收緊，導致業務量出現較大下跌。

有外資銀行人士坦言，在中國的貿易金融業務通常是借助母行的全球化和供應鏈布局，在跨境交易、境內外融資、供應商融資業務等方面主要是迎合客戶的需求進行業務拓展。受本次疫情的影響，對基礎交易單證的電子化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國內中資銀行近幾年在電子化創新方面大量投入，進展很快；而有些外資銀行卻形成了系統上的短板，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在當前環境下的業務發展。

小型城商行因產品體系不建全、人員緊缺、信息技術投入不足、線上產品滯后等，難以發揮綜合服務能力，面對復雜形勢大多缺乏競爭力。但也有規模較大的城商行在國際業務板塊，憑借快速反應、主動聯系客戶提供服務和大幅讓利的價格優勢，取得了各項業務的大幅增長。

中國銀行交易銀行部副總經理劉云飛就此指出，企業有效金融需求不足，將給貿易金融業務帶來發展壓力；同時，外部環境欠佳還會給貿易金融業務的風險管控帶來較大挑戰。“能否適應外部形勢的變化、在危機中尋求貿易金融業務發展的新機遇，是對銀行敏捷反應能力的一個考驗。”劉云飛說。

“銀行國際業務經營將出現分化。穩健、持續、專業的國際業務經營將會異軍突起，給銀行帶來更多的邊際效益，使其獲得市場口碑、獲得客戶，最終獲得市場，實現國際業務的逆勢發展。” 中信銀行國際業務部總經理張琳說。

2018年-2021年世界貿易增長趨勢（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