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音樂的傳承與創新

魏源

摘要：肖邦是浪漫主義時期的波蘭作曲家、鋼琴家，他的作品不僅有鮮明的浪漫主義色彩，其中《c大調練習曲》作為肖邦練習曲的開篇之作，更是具有向巴洛克音樂致敬的意思。本文將從藝術史的發展，以及與古典音樂的關系，巴洛克音樂常見的創作手法等方面來闡述其對巴洛克音樂的傳承和創新。

關鍵詞：轉折點? 古典音樂? 格里高利圣詠? 傳承與創新

中圖分類號：J605?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文章編號：1008-3359（2020）20-0058-03

19世紀30年代初，20多歲的肖邦被視為尊崇傳統的音樂家，他有無比的熱情和對先輩音樂家的無限崇敬，尤其是巴洛克音樂大師巴赫的狂熱弟子。巴洛克時期的音樂宏偉壯觀，熱情似火，充滿戲劇性的對比，強烈情感的濃烈表現，在當時的代表人物亨德爾作品中，巴赫的影子清晰可見，并一直保持這種思維模式和音樂狀態。

一、藝術史上的轉折點

音樂方面，藝術史上最顯著的一個轉折點發生于17世紀初的意大利。古代風格雖然繼續風行，但后來僅用于圣樂，而現代風格則逐漸用于非宗教音樂。由于音樂語匯的擴大、圣樂與非宗教音樂之間、聲樂風格與器樂風格之間以及民族之間的差異日益明顯，音樂領域中的巴洛克時期，如同其他藝術領域一樣，也體現了各種不同的風格。歌劇、清唱劇和大合唱是聲樂方面最重要的一些新形式，而奏鳴曲、協奏曲和前奏曲則是為器樂而創作的。歐洲音樂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希臘神話時代，在史前世界，人們認為音樂能創造奇跡，我們可以想起《舊約全書》里大衛用豎琴為保羅治瘋病以及用小號來摧毀城墻的故事。像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等古希臘哲學家也很嚴肅地談起音樂的教育功用，如柏拉圖在《共和國》中提到了教育中音樂與體育對教育人起到的平衡作用。數學家畢達哥拉斯談到音程產生的數比問題，如弦長為2：1時為八度，3：2時產生五度，4：3產生四度，9：8產生全音等來說明音樂與數理的關系。進入中世紀（大約500-1450）時期，人們相信音樂、建筑及其他藝術都是宇宙秩序和人文秩序的橋梁，這時候的音樂如格里高利圣詠，用拉丁文演唱的無伴奏的單旋律歌曲，具有非個性、超凡脫俗的特質。在這里，感官的美和情感的吸引力相比較宗教內容，顯得太次要了。文藝復興（1450-1600）時期，這個詞借鑒15—16世紀的繪畫、雕塑和建筑風格，并擴展到這兩百年的其他如音樂等文化現象上，但這時期的音樂在音樂史上完全不能和其他同期的藝術形式相比，沒有留下很深刻的印記。

二、古典音樂

古典音樂有廣義、狹義之分。狹義指古典主義音樂，是1750-1820年這一段時間的歐洲主流音樂，又稱維也納古典樂派。此樂派三位最著名的作曲家是海頓、莫扎特和貝多芬。廣義是指從西方中世紀開始至今的、在歐洲主流文化背景下創作的音樂，主要因其復雜多樣的創作技術和所能承載的厚重內涵而有別于通俗音樂和民間音樂。古典音樂叢書CLASSICAL? MUSIC，中文翻譯成“古典音樂”，有人認為“古典”給人的感覺有古董、古板的味道，故改稱“經典音樂”。也有人根據牛津英文辭典里對古典的定義，In traditional and serious style，而稱其為“嚴肅音樂”。于是，“古典音樂”又被戴上了“嚴肅”的帽子，讓人更不敢靠近。但下此定義的人一定沒有好好查字典，因為serious的第二條義項是這樣給出定義的：（指書、音樂等）啟發思考的，不僅為消遣的。因此我們知道原來古典音樂不同于流行音樂的地方是它內涵深刻，能發人深思，更能使人高尚，免于低俗。再來看一下朗文辭典對古典音樂的解釋：Music that people consider serious and that has been popular for a long time。可見，古典音樂是歷經歲月考驗，久盛不衰，為眾人喜愛的音樂。古典音樂是一個獨立的流派，藝術手法講求洗練，追求理性地表達情感，簡單地講，巴洛克算是廣義古典音樂中的一部分。

三、對巴洛克音樂的傳承

巴赫《十二平均律》是西方音樂史上最早出現的練習曲系列之一，其中24首前奏曲與賦格均用于教學，被后人譽為鋼琴家的《舊約全書》，其可稱為“練習曲體裁的鼻祖”。

從創作手法上看：肖邦的《C大調練習曲》，又被后人稱為“圣詠逃亡曲”，與巴赫的《十二平均律》第一首，具有以下三個共同之處：1.以分解和弦為素材而創作的無窮動式的作品。通篇采用分解和弦式旋律動機，使每一個獨立的分解和弦都是一個相對單純的、純正的、沒有其他和弦雜音干擾的獨立體，恰好能實現圣詠圣潔、單純的音樂風格;2.音型上都是分解三和弦和七和弦，它的音調明朗、和聲嚴謹、情緒莊重;3.同樣建立在C大調的基礎上;4.均為所在作品集的開篇之作。肖邦在游歷時，吸取了百家之長，并用一種新的聲音呈現出對巴洛克藝術的態度和理念的傳承，作為波蘭的浪漫主義音樂家，他用自己獨一無二的音樂智慧語言，創作了這首帶有古風色彩的《C大調練習曲》，繼承了巴洛克音樂的風格。

與“圣詠的關系”：最早的圣詠出現在公元前古希臘和古羅馬時期，內容多為對神的敬仰和歌頌，主要是對神話故事的音樂化展現，以及各種敬神祭神活動。在公元1世紀基督教產生的一千年，宗教和音樂是最重要的兩大生活內容，是西方藝術幾千年發展的起源點，從公元1—2世紀，基督教就開始顯露倪端，歐洲歷史逐漸進入黑暗的中世紀，自此，音樂和基督教文化相生相伴，在此后的一千多年中一直互為作用，在嚴苛、封閉、相對孤立的中世紀社會環境中，音樂并不具備其在古羅馬時期所具有的娛樂功能，而是被當作封閉人心的手段，主要因教化功能而存在。西方學者理查德·霍平在《中世紀音樂》中寫道：“西方音樂的歷史，至少在基督教時代開始的一千年，必然是基督教禮拜的歷史。雖然各種形式的世俗音樂在這一時期中無疑存在，但卻沒有得到記載，只有禮拜音樂得到保存。而在這些禮拜音樂中，最著名的便是格里高利圣詠”。格里高利圣詠是中世紀產生的一種史無前例的音樂形態，是基督教禮拜活動中教義和圣經以音樂唱誦的形式來展現。圣詠通過吟唱來傳達神的思想，其旋律干凈圣潔，低沉肅穆，莊嚴樸質，為了保持其純潔性，唱詩班在演唱的時候是不可以發出顫音的，更嚴禁加入器樂，以免破壞其神圣感。于潤洋先生曾說“在西方音樂史上，格里高利圣詠有極為重要的意義，在一定意義上可以說，西方中世紀教會音樂的歷史是圍繞著建立，修飾，擴展格里高利圣詠而展開的”。圣詠這種藝術形式原本毫無感性的情感可言，它在當時是剝奪了信徒自主表達情感的自由空間，是一種純粹信仰式的，充斥著權威色彩的音樂，統治者將它作為宇宙神靈和有道德影響力的工具來使用，久而久之，它就割裂了信徒和上帝的直接對話，終于在1517年馬丁路德開始宗教改革，主張建立平民化的宗教教會，音樂再一次成為宗教改革中最重要的執行手段。在以格里高利圣詠為源泉的基礎上，介于主調和復調之間的新教圣詠誕生了，它在內容和音樂元素上增加了更多的世俗性和多元化。100多年后，巴赫對新教圣詠的運用達到了歷史的頂峰。他結合了德國新教的藝術觀創作了500多首以新教圣詠為體裁的再造作品，其《C大調前奏曲》就是其中之一，而肖邦《C大調練習曲》植于新教圣詠題材的歷史土壤，傳承了巴洛克音樂。

四、對巴洛克音樂的發展

從發展的角度分析旋律和節奏上的三個特征：

（一）分解和弦式旋律動機與“圣詠”的關系

旋律動機是具有獨立音樂意義的音高組合，也是一首作品前進發展的原動力。肖邦《C大調練習曲》從第一小節到最后一個小節，全部用了分解和弦式的旋律模式，沒有任何一個小節發生變化。而巴赫《C大調前奏曲》右手高聲部也全程運用了分解和弦的方式。可以看出，兩位作曲家都是運用了圣詠中常見的音樂表達模式。由此可見，分解和弦式圣詠是最好的表達方式，巴赫作為虔誠的新教教徒，他在音樂上追求最單純、最樸質以及最和諧的聲音。分解和弦式將其自下而上依次彈出或自上而下依次彈出。每一個獨立的分解和弦都是一個相對單純的、純正的，沒有其他和弦雜音干擾的獨立體，恰好能實現圣詠圣潔單純的音樂風格，而這也是肖邦在《C大調練習曲》中通篇使用分解和弦式旋律動機的意義所在，并以浪漫主義自由的方式重新組合和演繹，用創新的方式來向巴洛克音樂致敬。

（二）“鐘擺式”寬廣型旋律的循環運用

“鐘擺式”指的是樂曲中絕大多數樂句都是等量對稱的。每一個樂句都是兩小節構成，第一小節內部分四組，等量勻速上升，第二小節內部也分四組，完全反向下行，等量勻速下降，這兩小節甚至說可以完全對折起來，呈現出音樂規整嚴格的一面，就如鐘擺的運動原理，永遠都是運動守恒的。

肖邦《C大調練習曲》具有音區間距大的特點，平均每個句子的音區跨越了五個八度，個別樂句甚至達到了近六個八度。這種高頻率循環的原則讓有相同句型的樂句接踵而至，整個樂曲在結構上始終貫穿著一種動態的模仿機制。同時寬幅度、長線條的樂句將作品帶入一個宏偉絢麗的情景。這也是肖邦開創性的一面。他并不是簡單的模仿圣詠，而是更多的將新的思路和情感融入到傳統的音樂形式中。在巴赫倡導的新教圣詠中情感和世俗化成為格里高利圣詠發展的兩個新方向，而肖邦在巴赫新教圣詠的基礎上又加入了更多肖邦式的情感內容，在從最低音大字一組到最高音小字三組的分解和弦旋律中可感受到排山倒海的熱情。固定句型的重復如同語言文字中的排比句一樣，推動著樂曲不斷高漲發展。這與傳統的圣詠有了較大的區別，于潤洋在《西方音樂通史》中說：“由于其宗教的性質，因此旋律音調一般比較平緩，以激進和三度進行為主，音域經常控制在比較狹窄的范圍”。肖邦《C大調練習曲》在沿用規整，平衡和節制性的基礎上卻將激進與跳進并用，盡可能地覆蓋鋼琴鍵盤所包含的全部音域，為情感的抒發提供聲音載體，開拓了一條新的道路。

（三）急速運動的“圣詠”

肖邦的《C大調練習曲》，又被后人稱為“圣詠逃亡曲”。顧名思義，曲子以逃亡般的速度進行，品標記的速度為Allegro（快板）。十六分音符持續不間斷地連奏如旋風般呼嘯而過，本曲的速度具有急速，均勻和連貫的特點，中途沒有變換節奏，說明作曲家想要描繪的不是如同亂物被大風推到一般的嘈雜尖銳的聲音，而是如瀑布般的，雖然激烈但是有如水般的柔軟和均勻。連貫均勻的快板在肖邦筆下變得更加富有詩情畫意，從另一角度來看，將本來嚴肅緩慢的圣詠改編為急速的圣詠，這也是肖邦在理念上的一種創新。因為圣詠它原來是在教堂里演奏的，是有宗教儀式感的，莊嚴肅穆的音樂形式，其運用的場合是不可能接受快速甚至中速的音樂，只有速度緩慢的音樂才能合乎要求，而肖邦以大幅度地加快節奏的方式，加入了肖邦的風格浪漫跑動，音樂逐級升降，獲得了平衡感，改變了作品的風格。他運用自己的音樂語匯將作品賦予了更多的激情和表現力，也將這首向巴洛克音樂致敬的作品，預留出更多的立體感和想象空間，不失為一種新的創新。

五、結語

埃蒂斯·奧加在其作品《肖邦傳記》中寫道：肖邦生于波蘭，祖籍法國，又曾游學德奧，對巴赫的音樂推崇備至。有人說波蘭賦予肖邦騎士的精神和歷史的創痛，法國培養他優雅的氣質，而德國則增添了他浪漫的情懷。所以他游歷時是在吸取百家之長，并以一種新的聲音呈現出對巴洛克藝術的態度和理念的傳承。作為波蘭浪漫主義音樂家，肖邦身上流淌的是斯拉夫民族的血液，在一步一步走向成熟的過程中，用自己獨一無二的音樂智慧語言重新創作了帶有古風色彩的練習曲。所以說，肖邦《C大調練習曲》是一首對巴洛克音樂傳承和創新的作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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