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雨
南大本科畢業后,朱宜赴哥大讀編劇碩士,長期留美的經歷深深影響了朱宜的創作。朱宜的作品是面向全世界的,她以年輕化的寫作者姿態賦予了劇作故事一種詩意的品格,思考關于當代移民如何與社會、他人和自己共處和彼此確認,試圖在荒誕喜劇式的較量與沖突里展示人的境況,尤其是人在全新境遇里所遭遇的身份與價值觀的迷茫和焦慮。
朱宜的劇本在世界范圍內獲得了不同程度的認可,制成中譯本傳回國內時,更是受到了南大戲劇人呂效平的極高贊譽,他在《過客會有家園嗎?》一文中認為,與還處于價值鉗制與榜樣塑造的當代中國“正劇”時代相比,朱宜的劇作在某種意義上屬于另一個時代,并堅定地駁斥了一些認為朱宜的近作《世外》缺乏批判精神的言論,而用詩來形容朱宜的創作。
詩意確實是朱宜劇作里非顯性而無處不在的劇作景觀,這位年輕活潑的劇作家很善于捕捉生活和時代變換的靈動時刻,讓略帶神經質的人物說出哲理詩一般的臺詞,僅觀照作為人本身與世界的某種聯系。朱宜多次在社交媒體提到自己的創作心理:作為一個編劇,我唯一感興趣,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個體身份講述“人”的故事。顯而易見的是朱宜確實對更廣闊的世界充滿興趣,她在自己的播客《跳一跳摘到的果子》分享去銀行實習的經歷,并表示寫劇本只是自己人生一部分,這種觀點直接影響了朱宜的劇作取材。2015年人民幣匯率跌降、上海郊區開發等都成為了朱宜寫作的緣起,她在一篇訪談里談到,“學藝術的人對世界的想象是非常抽象的,實際上世界是由很多實在的東西所影響的。人民幣對美元的匯率增一分減一分會影響很多人的生活,所以我覺得了解這些硬的知識之后會對世界有更清晰的了解。”
對世界具有很強的入世感及好奇感的創作心理同樣成為劇本誕生的緣起,這些貼合當下時代的背景很好承載起了劇作容量,賦予了劇作獨特的生命力?!段沂窃铝痢穭撟鲿r,朱宜正恰逢戀愛,她關注起了人與他人、自身的機緣,試圖找出其中的關系。到了《特洛馬克》創作階段,朱宜作為一個女權主義者,更愿意用當下的角度改寫《奧德賽》,所以她拋棄了奧德賽主角的身份,而是采用了其妻子和兒子的視角并以特洛馬克為主人公開始了另類的“奧德賽之旅”。譯為《異鄉記》的劇本創作之初,朱宜正在經歷簽證,朱宜感到好笑之余開始思考人為什么要離開一個地方,又為什么害怕別人進入自己的地盤,于是就有了這部談論身份認同和國家認同之作。而其他三部作品《雜音》《世外》《床上的故事》也都與時代密切聯系。《雜音》的背景來自于2015年人民幣的貶值,中國掀起了赴美買房熱,中美意識形態對抗日趨緊張,于是有了這部諷刺輕喜劇;《世外》來自于在一次編劇工作坊的偶然發現,朱宜在從山上的酒店往下走,發現了山下截然不同的風景,她在一次訪談里分享了這次經歷,“閑時我出去跑步。往山上跑,山道兩邊是一座座嶄新的高檔別墅小區;往下跑,才一公里外風景就突然一變,麻將館、賣楊梅酒螞蟻酒壺鞭酒的小店、門口堆著高高柴禾的農家、在路上驚天動地交配的野狗、露天茅廁、玉米地……山上山下那么近,卻是兩個隔離的世界。我突然覺得整件事挺荒誕。”而最新的迷你劇《床上的故事》則來自于響應疫情防控號召而寫出的沉浸游戲之作。
以目前在國內最有影響力的《雜音》為例,這部為數不多在美國百老匯上演過的中國戲劇,不僅借由人民幣匯率和買房潮為背景,還暗自戲仿了當時的純意識形態之作《極樂世界》,《極樂世界》有意加深了對中國的刻板印象,在美國引起轟動。學者孫冬在百老匯觀看了《極樂世界》,他認為這部作品“把所有當代中國狀況剪切、拼貼成了一個故事——計劃生育和殺嬰、富士康跳樓事件、成功學的騙局、冥婚、‘文革’、資本和權力的勾結等問題。主人公變成了一個符號”。 這個插曲影響了朱宜的創作,她有意塑造了一個迎合美國人的異域想象而主動變成符號期待的角色李蘇,媒體對李蘇的謊言毫不在意,真相失靈,意識形態被資本操控,李蘇的謊言自然不能算得上卑鄙。
無論戲劇形式還是戲劇故事都稱得上一個“新”字,這是編劇朱宜年輕化寫作的重要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