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蕓知道》：游離與回歸的反思

閆立媛

摘要：電影《只有蕓知道》，片名耐人尋味，“蕓”不僅指女主人公羅蕓，還暗指“云”及其自由自在、隨風而行的特性。影片通過男女主人公凄美的愛情故事，對現實婚姻生活進行了思考與探究。它既是對現實婚姻生活的描述，又是對現實婚姻生活的概括與提煉。影片在呼喚蕓蕓眾生珍惜當下，回歸婚姻，享受平淡而真實的幸福婚姻生活。

關鍵詞：婚姻 需求 文化 游離 回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20）18-0111-03

2019年12月20日馮小剛導演的《只有蕓知道》在中國大陸上映，影評眾說紛紜，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影片的名字引發了我們的思考。越想越值得玩味：只有蕓知道，蕓是誰？蕓到底知道什么？為什么只有蕓知道？

一、初解“只有蕓知道”

觀影后發現，原來女主人公羅蕓隱瞞了一些秘密，這些秘密男主人公隋東風不知道，因此二人之間，只有蕓知道。比如雖然不是惡意，但羅蕓一直隱瞞自己的病情，隋東風不知道;看極光許下小餐館被毀的愿望，只有蕓知道;隋東風為羅蕓拼命打拼，他們“有了房，有了生意”，隋東風認為羅蕓可以有安全感了，認為這是羅蕓最大的需求，但實際上羅蕓并不滿意，她早已厭倦克萊德小鎮的生活，這只有蕓知道。羅蕓為了生活中能有隋東風，一直沒有或者無法向隋東風說明，因此只有蕓知道，隋都不知道。

二、細思“只有云知道”

細思會發現影片中的yun，不僅指羅蕓，“蕓”其實就是“云”。這一點在影片中也是隨處可見：英文名Only cloud knows、二人在林太花園中的“風云際會”、小餐館開業前羅蕓向梅琳達解釋蕓就是云，主題曲中反復出現云的意象，等等。那云知道什么呢？

1. 風云際會

男女主人公一人為風、一人為云，可謂是風云際會，正因為風云際會，因此二人碰上了難得的好運氣，羅蕓靠賭博賭來了婚姻，隋東風靠賭博賭來了籌辦嫁妝、購買住房、經營小餐館的本錢。

觀眾十分羨慕這風云際會的好運氣，尤其羨慕羅蕓的好運氣。合租房屋，羅蕓遇到了一段無法阻擋的姻緣;沒有費盡心思的斟酌、籌劃，隨便一賭就賭來了隋東風盡心盡責的陪伴;林太一指點就買到了世外桃源中的獨棟別墅，就擁有了不算太辛苦的餐館;二人的情感是那樣純，純得沒有功利，沒有雜質;二人世界是那樣靜好，沒有人來打擾……因此林太經常說：“隋太，你好福氣。”

2.云隨風行

既然蕓就是云，那就必須隨風而行，因此男主人公叫隋東風。影片主題曲《相愛的那天》“那是云想說，隨風來生見”也完全可以印證這一點。

影片中羅蕓幾乎沒有主動權、決策權，一切都隨東風而行，東風在主導著一切。小鎮的選擇、餐館的生意，女服務員的招聘，都是東風的決策，雖然也經過了羅蕓許可;即使羅蕓對小鎮現有的生活已經厭倦到了極點，對著極光發出了詛咒，也只能委婉、嘗試性地表達，沒勇氣直接說出。影片中的林太也說林先生到哪，她就到哪。一定程度上這是中國傳統夫唱婦隨的一個投射;因此，隨東風的不僅有羅蕓，林太，還有更多的中國女性。

3.自由本性

云本身就是飄忽不定、自由自在的，它有自己的追求。自由灑脫的梅琳達與被固定生活羈絆的羅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更加刺激了羅蕓的渴望。她感覺自己的生活太單一、太乏味，她希望生活中有新的事物出現，即使不能像梅琳達那樣飄來飄去，也要努力逃離這平淡無奇的小鎮的藩籬。她實現了自己的愿望，離開曾經令她欣喜不已的世外桃源克萊德小鎮，重返繁華之城奧克蘭。

4.生命將逝

重返奧克蘭不久，羅蕓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這時羅蕓是否可以了無牽掛，一切隨性呢？不能。她能逃離現有的環境，卻無法背離固有的價值體系，她的血液里流淌的是中國文化，頭腦中根植著傳統的價值觀念。影片《蒂凡尼的早餐》中也曾說“無論你去哪里，你總是會遇見你自己”。即使身處異國他鄉，羅蕓也無法背叛自己這顆中國心。因此，她的骨灰按照她自己的遺愿被分成四份，一份被送回父母身邊，給年邁的父母安慰與陪伴;一份留在隋東風家的墓地里，靜靜地等待著東風;一份留在了曾讓她厭倦至極的克萊德小鎮，因為那里埋葬著他們的愛犬BLUE（她是BLUE的媽媽）;一份隨風飄逝在大海，與喜愛的鯨魚相伴。她將四分之一留給自己，來實現自由的夢想;而另外的四分之三，無論是否喜歡，她都要盡自己對家人的一份責任與義務，要照顧到方方面面。這種觀念已在她的頭腦中根深蒂固，由不得她像梅琳達那樣隨性漂來漂去。骨灰這樣分處安放，是以中國文化中的生死觀、婚姻生活觀為主導的價值觀念，與西方文化相應價值觀撞擊融合的一個結果。由此可見，“我們周圍的世界充滿了意義，這種意義只有在與其他事物形成的關系網絡中才能體現出來”[1]。我們能部分接受外來價值觀，但不能徹底脫離自己的文化。

三、反觀只有蕓知道

對自由有強烈追求的羅蕓，為何要隨東風而行？為何即使不如意，還是至死不渝地愛著東風？反觀“只有蕓知道”，蕓，是蕓蕓眾生中一員。影片通過蕓剖析了蕓蕓眾生共有的需求和中國傳統的婚姻價值觀。

1.心理需求

依據馬斯洛需求理論可知，人類的需求是有層級性的，從低到高依次可分為生理、安全、社交、尊重、自我實現，低一層的需要得到滿足，人們就會有高一層次的需求，前面需求的滿足是后面需求實現的條件和基礎;其中前四者被稱為缺失性需要，自我實現被稱為成長需要。缺失性需要是所有人的需要，對于蕓蕓眾生來說是非常重要的需要，而成長需要對于有些人來說則可有可無。需要是不斷發展的，舊的需要得到滿足就會產生新的需要。心理學家根據是否可預見，將需要分為單一需要和復雜需要，即人們生活中有正常的、預料之中的單一需要，又有一些出乎意料的驚喜、刺激等復雜需要。日常生活中自然以單一需要為主。

羅蕓非常喜歡克萊德小鎮靜謐優美的風光，在這里，隋東風不僅給了羅蕓物質上的安全感，也給了羅蕓精神上的一些小浪漫，如墻面大幅的藍鯨圖，一起坐飛機去看極光，等等。但是最終羅蕓還是厭倦了居所到餐館這樣兩點一線單調、無聊的生活。因為她的生理、安全需要得到了滿足，但社交需要沒有得到滿足。羅蕓在小鎮十五年的社交圈由小餐館里的客人和偶爾出現的梅琳達組成。住處沒有鄰居，家里只有東風相伴，愛犬BLUE 離他們而去。曾令她欣喜的自然風光早已熟視無睹，毫無新意，小鎮單一的生活模式使羅蕓想換一種活法。影片中原來的女房主也是由喜歡到逃離，這具有跨文化的一致性。歷史的車輪不能倒轉，身處工業社會中的人們已經習慣了城市的繁華進步，農業文明只能心向往之，偶爾為之。

2.中國式婚姻價值觀

影片中，羅蕓的終身大事是賭來的，這一賭竟然賭來了隋東風全力以赴和終生陪伴，很多人羨慕他們的好運氣，也有人認為太虛假，實際上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暗示著婚姻是一場賭博。男人是風，女人是云，云隨風行。影片中風不是西風、北風，是暖暖的東風，因此風云際會有了好運氣。林太告訴羅蕓不要相信白雪公主的故事，那是神話，是遙不可及的，神話聽聽而已，婚姻生活需要回歸理性。長久的夫妻都是熬出來的，熬不下去也要熬，熬到第二天早上一切都會過去。影片中男女主人公的婚后生活符合中國傳統觀念對于幸福婚姻的標準——舉案齊眉，相濡以沫。羅蕓與隋東風一起生活的十五年可謂是相敬如賓，不棄不離，云淡風輕，行云流水般。但是羅蕓對這樣的生活并不滿意，甚至暗下詛咒。小鎮的生活對羅蕓來說并不快樂。

婚姻中的男女，一般寧可選擇相濡以沫的煎熬，也不會選擇相忘于江湖的自由。因此，羅蕓雖然羨慕，甚至渴望梅琳達的生活，但依然選擇了與隋東風相伴。中國女性隱忍的精神與能力，使羅蕓一直在默默地忍，熬過來就修成了正果，就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彼此住在對方的心里，不僅僅是我們住在別人心里[2]。就如同林太愛人的畫，落款都有林太的名字，已然分不清你我。正如那把天藍色的長椅上面刻著的Wherever you are is my home。羅蕓賭贏了婚姻，卻沒有賭過命，依然不能陪隋東風白頭偕老，但隋東風余生會替她好好活著。這是一種別樣的長久，因為羅蕓一直在東風的心里。

“熬”顯然不是愛情的初衷，卻是將愛情進行到底最有效的途徑和方法，從而使蕓蕓眾生找到愛情的歸宿與真諦。影片主題曲“備好了一生，卻一瞬間”是對婚姻中“熬”的一個肯定。回眸熬過的這段日子，不嫌它長，反而嫌它太短。“那是云想說，隨風來生見”，好不容易熬過了今生，卻還期待著來生再見，而且還要在路口早早地等待，要比今生做得更好。這就是婚姻中對愛的堅守與期待。羅蕓是步入婚姻中無數中國女性的縮影。

婚姻中女性在熬，男性也在熬。隋東風放棄了林太叮囑他不要放棄的愛好——笛子;他不在乎羅蕓不能再為他生育;他在平淡的日子中日復一日盡心盡力地經營著他們小餐館，以給羅蕓最大的安全感……只不過隋東風為了羅蕓不覺得自己在熬，因此才會有影片主題曲中“風對云喊，再抱緊點”。男人是理性的，隋東風知道經濟基礎決定著兩個人生活的模式，也是維系兩個人長久下去的必要條件。林太告訴東風，房和生意能給羅蕓安全感，這不僅是經驗之談，更是一種價值觀的傳遞。沒有克萊德的堅忍，就沒有搬遷到奧克蘭的實力。

這些基礎正是羅蕓“熬”下去的理由。離開的羅蕓沒有對自己生命早逝的悲哀，沒有對以往的埋怨，有的只是對另一半的感恩、不舍與愧疚，因為自己的離去會使半路留下那個人很苦。不能相濡以沫、相伴終生才是婚姻中最大的遺憾。雖然“美好中帶有遺憾，甜蜜里噎著苦澀”[3]，但它是符合大眾標準的幸福婚姻，相濡以沫是真愛的見證與真諦，影片借漁夫之口，喊出了大眾的心聲，這是羅蕓在游離后，對一段相濡以沫婚姻的理性判斷與回歸。

參考文獻：

[1]喬恩威特.社會學的邀請[M].林聚任，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23.

[2]胡一峰.我們都住在別人心里[N].中國藝術報，2020-01-08（6）.

[3]王凡.《只有蕓知道》：在時間里簡單地存在[N].中國電影報，2019-12-25（7）.

責任編輯：孫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