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日本說話集是一種特殊的文學形式,深受中國古代文化影響,蘊含佛理,有著教化世人的作用,同時也具有極高的文學價值。取材廣泛,又在民間流傳,一定程度上能反映了不同時代的世俗人情。本文選取了《沙石集》中一則短小精悍的故事,通過其中的人物描寫分析古代人如何看待“嫉妒”以及當時社會大眾對個人的要求,尤其是大眾對理想女性的道德要求。
關鍵詞:沙石集;人物形象;嫉妬;女性形象
作者簡介:田英(1993.9-),女,四川省廣安市人,漢族,日語專業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外國語言文學。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32-0-02
說話文學是日本古典文學中極具特色的一種。廣義上來說,說話是包含神話、傳說、童話在內的小故事,說話文學則以這樣的神話、傳說、童話為素材,賦予其一定的文學性內容和形式使之成為文學作品。狹義來講,說話主要是指平安時代起到室町時代之間所編纂而成的《日本靈異記》《今昔物語》《十訓抄》《古今著聞集》等“說話集”。
說話集原本被劃在物語文學這一類別之下,近代才被劃分為一種獨立的文學類別。篇幅短、說教性質明顯。既能展現出大眾的偏好、信仰、智慧,也能從中窺見當時的社會制度、經濟民情,是后世研究的絕佳素材。
在《日本靈異記》《今昔物語》的盛名掩映之下,《沙石集》研究略有遜色,本文就《沙石集》中一篇展開討論。
一、《沙石集》的介紹
《沙石集》成書于鐮倉中期,是由夾雜假名的漢字書寫而成的佛教說話集。共十卷,收錄說話約150則。普遍認為是由無住道曉編纂。1279年動筆,1283年成書,其后不斷追加補錄,并在不同階段各有流傳,故而版本眾多。《沙石集》之名,取的是“沙里淘金,石中引玉”之意,隱喻從凡塵俗世中探尋佛教真諦。在古代中國、日本、印度等各國尋找題材,輔之以編者個人游歷經驗,內容豐富,囊括多國百姓生活和世情,極大影響了后世狂言、落語。
二、編者簡介
無住道曉(1226年 -1312年 ),鐮倉時代后期的僧人。字道曉。18歲于常陸國法隆寺出家,之后創建尾張國長母寺并長居于此,80歲隱居在寺內的桃尾軒。被譽為話藝之祖。著有《沙石集》《妻鏡》《雜談集》等等。《沙石集》是其54歲是動筆,歷經數年完成5卷,余生不斷增添,終成10卷。
三、《無嫉妒之心者》
《無嫉妒之心者》是《沙石集》第9卷開頭的故事。十分簡潔,出場人物少,故事情節簡單易懂。
(一)故事梗概
外出工作的丈夫戀上當地藝妓,欲攜妓歸家,派人讓妻子自行離去。妻子順從,不僅毫無怨言,反而在離家之前打點好家中一切吃穿用度,以便丈夫和藝妓歸來可舒適生活。藝妓被妻子的德行感動,最終勸誡丈夫迎回妻子,三人和睦友愛地生活在一起。
這樣的故事帶有幾分在哪聽過讀過的熟悉感,在中國封建社會多如恒河沙數。放在日本的社會背景下也沒有絲毫違和,不禁要問一句難道這是封建時代的家庭理想狀態嗎?
(二)女性人物
在這個小短文中登場的女性只有妻子和藝妓兩位。
對妻子的表情有這樣的一段描述“少しも恨みたる気色なくて”,強調的是從妻子表情上看不出來任何負面的情緒。現在的任何研究結果都不一定是故事中妻子的真實情緒,僅從常識推測,妻子的表情可以有以下幾種可能性:①無恨可表,對丈夫沒有感情因而完全不在意丈夫的行為;②恨而不表,不愿意向旁人展現出嫉妒的一面;③恨而不知如何表,作為一個被教育端莊賢淑的女性不知道如何表達這些情緒。
從現代的常識來講,這幾種可能性都難以被看作是幸福的:要么是沒有感情的婚姻,要么是對自己真實感情的壓抑。
接下來是對妻子行為的描述。“萬ありつかはしく用意して、わが身ばかり出で給 ひぬ”——為家中準備萬全,只身而出。無論心情如何,妻子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在筆者看來這也似乎是她唯一的選擇。如上所述,如果妻子對丈夫沒有留戀,她選擇離開家才會心境平和。且即便她余情未了,也沒有違逆丈夫決定的能力甚至沒有想要違抗的意識。
寥寥幾筆一位心地善良、柔弱可欺被命運左右的女子便躍然紙上。
在藝妓的勸說下,丈夫最終決定迎回妻子,而此刻妻子起初全無回音,多次勸說之下,選擇回歸。在妻子的全無回音里,我看到了一絲反抗,她正是用不回復來表達了內心無過錯而被攆出家門的不滿:“妾雖身如浮萍無可依,也非萬般皆由人”。無論處在什么境遇之下,她并沒有完全放棄她的自尊心。
另一位女子,那名藝妓,“おほきに恐れて”“おびただしく誓狀しければ”,她惶恐不安,勸慰妻子回家為表達誠意而多次起誓。她的惶恐,有被妻子大度和德行感動,恐怕更多的是對社會的審視、對悠悠眾口的畏懼吧。藝妓給丈夫提了很多建議,不惜犧牲自己的利益也要迎回妻子,不得不說是一個比較正面的人物形象。出身卑微,寄人籬下卻也善意體貼。
這兩位女子都如篇名一樣是“沒有嫉妒之心”的人。想來,這樣的女性形象便是當時社會比較推崇頌揚的了。即便丈夫另有新歡也要毫無怨言的接受,用愛和善意去包容,為生活謀一個看似完美的結局。女性的犧牲和忍耐是完美結局的前提。
(三)男性人物
本篇登場的人物中,因所處時代而被推斷為男性的傳話“使者”,僅為傳遞信息,不作討論。除此之外的男性只有被稱作“殿上人”的丈夫,他去地方出差邂逅藝妓并將其帶回家,攆妻出門。情節雖然簡單,卻不難看出他喜新厭舊,無情無義。最后他迎回妻子,也是因為藝妓多番勸解,難以拒絕。對妻子的幾分懷念是因藝妓勸說而起,不是發自肺腑的敬重愛護,更絕非自己良心發現,想要彌補。迎回妻子這一行為是被動的。
其次筆者注意到,丈夫兩次派遣使者。第一次是攜美還家之前,遣人告知其妻,要求妻子離家。此時他薄情而毫不猶豫地向妻子下達了命令,不需要給她解釋,甚至不希望回家時再見到她。第二次派人是聽從藝妓規勸,欲請回妻子。這一次他派頭十足,僅僅是拗不過美人三番五次的乞求,既看不到他趕走發妻半分后悔,也感受不到他真心相迎的半分誠意,更像是一場敷衍。
對這位“殿上人”的描寫比較負面,但這種程度遠遠夠不上批判,故事最后他擁有了坐享齊人之福的美好結局。
(四)編者與大眾態度及其原因
從語言行為的描寫來看,兩位女性角色都是正面的、應當褒獎的,整篇故事中這一態度十分鮮明。只是,兩位女性角色是理想的、值得稱道的也說明了當時社會對女性的要求――服從丈夫的決定,為家庭和睦而犧牲。即便丈夫的行為不是良人所為,社會卻不會追究他。可以說這是當時的社會常態吧。
編者生活在鐮倉時代,彼時武家政權,男性主導,社會地位崇高。況且從文學作品來看,日本社會古來就對男子的女性關系較為寬容。文中對丈夫的行為的寬容也便是源于此。
編者幼年接受佛教文化,對禪宗知之甚詳。著作中自然嵌入勸善懲惡的思想,展示了當時的社會主流價值觀。其中也描寫了不少頗有個性的女性形象,例如本篇中,丈夫接妻子回家,妻子沒有急于回應而是無聲控訴。這一情緒表達顛覆她柔弱順從的形象,反而令人耳目一新,讓整個人物更加飽滿。這些細節之處不落俗套賦予了作品更高的文學價值。
中國文化和日本文化都將“嫉妒”視為惡,現在也依舊如此。時代變遷,我們追求自由,渴望隨心表達自己的感情。嫉妒本身不是惡,要警戒被這種感情操控為禍他人損害自身。
四、總結
以上內容僅僅是對《無嫉妒之心者》的一些個人看法。《沙石集》內容豐富、故事類型多種多樣,其中也有不少跳出時代局限的佳話。故以此一篇定全書格局要義是不明智的。佛家文化影響之下而成書的說話集,多蘊含揚善止惡思想,其中對于善惡的評判標準也有濃厚的時代特色。正如《無嫉妒之心者》中對女子德行的要求所體現的,武家政權時代女性的順從是一種被推崇的善,既要看到它的時代局限也要看到對真善美的追求。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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