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俊超,劉立明,牛萍,王新娜,趙德喜*
(1.長春中醫藥大學,吉林 長春;2.長春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吉林 長春)
失眠癥是一種慢性疾病[1],以睡眠時間不足或睡眠不實為主要表現,癥狀較輕者可表現為能夠入睡,但睡后不實,易被驚醒,醒后難以入睡,致使睡眠質量不佳,癥狀較重者則可表現為徹夜無眠[2]。近年來,隨著人們的生活方式不斷改變,工作競爭壓力不斷增大,失眠的發病率逐年升高[3]。流行病學調查顯示,我國失眠癥狀或者失眠障礙的現患率為4~50%[4]。據報道,人們長期處于失眠狀態,極易引發焦慮、抑郁情緒,會提高人體罹患Ⅱ型糖尿病、高血壓、心腦血管疾病甚至癌癥等疾病的風險[5]。因此,臨床中失眠癥的治療應引起足夠重視。趙德喜教授從事中醫臨床、教學、科研30余年,理論功底扎實,臨床經驗豐富,熟讀經典,善用經方,從六經辨證角度剖析,趙德喜教授認為失眠癥多由少陽樞機不利所致,應從少陽病論治,臨床應用經方小柴胡湯化裁擬定“和解調神方”治療失眠。此外,中醫強調“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的治療原則,平衡針法多從“標”治病,能快速緩解患者的痛苦[6]。臨床中失眠癥的治療,針藥聯合,效果明顯。筆者有幸跟師學習,受益良多,現將典型醫案進行整理,以供同道參閱。
李某,女,28歲,未婚,職員,病案號:17482。2019年11月21日初診。主訴:失眠10年余,加重14天。現證:患者近10年來一直睡眠不佳,夜間難以入睡,睡后易醒,醒后不易再睡,自覺每晚僅睡1~2h,精神狀態欠佳,面色淡黃,伴頭痛、頭昏沉,口干口苦,時有惡心,脅脹滿,喜太息,身重乏力,腳涼,不欲飲食,大便溏,小便黃,舌胖大有齒痕,質暗紅,苔白干,脈沉細弦,未予中醫藥治療,曾自服西藥改善睡眠,但效果不佳。趙德喜教授結合病情狀況綜合分析,辨以中醫診斷為不寐,肝郁脾虛證,西醫診斷為失眠癥。病機屬少陽樞機不利,給予和解調神方加味治之。處方:和解調神方加獨活10g、升麻10g、桂枝10g,水煎服,7 劑,每日1劑,早晚兩次分服;同時給予平衡針法配合治療,取其主穴為失眠穴、升提穴,配穴為頭痛穴、胸痛穴,每周三次。首次治療3秒鐘后頭痛、頭昏消失。另囑患者服藥期間禁食生冷油膩辛臭等食物,起居有常,行平衡針法后注意休息,規律作息,避免過度勞累,調暢情志。11月28日二診,睡眠有所好轉,可睡4~5h,精神狀態佳,自覺心情舒暢,但仍覺乏力,略有口苦,其余癥狀基本消失,舌脈同前,續服前方7劑,并予平衡針法一周兩次治療,取穴同前。12月5日三診,睡眠恢復正常,可睡6~7h,乏力、口苦好轉,納可,舌質淡暗,苔薄白,脈略弦。本次給予和解調神方原方7劑,行平衡針法一周一次治療,取穴同前,以鞏固療效。未再復診,3個月后電話隨訪,告知病情穩定,無復發。
患者失眠10余年,伴有口干,口苦,頭昏沉,脅脹滿,不欲飲食等癥狀,與少陽病提綱癥“口苦、咽干、目眩”所述基本相符,其中口苦、不欲飲食等為少陽病主癥[7],弦脈亦為少陽病主脈,根據《傷寒論》103條:“有柴胡證,但見一證便是,不必悉具”,故可診斷為少陽病;同時患者兼有舌體胖大、有齒痕,便溏等表現,故辨證為肝郁脾虛證,給予和解調神方加味治之。方中柴胡苦辛輕清,入肝膽經,疏肝利膽,升舉陽氣,通暢三焦氣機,為君藥;姜半夏辛溫干燥,入脾、胃、肺經,燥濕化痰,降逆止嘔和胃,與柴胡一升一降,助柴胡驅邪外出,疏泄氣機之郁滯,暢達情志;黃芩苦寒,入肺、膽、胃、大腸經,與柴胡一散一清,可和解少陽,清瀉郁熱;黃芩與姜半夏相配,寒溫并用,辛開苦降,可調和陰陽,共為臣藥。黨參甘平,入脾、肺經,補中益氣,以資營衛,《本草從新》:“補中,益氣,和脾胃,除煩渴。中氣微虛,用以調補,甚為平安”,助柴胡疏肝解郁;白術苦甘溫,入脾、胃經。既可補氣健脾,又可燥濕利水。《本草匯言》:“乃扶植脾胃,散濕除痹,消食除痞之要藥也。脾虛不健,術能補之;胃虛不納,術能助之。”甘草甘平,入脾、胃、肺、心經。《本草匯言》:“甘草,和中益氣,補虛解毒之藥也。健脾胃,固中氣之虛羸,協陰陽,和不調之營衛。”黨參、白術、甘草三藥合用顧護中焦脾胃,和中補虛,調和營衛,共為佐藥。生龍骨、生牡蠣作為對藥,《醫學衷中參西錄》認為:“龍骨,味淡微辛,性平……故能收斂元氣,鎮安精神”;“牡蠣,味咸而澀,性微涼……為足少陽對宮之藥,故能如其經而祛其外來之邪……性善收斂而有保合之力[8]”,二藥一陰一陽,共奏潛陽斂陰、重鎮安神之功[9];石菖蒲辛溫,入心、胃經,可開竅祛痰,寧神益智;遠志辛苦,微溫,入肺、心經,能解郁安神益智、交通心腎;茯苓甘淡平,入心、脾、腎經,可健脾安神;龍牡、石菖蒲、遠志、茯苓五藥合用可重鎮潛陽、開竅醒神,共為使藥。除主方外加獨活,辛散苦瀉,入肝、腎、膀胱經,可溫燥寒濕;升麻辛甘,微寒,入肺、脾、大腸、胃經,可升舉陽氣;桂枝辛甘溫,入肺、心、膀胱經,可溫陽化氣。諸藥同用,共奏和解調神、疏肝健脾之功。
《傷寒論》中58條:“凡病,若發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亡津液,陰陽自和者,必自愈”,可見陰陽平衡對于疾病恢復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陰陽失衡、陽不入陰為失眠癥的基本病機,因此失眠的出現提示身體本身已處于陰陽失衡的狀態,應及時調整陰陽,避免陰陽失衡的進一步加劇。平衡針法可調和陰陽,從而使機體恢復平和狀態[10]。其主穴失眠穴為經驗奇穴以改善睡眠;升提穴位于頭頂部,頭為“元神之府”,督脈為“陽脈之海”,入屬于腦,故取其穴調攝陰陽,醒腦安神;配穴頭痛穴具有疏通經絡之效,達到通則不痛之意;胸痛穴可疏肝解郁、調暢情志,促使心態平和以達到助眠的目的。主配穴合用可調節機體平衡,通其陰陽,陰陽相交,其效立見。
失眠癥是臨床中常見病、多發病,在中醫學中稱為“不寐”“目不瞑”“不得臥”“不得眠”“臥不安”[11]。它既是一種獨立疾病又可由其他疾病伴見產生,如偏頭痛、焦慮、抑郁等。臨床實踐證實,采用西藥治療失眠療效尚可,但有一定的副作用,且易復發,治標不治本。中醫藥治療失眠具有明顯的特色和優勢,因其副作用小,不易復發等特點而被人們廣泛認可[12]。和解調神方是根據少陽樞機不利所致失眠癥而設的方劑,具有和樞機、解郁結、通陰陽之功,處方合理,效果顯著,為今后研發治療失眠癥的新藥奠定良好基礎。此外,平衡針法作為目前中醫特色外治療法之一,治療失眠癥優勢獨特[13]。它是以陰陽整體學說為理論基礎,以定位取穴、交叉對應取穴為原則,以針刺外周神經靶點為治療方法,通過自身平衡系統對疾病的調控,從而激發機體內的物質能量,促進機體在病理狀態下的良性轉歸,實現自我完善、自我修復及自我治愈疾病的一種療法[14]。臨床研究顯示:楊瓊玉等[15]觀察平衡針法治療124例失眠患者,主穴取失眠穴聯合辨證取穴,結果發現平衡針治療失眠的總有效率在95%以上;肖斌斌等[16]觀察平衡針法治療頑固性失眠,主穴取失眠穴,結果發現平衡針治療有效率為90%;張智忠等[17]觀察平衡針法治療失眠癥,選穴失眠穴、頭痛穴,結果發現平衡針法治療總有效率為85.71%。綜上所述,平衡針法治療失眠癥取穴少,耗時短,不留針,患者痛苦小且療效迅速,具有較強的臨床實用性及有效性。但平衡針法的廣泛推廣尚有局限,筆者通過查閱大量文獻發現,目前有關平衡針法治療失眠的研究中,動物實驗相對較少,作用機制研究相對不足,對于平衡針法的臨床選用沒有明確的規定標準,相關的操作指南不夠全面,行平衡針時手法刺激輕重及針感強度都沒有具體的量化,在臨床治療時難以掌握。因此,有待于對平衡針法的作用機制、量效關系等方面進行研究,以增加平衡針法治療失眠的國際可信度、認可度,進一步完善平衡針法的治療體系。
本文淺析和解調神方聯合平衡針法治療失眠癥的診治思路,表明針藥結合可起到協同增效的作用,相比于中藥或平衡針法的單一治療,能夠內外同治,縮短療程,改善患者睡眠,提高生活質量,值得臨床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