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玉娟
“莫若以明”在《莊子·齊物論》中出現過兩次,而對于“莫若以明”的注解,從古至今,有同有異,莫衷一是。
郭象在《莊子注》中把“莫若以明”闡釋為“反覆相明”,也就是說爭辯雙方通過透徹的相互觀看,以此來顯明各自之間的局限,進而明晰到是非未曾相分的“明”。但這種做法也會有使雙方的是非更加明顯的趨向。宋代林希逸認為“莫若以明”是“歸之自然之天理”“聽其自然”,即“莫若以明”的結果是最終超越是非之爭而任物自然。明代陸西星指出了“明”的內容是“明乎本然之未始有是非”,是“明乎本然”,“明此”即“明本然”,回歸“道”本身。
明代釋德清從佛學的角度對“莫若以明”進行闡釋,認為莊子“莫若以明”就是“用明”, 并把“明”用作動詞,解釋為“照破”。 王夫之解“以明”為“寓庸而無是非,無成虧,此則一知之所知而為真知”。 這種解釋指明“莫若以明”意在超越是非之辯,進而洞觀真理。唐君毅 認為“以明”就是“去其成心而使人我意通之道。”勞思光認為破除彼此成見“ 唯有以虛靜之心觀照。” 陳鼓應綜合王先謙、勞思光、陳天啟等人的注解,認為“莫若以明”即是“不如用明靜之心去觀照。” 吳根友綜合研究歷代學者注解,將其分為“虛解”與“實解”兩類, 并提出“合解”的方法, 認為“莫若以明”類似于海德格爾真理觀的“去蔽”。 吳根友對“莫若以明”的注解進行了相當完備的整理對比,并中西互釋的方法進行解釋,這是一種新的研究徑路。
綜上,筆者認為:“莫若以明”即是“聽任于道和天,聽任于自然”,也就是莊子所言“和之以天倪”,如果任物自然運行,那么萬物就“自是其所是”,從而避免的各家“物論”的是非。
人于世間,總是在是是非非之中度過短暫的一生。 在“以物觀之”的前提下,把事物間的對待作為認知世界的認知起點。 人處在“自是其所是”的狀態中,總是從“我”出發去對待世間,很容易聚焦于事物的不同上去認知世界。世界被具體化、程序化,一切發展都是按照程序走的,逐步遠離“道”、遠離“人”,人不再是人,就像是永不停歇的機器。 莊子“莫若以明”的處世思想的學習在當今時代就顯得格外重要。
世間任何形式的分裂最終都會在道的層面達到統一。 但在道統一性指向的前提下,現實中人的“成心”又會使這種統一走向分裂,是非之辯對道的分解即是說明:“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虧也。”世間之人不同觀點與意見的爭論過程總是伴隨著“成心”,爭論的雙方往往從自己的所思所想出發,以先入的觀念否定對方的觀點, 但這種所思所想只是個人的經驗或體悟,缺乏整體觀,因此容易產生觀念的差異與意見的分歧。 與本質上呈現為“一”的道相對,是非之辯的“雜”與“多”呈現的不是世界的多樣性,而是無序性。 要回歸事物的本來形態進而認識最高真理,需要智慧地超越是非之辯,破除“成心”,以“明”為內在指向。
莊子提倡“以無用而得大用”,講到“知無用而始可與言用矣”莊子認為事物皆有“用”與“不用”兩面。 物之“有用”與“無用”,問題的關鍵不在于物,而在于人如何去認識物的價值。這也就涉及到“選擇”的問題,在選擇判斷是非之前,人要把自己搞清楚。人要做到能跳出自己的“主體偏見”,就是在“明”的層面去超然,在真正“萬物齊一”后, 在“悟道”“成道”之后,事事物物之間的“是非之辨”就會消失。 基于以道為內容的智慧實踐,消解界限之分與價值之別,回歸于道,方有可能把握真實的事物本身。 人們各安其業而和睦,以這種對道的理解與遵守為前提,達到“齊同萬物”“無是無非”“逍遙無待”的狀態。
以實現逍遙為最終目標,“莫若以明”對是非之辯的超越表明,經驗層面的差異不確定亦不穩定, 經由智慧的引導消解差異化的有待分殊走向“道通為一”的無待之境,此為莊子所要達到的境界。現如今“是非之辯”仍然盛行,人們以自我為中心而對事物采取單一的理性認知, 缺乏認知事物的整體視域,進而未能把握事物全體。 這種認知方式不僅影響道對人的遍照,也使人背離道走向分裂世界。基于此,莊子“莫若以明”思想,為破解當今時代知識信息高速發展, 進而不可避免地產生 是非之爭與觀念之辯,陷入自我中心、主體偏見中, 從而對真理有所遮蔽、對“道”有所遮蔽的困境提供了一條可行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