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黎明 馬 龍 王慶華 喬英喬 許文杰
1.濱州醫學院附屬醫院,山東濱州256603;2.濱州醫學院護理學人文教研室,山東濱州256603
醫院暴力是許多國家普遍存在的突出問題,對醫療環境造成了嚴重的負面影響,甚至已經發展為一種全球現象。WHO將醫院暴力定義為醫務人員在醫院內所遭受虐待、威脅和毆打,涉及對其安全、福祉和健康的明確或隱含的挑戰[1]。國內外研究顯示[2-7],醫院暴力可以分為語言暴力、軀體暴力以及性暴力等不同表現形式,其中語言暴力的發生率居于醫院暴力的首位。語言暴力是指使用謾罵、詆毀、蔑視、嘲笑等不文明語言,致使他人在精神和心理上感受到痛苦或傷害[8],主要表現為辱罵和威脅,辱罵是人們對不滿情緒的直接宣泄,使用粗暴或帶惡意的話侮辱別人,威脅則是借助權力或武力進行口頭要挾[9]。目前國內外對語言暴力的研究僅局限于家庭、學校、網絡等領域,對醫護人員遭受語言暴力的現象研究極少,對護士在醫院內遭受語言暴力的研究更是寥寥無幾。本研究通過對濱州市三級甲等綜合醫院(以下簡稱三甲醫院)的護士在醫院內遭受語言暴力的現狀進行調查研究,分析語言暴力發生的原因及對護士造成的影響,以期引起醫院管理者及相關人員的重視,對預防或減少語言暴力的發生提供參考依據,現報道如下。
2019年7 ~9 月,采用簡單隨機抽樣方法選擇濱州市三甲醫院(共3所)護士各300名作為研究對象。納入標準:(1)本醫院在職護士;(2)從事護理工作且目前仍從事護理工作;(3)有護士執業證書的注冊護士;(4)符合上述標準并自愿參加本次調查者。排除標準:(1)實習護生、進修護士等;(2)調查期間不在崗者,包括產假、事假、病假、外出學習或進修人員等;(3)不愿參與本研究者。
1.2.1 研究工具 研究者參照肖潔[10]設計的《醫院護理人員工作場所暴力調查表》,根據其對工作場所暴力的研究并針對本次對語言暴力的調查進行一定修改,最終編制為《護士在醫院內中遭受語言暴力的調查問卷》,編制后的問卷分別請濱州市某醫學院護理學院教授1名、護理學研究生導師1名以及濱州市某三甲醫院臨床護理專家2名審閱后根據其意見進行一定的修改。最終形成問卷的內容分為四個方面:第一方面為一般情況調查,包括性別、年齡、職工性質、工作年限等護士一般資料,共9個條目;第二方面為語言暴力的現狀,包括語言暴力的遭受頻次、嚴重程度、類型等,共6個條目;第三個方面為語言暴力發生的原因,共4個條目;第四個方面為語音暴力對護士造成的影響,共3個條目。本調查問卷的Cronbach's Alpha為 0.841。
1.2.2 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問卷調查法,遵循知情同意和自愿原則。在征得醫院護理部及各病區護士長同意后,問卷由研究小組現場發放,要求被調查者根據自身實際情況采用匿名形式填寫問卷,問卷當場回收,每例受訪者在15~20min內完成問卷填寫。本次研究共發放研究問卷900份,回收有效問卷830份,問卷的有效回收率為92.2%。
為避免回憶偏倚,本研究只針對近半年護士在醫院內遭受語言暴力的情況進行調查。研究調查前,研究者對研究小組成員進行統一培訓,并在調查問卷上印制統一指導語,說明本次調查的目的和問卷填寫的注意事項。發放問卷時,若研究對象有疑問,研究小組采用一致性的語言進行解釋。調查問卷由研究小組親自到研究醫院現場發放,當場回收,研究小組對回收的問卷進行整理校對,篩選出有效問卷,采用Excel軟件對數據進行二次獨立錄入,以保證數據的準確性。
應用SPSS25.0統計學軟件對數據進行分析,計數資料以[n(%)]表示,采用χ2檢驗,檢驗水準α=0.05,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調查結果顯示,89.4%的護士近半年內遭受過不同頻次的語言暴力,78.6%為辱罵,52.5%為威脅,見表1。本研究顯示,不同性別、是否獨生子女、不同工作年限、不同工作科室的護士在醫院內遭受語言暴力情況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1 近半年內護士遭受語言暴力的現狀(n=830)
語言暴力的施暴者主要為患者及家屬(39.5%),其次為醫護人員(30.1%)、網絡及社會群眾(17.3%)、醫院管理者(10.4%)。護士在醫院內遭受語言暴力的原因前三位為患者及家屬各方面壓力大(27.5%)、護士溝通協調能力差(22.4%)和施暴者素質低下(19.8%),見表3。
語言暴力會對護士造成負面情緒(30.8%)、離職念頭(28.0%)、生理改變(18.8%)、積極應對(13.0%)等不同程度的影響。護士在遭受語言暴力后最常見的應對方式為耐心解釋(28.4%)和忍讓回避(21.9%),其次還會做出轉移注意力(18.8%)、求助他人(14.9%)、先禮后兵(12.1%)和針鋒相對(2.9%)等其他方式,見表4。

表2 不同類別的護士在醫院內遭受語言暴力的現狀(n=830)
有研究者將語言暴力稱之為“看不見的災難”,語言暴力往往是身體暴力的導火索[9],本研究顯示,89.4%的護士近半年內遭受過不同頻次的語言暴力,該結果高于張鼎等[11-13]調查護士在醫院內遭受語言攻擊或侵犯的發生率。護士遭受辱罵(78.6%)多于威脅(52.5%),該結果與文獻研究結果類似,辱罵是護士在醫院內發生人數和遭受次數最多的語言暴力[4,6-7,9,14]。本研究結果顯示,不同性別、是否獨生子女、不同工作年限、不同工作科室的護士在醫院內遭受語言暴力情況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具體分析如下。

表3 語言暴力發生原因(n=830)

表4 語言暴力對護士造成的影響(n=830)
3.1.1 女性、非獨生子女的護士更容易遭受語言暴力 本研究顯示,女護士(90.7%)遭受語言暴力的發生率高于男護士(80%),一方面與中國長久以來重男輕女的老舊觀念有關,另一方面相對工作環境較封閉的男護士而言,醫院男護士大多集中于監護室、手術室等工作環境較封閉、工作區域較局限的科室,相比之下,女護士接觸患者及家屬的時間更長,遭受語言暴力的機會更多,因此女護士在醫院內比男護士更容易遭受語言暴力的侵害。非獨生子女語言暴力的發生率高達91.4%,這可能與我國計劃生育的基本國策有關,八九十年代計劃生育工作開展以后,獨生子女的人數逐步上升,獨生子女在其成長過程中相對非獨生子女而言,沒有兄弟姐妹的扶持,其應對突發事件的應激能力相對較強,獨立自主意識和自我保護意識也比非獨生子女較早萌發。因此,獨生子女在參加工作后能更快的適應工作環境,有效避免語言暴力的發生。
3.1.2 工作3年以下的護士語言暴力發生率較高 本研究顯示,語言暴力的發生率隨著工作年限的增長呈現出逐漸下降的趨勢,工作3年以下的護士語言暴力的發生率為93.7%,明顯高于其他工作年限的護士。一方面工作3年以下的護士參加工作時間較短,工作經驗不足,整體溝通技能、矛盾識別及處理能力欠佳[15],導致護患關系緊張,容易發生護患沖突,引發語言暴力。另一方面護護關系的好壞與工作環境有著必不可分的聯系,三甲醫院護士的護理工作超負荷、職場競爭強烈,在護理分工、信息交流和工作銜接上容易產生偏差[16],護護之間一旦出現小摩擦、小誤會,便會引發語言暴力。
3.1.3 急診科是語言暴力的高發科室 本研究顯示,急診科的語言暴力發生率為94.8%,高于其他工作科室語言暴力的發生率,該結果與陳瑜等[4,6]研究結果類似。急診科具有工作環境嘈雜、患者就診無規律、緊急事件突發等特點,患者及家屬處于這種情況下,情緒波動大,難免出現煩躁、焦慮、緊張、恐懼等負面情緒。同時急診科的患者以發病緊急、病情隱匿、致死率高等為主要特征,醫護人員在應對患者病情轉變時會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便會忽視了患者家屬或其他就診患者的需求,當醫護人員未滿足就診患者或患者家屬提出的需求,包括無理需求,便會觸發其負面情緒,產生暴力行為,由就醫者轉為施暴者,辱罵是人們對不滿情緒的直接宣泄,語言暴力便成了施暴者最常用的手段,急診科護士貫穿患者就診的整個過程,便成為了最直接的施暴對象。
本研究顯示,患者及家屬(39.5%)是語言暴力最主要的施暴者,這與國內學者[4,7,14]研究結果類似。我國當下護理人員短缺現象普遍存在,一名責任護士往往會分管數名患者,隨著醫學常識的普及和患者治療需求的提高,患者及家屬經常會留意護士工作中的不足之處,一旦發現護士工作紕漏,便會對其實施語言暴力。此外,護士在醫院內中還遭受過醫護人員的語言暴力,護士之間發生語言暴力的現象最為常見,護士彼此之間互為施暴者,占醫護人員比例的54.4%,由此可見,語言暴力并非僅僅來自于患者及家屬。發生語言暴力的原因很多,患者及家屬各方面壓力大是最常見的原因。由于我國護理資源不足,護理工作做不到24h照護,一名患者住院時至少需要兩名陪護人員,一個家庭便會失去至少一個勞動力,導致家庭負擔加重。目前我國普遍經濟水平偏低,醫療成本偏高,容易給患者及家屬造成巨大的經濟壓力[17]。個別患者及家屬同時伴隨工作、養老、教育子女等各方面壓力,在生理、安全、愛與歸屬、尊重、自我實現等需要得不到滿足時,機體內部就會處于焦慮狀態,這種焦慮會激發其產生行為動機,導致某種行為的形成[18],語言暴力便是他們表達負面情緒的最直接最簡單的方式。護士溝通協調能力差是發生語言暴力的直接原因,本研究顯示,工作3年以下的護士由于缺乏溝通協調能力,是最容易遭受語言暴力的護士人群。多學者[19-21]調查發現我國護士溝通協調能力一般,被調查護士的溝通滿意度處于中等水平,容易發生護患沖突,遭受語言暴力。
語言暴力會對護士造成不同程度的影響,主要為出現負面情緒(30.8%)、離職念頭(28.0%)、生理改變(18.8%)等。本研究顯示,僅有13.0%的護士會積極應對,發生語言暴力時能較好化解,并減輕其造成的影響。護士在醫院內應對語言暴力的方式主要為耐心解釋和忍讓回避,這與多學者[7,9,22]研究結果類似。一方面是因為在優質護理服務的背景下,護士被要求要為患者提供安全、優質、滿意的護理服務;另一方面,面對醫院暴力,醫院缺乏合理有效的支持手段。當護患沖突時,以防造成更嚴重的醫療糾紛,大部分的護士都抱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態,同時也擔心事后會遭到醫院管理者的懲罰,只好選擇耐心解釋和忍讓回避的方式來避免沖突事件的進一步惡化。余艷等[7]指出耐心解釋和忍讓回避這樣的應對方式會導致護士出現委屈、氣憤、工作熱情下降等負面影響,甚至會出現離職念頭。護士遭受語言暴力后,首先會感到自信心或自尊心受挫,出現憤怒、焦慮、壓抑等負面情緒,導致其工作熱情下降,甚至逃避工作,個別護士還會出現體重減輕、疲憊、頭痛、失眠等生理改變,工作時無法專心,導致護理差錯事故增加。嚴重的語言暴力會使護士產生職業倦怠,對自己的職業前景迷茫,出現離職念頭,甚至放棄護理事業,加重我國護理人員的流失,危及整個醫療環境的安全。
現如今,語言已然成為一種可以導致不同程度精神傷害的工具,由于醫護人員乃至醫院管理者對語言暴力缺少足夠的重視和干預,護士在醫院內遭受語言暴力的現象十分普遍,已經影響到醫院護理隊伍的建設。本研究認為,護患、護護、護醫之間應要做到相互理解、相互信任;護士應提高自我安全意識,不斷加強專業技能,提升業務水平和溝通能力;醫院管理者可以通過案例分析、角色扮演等不同形式來設計語言暴力的培訓,增加培訓的次數,關注培訓的效果;網絡及社會群眾應以維護正常醫療秩序作為前提,尊重護士職業形象,正確看待醫療糾紛事件。
本研究的不足之處是只針對濱州市三甲醫院的護士進行了研究,結論略有局限性。同時語言本身具有主觀感受性,研究樣本之間存在差異性。本研究只對語言暴力的現狀、原因及影響進行了初步分析,語言暴力的對策及預防還有待進一步探討。盡管語言暴力給人身體帶來的痛感微弱,但它對一個人的精神心理影響卻是持久且不可消退的。預防或減少語言暴力應從自身做起,提高素質水平,加強自我約束,杜絕語言暴力,共建和諧醫療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