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鳳蘭
(河海大學 公共管理學院, 江蘇 南京 210000)
支持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可持續減貧對于推動鄉村振興戰略的順利實施與做好“三農”工作極為重要。農民專業合作社(以下簡稱合作社)是農民自己的組織,其發軔于20世紀90年代[1]。根據農業農村部數據顯示,截至2019年12月17日,全國已有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8.7萬家,注冊登記合作社217萬家,家庭農場60萬個,返鄉入鄉創業創新人員累計達850萬人。農民專業合作社是扶貧的理想載體[2]。小農戶長期大量存在是我國農業發展的基本國情[1],貧困農戶因經濟力量薄弱、人群分散、資本匱乏等處于市場邊緣,而合作社具有聯合貧困農戶發揮規模經濟、提高市場競爭力的外部性優勢[3],其中農村能人具有一定資金、人脈、市場瞄準能力等優勢,目前在農村場域內能人或企業帶頭領辦的合作社數量多于普通農戶自發組建的合作社[4]。
安徽省歙縣是從事農業相關工作的農業大縣,據黃山市扶貧開發局資料顯示,2019年10月歙縣未脫貧人口達513戶(1 177人),其中因病致貧259戶、因殘致貧165戶。近年歙縣因地制宜探索產業扶貧之路,支持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發展特色種養產業帶貧,鼓勵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發展生態經濟,在促進歙縣脫貧工作與農業發展走向更高質量、更可持續方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基于對歙縣永林土雞養殖專業合作社(以下簡稱歙縣土雞合作社)的實地調研,從社會資本視角總結歙縣永林土雞養殖專業合作社的“能人領辦型合作社+貧困戶”模式扶貧經驗,剖析能人領辦型合作社發展存在的現實性困境和結構性問題,為山區農村發展、農民富裕、農業生產提供參考。
歙縣永林土雞養殖專業合作社于2009年9月成立,位于安徽省歙縣鄭村鎮山坑村,距歷史文化名城歙縣古城5 km,以發展土雞系列產品為主;2013年8月下設歙縣徽鳳凰家庭農場。該社負責人王先生是歙縣徽城鎮古關村人,外出務工于2009年返鄉后在歙縣鄭村鎮山坑村租賃山場創辦土雞養殖場,多年艱苦奮斗擴大養殖規模、探索轉型升級綠色發展。王先生創業致富的同時給殘疾人、貧困戶提供就業崗位,并多年向社區殘疾人捐贈土雞蛋。
經過近10年的發展,歙縣永林土雞養殖專業合作社現占地面積近28 hm2,已建成1 500 m2養殖廠房,租賃養殖場21 hm2。種植油茶13 hm2,魚塘近1 hm2,年生產商品土雞3萬只,種雞2萬只,雞苗60萬只,并注冊有徽鳳凰土雞、塢谷村里土雞蛋商標,年生產總值1 200余萬元,年實現銷售額70余萬元。現有職員101人,其中農民91人。該合作社逐步發展成一個利用山地、林果地資源優勢,大力發展綠色畜禽產品的規模化、標準化、品牌化的專業合作社。
該社積極承擔社會責任,結合實際大力支持、解決殘疾人和貧困戶就業,扶貧幫困,給13名殘疾成員和20名貧困人員提供就業崗位。目前扶持帶動黃山市及宣城、廣德等周邊地區土雞養殖場12家,從2017年起帶動周邊201戶農戶發展養殖土雞。實現務工、入股分紅帶動40人,人均增收3 000元;免費發放雞苗帶動有就業能力的貧困殘疾人120人;居家就業扶貧4人,人均增收2 650元。
具體措施:一方面,該社吸納周邊村落貧困戶入社,制定相應措施扶持貧困戶社員發展。一是該社免費為貧困戶供應雞苗等生產資料,提供養殖技術服務,每年農閑時,請專家為農戶進行技術培訓至少1次,利用各種渠道為農戶提供市場信息;二是為貧困戶社員的成雞和雞蛋優先安排銷售;三是主動提供就業機會和正式崗位,優先聘用貧困戶社員;四是每年為特困戶社員舉辦獻愛心活動1次;五是吸納貧困戶入股,年底分紅。另一方面,該社通過為有養殖意愿的非社員貧困農戶免費提供雞苗與技術指導等生產服務、忙季優先招用居家貧困戶零時工、獎勵高質量產品生產示范農戶的激勵舉措等,不僅提高了農戶減貧的自信心,還擴大了歙縣土雞合作社的知名度。
該社負責人被評為2010年黃山市扶殘助殘工作先進個人;該社2014年被評為黃山市殘疾人就業扶貧基地、2014年獲省級示范家庭農場、2016年獲省級畜禽標準化示范場、2018年被評為黃山市市級示范農民專業合作社。從個人及合作社自成立以來獲得的榮譽可知,該社的發展在能人帶領下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總體發展情況:合作社下設農場生產與經營規模擴大、投資生態技術經濟效益與環境保護雙贏、良好內部管理制度與主抓技術發展要素有保障、特色品牌打造與線上網站維護拓寬農產品銷路。為更好地給當地經濟發展和農民穩定增收助力,該社下一步將大力發展生態養殖業,加強良種育雛基地建設,在發展當地養殖業的同時,不斷促進合作社規范管理、綠色生產、產業化經營,擴大范圍吸納農戶入社。
農村能人生于鄉土,有獨特的本土性視野和切身的人文關懷,在鄉土社會中的聲譽、口碑和人緣越好,其經濟行動能獲得更廣的地域連通性、更大的經濟影響力和更低的組織成本。一方面,該社能人與貧困群體共同參與生產生活,平等團結氛圍濃厚,提高了農戶的信任感和歸屬感,激發了農戶自信與變革的內在動力。另一方面,能人帶動合作社的有為發展擴寬產業引領半徑。該社能人10年來鍛造生產、經營與管理實力,同時不忘承擔扶貧濟困的社會責任,不斷夯實其在當地的信任關系網絡基礎,吸引了該村鎮以外農戶的支持與認可,拓寬了合作社發展與運營規模擴大的普遍性信任網絡。
該社初步形成示范帶動促規模,土地流轉增收入,勞務用工得報酬,入股分紅穩收入的幫扶局面,增加貧困農戶的收入渠道有助于提高農戶生產性投入的啟動資本。一方面,增加農戶直接經濟收入。一是該社通過股份、勞務、服務、租賃聯結貧困農戶,充分發揮農戶閑置的土地、林地、水資源和自有資產的經濟價值。二是該社對畜禽糞便一體化加工將污染物變廢為寶,合理收購貧困農戶生產廢料回收再加工,為農戶增加收入來源并提高改善農戶農村生態環境;三是該社擴大經營范圍和品種,發展多元化產業,擴寬農戶覆蓋面。另一方面,增長農戶技術存量。該社通過技術人員上門實地指導、社內集中技術紀錄片學習、“本土專家”技術理論與經驗交流會等方式向農戶普遍提供先進實用飼養、銷售與采購技術,通過基地參觀、會議交流等途徑向農戶傳遞高新技術知識。生產與經營技術的掌握是衡量人力資本的重要內容,農戶技術存量資本的有效提升關乎其農業生產調整與農民身份轉型。
融洽幫扶氛圍有助于化解農戶市場風險和精確獲取市場信息。一方面,該社在金融聯結、產業發展中高度重視貧困戶增強其脫貧信心和明確致富方向。如優先租賃山場和流轉土地、優先考慮就業崗位、設立產品比賽獎勵金、發放免費生產資料和上門免費技術指導等。另一方面,加強技術、文化學習,提高社員幫扶脫貧意識。社內嚴格實施社員學習培訓制度,該社每年全體社員集中學習培訓不少于6次,合作社管理人員、社員代表每月集中學習不少于1次,優化了貧困戶與社員之間、與管理層之間的扶貧文化環境。
鄉村社會基于親緣、人情、道德意識等非正式網絡吸納社員外[5],該社與金融機構(銀行)、社會組織(殘聯、志愿者等)、超市、社區、互聯網以“1+N+1+1”金融扶貧、社會志愿參與、綠色生活服務、線上銷售渠道形成動態合作場域,開展結對幫扶活動,與安徽農業大學、歙縣畜牧獸醫等單位建立長期技術依托關系助力貧困戶增能,并鼓勵貧困戶自主對接市場,有效擴充農戶自身“巢狀市場”[6],在良性交易往來中提高貧困者生產積極性,給貧困農戶帶來一個個“帶貨郎”,擴展“朋友圈”網絡,減少貧困農戶的市場風險。
皖南山區山地丘陵地形條件阻礙農業生產機械化,農民保持以氣候變化為經驗的自給自足的簡單生產方式,長期固定、機械反復的生產模式造就小農意識的保守性和依賴性,導致小農生產意識創新變革困難、缺乏離開土地的勇氣,甚至異化出“等、靠、要”的不勞而獲思想,不利于激發其脫貧致富的內生動力[7]。此外,養殖土雞到完全轉換成貨幣約需400 d的長周期、養殖期間的高成本貨幣投入、不確定的市場風險等因素固化小農“安全第一”的生存邏輯與固守土地的經營策略[8]。人力資源保障是合作社發展規劃的重點,該社急需培育良種、雛苗的研發人才和高新技術設備管理人才及銷售專業人員。相關專業人才的缺乏及無法吸引和招收到高素質人才是該社目前外部人才引進現狀的真實寫照。
從合作社發展歷程看,政府的扶貧政策與措施干預對合作社助力農民、農村脫貧是外部宏觀推動力。歙縣土雞合作社與貧困農戶的利益聯結主要為持有社員證的社員,針對非社員農戶扶貧舉措較少且缺乏長期規劃。此外,該社訂單化收購農戶農產品還未成體系,養殖農戶是合作社后備軍,仍需自身開發與對接市場。另一方面,“雙選”匹配度不高,農戶入社意愿低。山區土地不連續且類型多樣,合作社規模流轉有一定難度,而在人均耕地面積僅為300 m2的農戶看來,參與合作社行為所得收益不足以對其生活水平產生明顯改善。此外,成本與風險較高,即使多方外部力量分攤大部分成本,農戶的入社意愿也不高。
皖南山區地少坡陡土層薄的耕作條件和距離江浙滬等發達地區較近導致農民外出務工頻繁,農村空心化日益明顯,農村勞動力間歇現象持續存在。此外,合作社發展規模化產業需要穩定的預期投入,“七山半水半分田,一分道路和莊園”的地理環境決定農戶生產資源具有地理分布分散性、生產方式微型性、產品類型多樣性,區位和條件較好的土地較少,流轉成本高,土地流轉關系不穩定,機械化條件不足,農戶產業化發展條件差。
合作社總體還處在發展初期,其生產經營活動仍是少數人的頻繁互動,產品類別較單一,扶貧能力弱,1人社、空殼社等異化問題在農村仍存在。第一,合作社的扶貧本質即“天然益貧性”主要來自內部機制而非外部環境,合作社以利潤最大化為目的,并非必須幫助貧困戶,實踐發現合作社主動扶貧措施有限[1]。第二,合作社社員內部的親密網絡關系易排斥非社員,內部社員同質化明顯,很容易出現資本的負面效應即富者越富,窮者越窮的極差現象[9]。第三,能人、公司領辦合作社,負責人幫扶的社會責任感與目的導向性若不加以培訓與引導,則易影響與農戶間關系的長期穩定性。
人才是扶貧的治本之道。培養專業人才、善用地方人才、留住技術人才,只有人才持續“在場”,實現農村發展主體的人文性與科學性相統一,農村可持續發展才有盼頭。而外部人才引進急不得,農村發展等不得,需要在持續引進外來人才的同時,大力發掘和培養農村本土人才,培育新型職業農民,培訓現有扶貧隊伍,留住并扶持農村高質量大學生,不斷提高農民自致性能力,在村內形成良好合作氛圍,將多元化人才聚集在農村、扎根在農村,其中,調動有資本、強道德感的鄉土能人內源扶貧潛能是關鍵。創新農村能人選培與監管機制發揮各類能人先發資源稟賦優勢[10],發展強道德感、責任感以及奉獻精神的農村能人提高實際帶動效能[11],為農村自主發展培植穩定的帶頭人。
合作社產業扶貧模式有利于促進貧困個體(家庭)與區域共振發展,能人策劃帶動、貧困農戶出力,兩者志智融合是扶貧方式從輸血到造血,從授之以魚到授之以漁的科學轉變內力。其中,合作社產供銷一體化高質高效發展、實現農民穩定脫貧與長效增收需要優化的內部結構性制度和強有力的外部督促制度,統一生產、加工、銷售、服務標準,打通與各主體聯結通道、打響特色農產品招牌、打造規范專業合作社,讓各方力量在農村的土地上活動起來,提高整體市場競爭力,真正提升合作社扶貧基準助推農村進步。
本土自發與外部輸入融合貫通提高資本存量是農村發展的重要要素,在組織模式上與供銷社、基層社、綜合服務社等聯合,發展合作聯合社;在經營方式上與家庭農場、龍頭企業等不同利益相關者“聯姻”,探索共生發展模式,建立品種生產標準化體系,提高合作社與貧困農戶的市場競爭力和持續發展穩定性,各要素優勢相結合,縱向推進產、加、銷各環節發展,提升產業發展層次[12]。此外,聚集特色農產品產業鏈關聯節點,融合打造區域品牌,加大技術、資金的專項定點投入,加深農產品的附加值開發。
合作社與農戶的發展植根于地緣性的農村人際關系網絡中,每個角色在網絡節點中起著重要作用,織構起合作社生產與經營的基礎[13]。發揮政府在產業扶貧的引領角色,制定科學、整體指導性規劃,建立對農村合作社發展監管與篩選制度,發展和完善農村生產性和農民生活性基本公共服務促進貧困農戶與現代農業的有機銜接。農村要發展,農民要致富,關鍵靠支部,發揮黨員在扶貧中的云梭、老黃牛角色,堅守民生情懷,以對人民、對事業高度負責的態度,以村莊為單位通過群眾路線織構貧困農戶的可持續長效脫貧網絡,用智、用心激發貧困農戶脫貧致富的斗志,促進扶貧與扶志、扶智相結合,促進貧困農戶精神和物質雙脫貧。要發展有才能、強道德感農村能人入黨,加強有為能人黨性培養,鞏固扶貧力量。
鄉村振興戰略的有序推進,給農民專業合作社規范化、聯合化發展農村產業帶來新機遇。合作社是農民自己的組織,創新農民自己的合作社是精準推進脫貧攻堅、幫助農民就業促增收、實現國家農業現代化、助推農村經濟騰飛的有效路徑[14],是政府與市場力量相結合的重要組織載體。鄉土能人是農村重要人力資源,立足本土視野和村情民意,最大限度發揮農村能人輻射帶動與引領幫扶潛能是激活農村內生動力的關鍵,規范化發揮農民專業合作社優勢,充分挖掘與結合當地特色,吸收各地成功經驗,培育農村社會資本、人力資本與文化資本[15],因地制宜探索適合當地實際和符合農民生計需求的特色產業,以天然資源稟賦為助力,以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為載體,外輸與內生相結合實現“生存”向“發展”轉變為目標,以產業化聯合為動力,以鄉村振興為導向,助推農民增收、農業綠色可持續及農村全面繁榮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