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強強,王之虹(指導教師)
(1 長春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吉林 長春;2 長春中醫藥大學,吉林 長春)
一般來說,中醫臨床中時常將方劑籠統的分為經方派和時方派。什么是經方?一般認為經方包涵以下幾種含義[1]。一是指漢以前臨床醫方著作及方劑的泛稱。《漢書·藝文志·方技略》中對經方家、醫經家、神仙家、養生家等當時四大主要醫學流派進行了詳細的描述和記載。史學家這樣記載了經方家的特點:“經方者,本草石之寒溫,量疾病之淺深,假藥味之滋,因氣感之宜,辨五苦六辛,致水火之齊,以通閉解結,反之于平。”[2]第二種含義是指古代經典醫籍中常見方劑。多指《黃帝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等古典醫籍中的方劑。最后是經方狹義的概念,即指《傷寒論》和《金匱要略》中的方劑,即張仲景方。古代先哲學問多師張仲景,認為其獨祖經方,集合經方之大成,堪乃經方之祖,深受歷代醫學家的尊崇,以致柯韻伯哀嘆:仲景沒而岐黃之道莫傳,千載無真醫矣。現在通常所說的經方多歸屬第三種含義。
胡希恕經方體系提出,經方其實是與醫經流派相對而言的一個醫學流派。《漢書·藝文志》曾記載漢代時曾有醫經七家[2],其代表著作七部巨著,但從目前面世的經典著作來說,僅有《黃帝內經》一書承傳下來。經方醫學是一種理論和臨床兼具的醫學體系,其理論和臨床是基于中藥的四氣五味(本草石之寒溫,假藥味之滋,因氣感之宜),通過對疾病的不同病位和臟腑(疾病之淺深,辨五苦六辛)進行辨證論治,來達到通閉解結,反之于平的治療目的。這說明早在漢代以前,經方醫學已經作為一個比較成熟的醫學流派存在于醫學界,它的理論基礎與崇尚陰陽五行,臟腑經絡的醫經醫學流派大相徑庭。胡老[3]認為經方醫學體系與《神農本草經》和《湯液經法》是一脈相承的,是依據患者的癥狀反應,運用八綱辨證和六經辨證來診斷和治療疾病。而經方醫學的理論中最重要的同時也是最富有爭議的就是方證對應,也稱為方證相對或方證相應。楊紹伊先生[4]在《考次湯液經序》中寫到:“仲景之前,未有傳書。惟皇甫士安《甲乙經序》云:伊尹以元圣之才,撰用《神農本草》以為《湯液》;漢張仲景論廣《湯液》為十數卷,用之多驗。……,若然,則《湯液經》全文,則在仲景書中,一字未遺矣。”錢超塵[5]先生依據趙開美《仲景全書》所收《傷寒論》中作者題曰“漢張仲景述”,認為“述”者,謂遵循舊說而不別立新義,由此推斷張仲景《傷寒論》源于《湯液經法》。以上考證都證明了《神農本草經》、《湯液經法》、《傷寒論》的傳承脈絡是很清晰的。從歷代散在記錄《神農本草經》及《湯液經法》的文字記載中不難看出,其中多為單方方證或藥物僅數味的復方方證,而到了東漢時期張仲景《傷寒論》中則形成了成熟的復方方證體系。
方證[6]是指經方的適應證。毫不夸張的說,辨方證是《傷寒論》的精要所在。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者,流散無窮。方證相應的一個重要特點是“有是證,用是方”,這是經方醫學體系與其他醫學體系區別最大的地方,同時也是彰顯經方理論之神奇的所在。但是,要想達到真正的方證相應,在學習《傷寒論》時必須熟練掌握不同的方證條文,始終理會,前后對照。在熟練掌握各種方劑的適應證的前提下,運用“六經-八綱-方證”的經方醫學體系指導我們的臨床實踐。胡希恕先生之所以將[7]辨方證贊譽為辨證論治的“最高一層、最精尖辨證”,提出辨方證是辨證的尖端,是因為他洞徹了《傷寒論》中六經辨證的精髓和核心。他認為[8]經方辨證論治的程序是:在臨床中采集患者的證候反應,運用陰陽、表里、寒熱、虛實等八綱對病情進行分析,然后以辨六經對疾病進行病位歸類,最終得出恰當的方證。辨方證是六經辨證、八綱辨證的繼續,是臨床辨證中的大眼目,絕對不是簡單的堆砌方證和機械的套用方證。吳師機在《理瀹駢文》說道:“外治之理即內治之理,外治之藥即內治之藥,所異者法耳”。因此,對于推拿科常見的筋骨損傷的疾病的診治,我們即是從整體觀念出發,依據人體的不同解剖結構,進行分析判斷,注重抓主證,辨方證,不斷嘗試內外兼治,筋主骨從,氣血同調,達到外損與內傷兼顧,手法與中藥的統一。因此取得了一定的臨床心得,現簡單舉例如下。
病例:患者,女,45 歲,以“腰痛病”收入本療區。西醫臨床診斷為腰椎間盤突出癥。患者入院后接受手法及針刺等治療,病情漸愈。某日查房,患者自訴近幾日夜間間歇性患側小腿出現抽搐、痙攣感,影響夜寐,并訴偶有自汗出,微惡風。診得:脈浮緩,舌淡紅,苔薄白,舌下脈絡可,詢治療方法。我突然記起芍藥甘草湯,又稱去杖湯,主治腳攣急。《傷寒論》29 條中論述“傷寒,脈浮,……,微惡寒,腳攣急。……,更作芍藥甘草湯與之,其腳即伸”,黃煌教授[9]認為芍藥甘草湯的方證為:(1)四肢骨骼肌表現為“抽筋感”的拘急、痙攣。(2)內臟平滑肌緊張導致的陣發性、痙攣性疼痛。因此我擬方白芍30g,生甘草10g,3 劑,日2 次,水煎服。日間治療并未采用專門針對小腿痙攣的治療。數日后查房,患者自訴2 劑后夜間已無小腿痙攣感。自此心中默默感嘆經方之偉大,方證對應之神奇。真的是一劑知二劑已。古人誠不余欺也!
病例:患者,女,39 歲,以“項痹病”“腰痛病”收入本療區。西醫臨床診斷為頸椎病、腰椎間盤突出癥。患者入院后自訴四肢末端長久發涼,畏寒,得溫則舒。脈細緩。舌淡,苔白。根據《傷寒論》337、388 條所言:“凡厥者,陰陽氣不相順接,便為厥。厥者,手足厥冷是也。……,四肢拘急,手足厥冷者,四逆湯主之。”遂擬方黑順片10g,炙甘草10g,干姜15g,5 劑,日2 次,早晚分服。后藥盡,患者告知手足漸溫,而后又追加5 劑。而后患者好轉出院。十幾日后患者電話告知,手足平日已無畏寒感,且停經2 個月后復來,經量及顏色較往次均佳,問我是否與服藥有關。我也不知道是否相關!后冥思苦想,或許為患者平素體內寒盛,故經血凝滯不利,而后服用四逆湯后,陽動冰消,未曾使用一味通經活血之品,然亦可調經溫通。此之謂中醫乃“辨證治療”,而非“辨癥治療”。
以上即我在臨證過程中,偶然的臨床所得,實在是不足一提,之所以寫下來,是為了堅定自己學習經方的信心,督促自己深入學習經方醫學體系,真正做到手法、針刺、中藥三方面并舉并進。清代醫家柯韻伯在談到經方境界時曾言:“仲景之道,至平至易;仲景之門,人人可入”。誠然,經方淺嘗相對容易,但若要真正登堂入室,達到如同劉渡舟先生曾經感慨胡老的那種境界[8]:“每當在病房會診,群賢齊集,高手如云,惟先生能獨排眾議,不但辨證準確無誤,而且立方遣藥,雖寥寥幾味,看之無奇,但效果非凡,常出人意外,此皆得力于仲景之學也。”此種神奇,我想應該歸于胡希恕先生對《傷寒論》方證了然于胸故方可信手拈來的緣故。正如《論語子張第十九》中所說:譬之宮墻,賜之墻也及肩,窺見室家之好,夫子之墻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希望自己還是從最基本的條文開始,打基礎,邊學習,邊實踐,找到進入仲景之門的鑰匙,以能“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