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俊 陳琛
2016年12月19日,教育部等11部門聯合印發《關于推進中小學生研學旅行的意見》,將研學旅行作為一種綜合實踐活動納入中小學必修課程體系。隨后,全國多個省市陸續頒布了具體實施意見,研學旅行在全國快速推進,成為當前教育改革和文旅融合的熱點議題。在自上而下的行政力量和自下而上的市場力量共同推動下,近年來國內研學行業呈現井噴式高速發展,同時也暴露出行業初期發展的眾多亂象,例如缺乏準入標準、人才培養缺失、經營主體混雜、惡性競爭頻現、課程重游輕學、教旅價值不清等問題,一定程度上威脅到研學行業可持續發展和實踐育人目標的實現。
在新冠肺炎疫情影響下,以研學旅行為代表的“旅游+教育”新業態,進一步暴露出行業生態系統發育不足和風險應對能力的脆弱性。學校端客源迅速降為零,半年之內基本沒有恢復的可能;散客端客源消費意愿和出行能力短期內難恢復。大量處于初創期的研學機構和市場化運營的基地營地難以為繼,本就奇缺的“旅游+教育”復合型專業人才面臨進一步流失的風險,線上各類研學旅行培訓課程只是虛假繁榮,并沒有創造太多實質的收益。需要加速構建研學旅行行業生態系統,精準識別行業發展痛點并彌補關鍵短板,系統提升利益相關者的認知和能力,促進疫后研學旅行行業可持續性生態系統高質量發展。
一、研學旅行行業生態系統
研學旅行行業大體屬于旅游與教育融合發展的交叉領域,所涉業態、行業邊界和利益相關者正處于發育演化過程中。就目前行業觀察來看,研學旅行行業生態系統表現出兩個基本特點:一是涉及的利益相關者類型多,包括了學校、教師、學生、家長、政府部門、研學機構、人才培養單位、研學旅行基地營地,以及旅游交通、餐飲、住宿等支持部門。二是超越傳統的行業組織邊界,跨學科跨部門的行業融合性強,各類企事業單位、行業、機構、產業等都可以通過“+研學”進入這一領域。參考馬勇和周嬋(2014)提出的旅游產業生態圈層次架構模型,大致可將研學旅行行業生態系統分為生產者、消費者、分解者和外部環境4個子系統。
生產者主要承擔各類研學目的地的課程開發、課程服務和場地提供等功能。其中,研學基地和營地是經過教育系統認定,具有一系列研學課程和符合一定硬件標準的場地,多為博物館、景區、各類軍事拓展營地等。企事業單位和城鎮鄉村的開放,可以為研學旅行提供各種職業體驗、社會調研、勞動教育等內容和場地。旅行社和研學機構主要通過整合目的地、旅行和課程等資源,提供具有教育價值的課程和旅行服務體驗。學校學科教師最熟悉學生身心發展狀況和學科學習情況,是研學旅行服務質量最核心的指導者和課程內容最必要的生產者。
學生是研學旅行生態圈最重要的消費者,他們對研學旅行課程有最直觀的體驗和反饋。學生家長是主要的費用支付者,對學生的收獲和體驗有最大的關切;同時也可以是部分親子研學課程的體驗者和直接消費者;也可能因為自身職業之便成為某個課程內的企業或高校的專家型研學導師,參與到研學課程的內容生產和實施過程中。同理,學校學科教師在超出自己認知范圍內的研學旅行中,也是課程的體驗者和受益者。
研學旅行生態系統中的分解者主要承擔研究行業現象、制定行業規范、保障行業各方權益、監管和引導行業有序向好發展等功能。政府部門主要從政策上規范和助推行業發展;高職院校和研究機構主要研究行業各方機制和相關理論及應用,并提供相應的行業人才培養平臺;行業協會則是將單個的企業和從業人員聚攏成不同的群落,促進各群落之間的分工、協作和友好競爭環境。在此范圍內,需要依仗相應的政策研究專家、科研課題專家、人才培養專家、基地/營地規劃專家和行業標準擬定專家等。
研學旅行生態系統中的生產者、消費者和分解者同時受到政治環境、經濟環境、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等外部環境所影響。政治環境指與研學旅行相關的政策、制度、法律、法規等。經濟環境是指整個宏觀經濟和區域發展狀況。自然環境是指自然界的名山、大川、森林、湖泊、鳥獸蟲魚等。社會環境是指城市、鄉鎮、各族各地區的社會文明和文化氛圍。前兩者對研學企業的發展有重要影響,而后兩者是研學旅行課程的主要載體。
二、研學旅行行業生態系統的現實挑戰
1. 消費者面臨的挑戰
在研學旅行行業生態系統中,一切都應以學生全面發展和學校教育需求為導向。
作為研學旅行需求的主導者,學校面臨著研學實踐活動期待達到的教育教學水平要求,與市場現有能提供的資源與課程質量不匹配的挑戰。學校學科教育和校外跨學科融合的資源較難找到好的結合點的挑戰,學生個性化發展需求和學校統一教學安排難以短時間找到平衡點等挑戰。
對于學生來說,旅行的趣味性和學習的獲得感如何達到平衡是最重要的挑戰。研學旅行不是學校課堂的校外復制,而是應該通過學生喜聞樂見的方式調動學生自主學習、自主探索、體驗與實踐的積極性,從中收獲知識,得到啟發,明確學習方向,激發學習的內在動力。
對于家長而言,由于對研學旅行的教育價值尚未完全了解和接受,總是傾向于用旅游的低價與研學旅行產品價格的公益性原則要求研學旅行產品既要低價,又要達到家長對教育質量和學生收獲的高期望,這兩者形成了強烈的矛盾。
2. 生產者面臨的挑戰
相對于消費者,研學旅行行業的生產者面臨的挑戰會更加嚴峻。
研學基地營地要提升課程質量,需要聘請高水平的教育人才進行課程開發和實施。同時,為了豐富課程的種類和學生的參與體驗度,需要增加很多必要的硬件和軟件,這勢必會增加基地營地的投資運營成本,與研學旅行的“公益性原則”相矛盾。
旅行社、研學機構要投入到課程研發和現有導游的培養升級,也是一筆不小的人力成本和時間成本,且學校和學生對教育內容的更新和多樣性要求,也倒逼旅行社、研學機構加速課程設計迭代。人力成本的高企和同行價格戰的慣性,使得身處其中的研學課程開發人員和專職研學導師工作壓力繁重,但收益卻遠不如教育行業同等人才,導致優秀畢業生從事研學旅行行業的意愿降低,研學行業難以擺脫高素質專業人才缺乏的困境。
同時,研學團對于研學導游、研學輔導員、研學講解員提出了遠超他們能力的知識講解、學習輔導等要求,而社會待遇并沒有得到相應的提升,部分參加研學的學生對導游的態度仍缺乏應有的尊重。此外,學生大規模出行的時間基本屬于旅游旺季,優質導師無法照顧到每一個學生團,造成學生學習效果參差不齊。
作為中小學學校的學科教師,同樣面臨著學校教學管理任務繁重和研學旅行設計與實施任務復雜的雙重挑戰。如何調動學科教師在研學旅行研究和指導工作方面的積極性,推動教師課堂之外教學技能得到提升,也面臨著相關政策激勵和經費不足的挑戰。
3. 分解者面臨的挑戰
分解者提供研學旅行行業可持續發展的人才培養、理論研究與相關政策支持。高校和職業院校需要研究和適應行業需求,以“旅游+教育”推動旅游教育創新,為行業高質量人才短缺提供關鍵的人才保障。同時,高校和行業科研機構需要關注研學旅行發展所衍生的關鍵理論議題,在諸如旅游活動的教育屬性、研學課程設計、旅行中的學習機制、學習效果評價等方面加大科研力度。政府部門需要進一步研究協調研學旅行的公益性與營利性之間的矛盾,協調科研機構和行業協會,盡快研究制定行業準入監管機制和質量保障體系,推動市場良性運行和監管效能。
4. 外部環境面臨的挑戰
首先是當地政策環境,只有擁有更多優質的研學目的地,才能提供給學生更多選擇和學習內容。同時與學生研學安全、研學費用、研學機構服務標準等相關的政策和財政支持也備受關注。其次,區域經濟環境決定了當地學生的研學目的地選擇和研學質量。如東西部經濟的差距,造成了同樣的研學旅行課程安排,由于在兩地的市場接受價格不同,在最終的服務質量上差距甚大。第三,瞬時、大規模的研學團也會對研學目的地的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造成較大的環境干擾和流量壓力,也對當地課程質量的保持提出了巨大的挑戰。
三、加快構建研學旅行行業可持續性生態系統
近年來,國內研學旅行行業高速增長,盡管研學機構數量眾多,但規模普遍較小,專業性較弱,營收規模在千萬元以下的中小研學機構占絕大多數,競爭格局非常分散。新冠疫情給國內研學旅行行業發展按下了暫停鍵,同時也是難得的行業反思和結構調整契機。由于研學旅行行業涉及中小學學校、研學機構、研學基地營地、旅游服務等眾多上下游部門,需要各部門整合聯動方能實現系統優化。需要盡快識別并構建起研學行業高質量發展的“四梁八柱”,通過各部門優質資源的深度融合和相互嵌入,形成一體化的運行模式和行業標準體系。
以筆者基于廣東研學旅行行業發展的探索實踐為例,這一系統大致包括4個關鍵部門,分別是具有先進教學理念的優質中小學、具備優秀研學課程研發和運營能力的研學機構、具有專業人才培養和科研優勢的高校,和具有高品質資源優勢的研學基地營地。中小學基于自身教學理念和育人目標,向研學機構提出校本課程開發需求;研學機構將研學課程研發深度嵌入中小學課程體系,同時基于有品質的課程研發和運營技術要求,向高校提出人才培養勝任力和科研需求;高校與校外研學機構合作開展訂單式的研學專業人才培養和課題研究,實現校企協同育人。此外,無論是中小學研學課程主題選擇,還是研學機構課程研發、高校開展人才培養和實習實踐,都嵌入在高品質研學基地營地的特定情景中。由此,中小學、研學機構、高校和研學基地營地實現了全流程深度融合和系統嵌套,有助于引領和構建研學旅行行業可持續性生態系統。
(第一作者系該院院長、教授,第二作者系該中心研學課程總監;收稿日期:2020-06-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