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災害后心理援助發展和特點研究

紀 念

（山東師范大學 山東·濟南 250358）

心理援助指在重大災難中或者災難發生后，心理或社會工作者在心理學理論的指導下，針對因災難而引發的心理創傷和困擾有計劃、按步驟地施加影響，使之發生朝向預期目標變化，從而使被干預者逐步恢復正常心理狀態的過程。這是一個較為廣泛的概念，既包含了災難初期所進行的心理急救，也包括災難結束后較長時間的持續性心理重建。

1 突發災害后心理援助的發展

從概念上看，心理援助有別于通常意義上的安慰，它是一項專業、系統化的助人活動。系統的心理援助理論起源于20世紀40年代的美國，波士頓的一場大火使得心理學家開始對災難中心理反應的影響因素進行研究，并在1978年發布了《災難援助心理輔導手冊》。隨后，由發達國家開始，成立了政府機構主導的國家層面災難心理援助中心或干預研究中心，使得心理援助更為系統化。美國成立了聯邦應急管理局、公共健康服務系統等機構，并且建立了嚴格的心理援助人員選拔和培訓規范。在1987年翻船事件后，英國成立了社會援助組織，通過心理輔導和電話訪談的形式對親歷者進行了長期的心理援助工作。日本是一個自然災害多發國，早在1947年就頒布了《災害救助法》，阪神大地震后開展“不死鳥計劃”中就包括心理創傷治療的部分（張侃，2008）。2013年，世界衛生組織等也聯合發布《心理急救現場操作指南》，使得“心理急救”逐漸被國際所認可，并在全球范圍內得以推廣。

我國的突發災害后心理援助起步較晚，最早可以追溯至1994年克拉瑪依地區大火后對罹難者家屬和幸存者的心理干預（賈曉明，2009）。張仲明等（2020）認為我國突發災害后心理援助與21世紀的三次重大災難有關，目前為止存在著三個階段。一是2003年的非典疫情時期，是心理援助的萌芽階段，呈現多自發性、缺乏組織性、缺乏專業技術支撐等特點。二是2008年的汶川地震時期，是心理援助的發展階段，心理援助規模更大，范圍更廣，體現出響應及時、參與眾多、國際眼光、研究豐富四個特點，但也充分暴露出隊伍參差不齊、援助過度、缺乏相關法律法規等缺陷。三是2020年的新冠疫情時期，是規模化心理援助的形成階段，心理援助呈現出政府重視、專業規范、力量強大、充滿文化自信、線上線下相結合等特點，為全世界突發災害后心理援助提供了典范。

2 突發災害后心理援助的特點

2.1 政府與非政府機構并重

與醫療救助幾乎均由政府組織不同，突發災害后心理援助隊伍的組建呈現以政府為主體進行頂層設計，非政府機構為主要力量的特點。以美國為例，政府主導組建了專門的心理援助機構，嚴格選拔和培訓心理援助工作人員（張侃，2008）。同時，非政府組織主要通過提供無償的公益和志愿的心理服務，幫助受害者應對痛苦。歐洲國家在災害心理援助中往往以結盟互助的方式展開，例如德國和捷克就成立了心理支持協調總署，通過心理熱線、專業隊伍建設、尋求國際合作等方式開展互助。就新冠疫情期間而言，我國也呈現出這個特點。在疫情爆發后的短短一個月內，習近平總書記至少四次公開強調抗擊疫情中心理干預和疏導的重要性，并將其提升到維護社會大局穩定的高度；各部委、省事發布心理援助號召和動員，并對心理援助提出了包括組織領導、基本原則、制定干預方案、組建隊伍、工作方式、干預要點等詳細的指導原則。與汶川地震時期的一哄而上不同，各地在中央號召下有序建立心理援助隊伍，充實心理援助力量。一項對中國大陸新冠疫情大流行期間心理熱線服務情況的調查發現，大陸范圍內414個心理援助熱線（均為中國心理學會臨床心理學注冊工作委員會認可的“專業可靠的中國心理熱線”）中，僅有35個是由政府主導成立，其余的來自醫療機構、高校、私人執業和專業協會等。

2.2 針對性與廣泛性并存

突發災害后心理援助并非無差別的心理干預。災難后出現心理波動是正常人在應激情境下的反應，心理反應的嚴重程度往往與災難暴露程度呈正相關。通常在突發災難后，心理援助應廣泛覆蓋至全體受影響民眾，但需要特別關注暴露程度高、有心理疾病史、缺乏社會支持等特殊人群。美國政府主導的“災難支持計劃”強調，應特別關注老人、兒童、殘障人士等高危群體，以及災難救援人員。2020年1月，我國衛健委發布的《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緊急心理危機干預指導原則》中明確指出，將受新冠疫情影響的人群分為四級，從一級到四級暴露程度逐漸降低，干預重點從第一級開始，逐步擴散，一般性宣傳教育要覆蓋到四級人群，切實做到了針對性與廣泛性的統一。廣泛性不僅僅體現在人群的廣泛上，還體現在心理援助范圍的廣泛上。上述指導原則在附錄中列出了針對不同人群的心理危機干預要點，干預措施涵蓋醫療救助、心理支持、人際交往、正面壓力、休息睡眠等方方面面。

2.3 共通性與文化特色并行

在突發災害后心理援助的實踐中，國際組織積極作為，各國相互合作，形成了較為統一的基本原則。當前，國際社會中普遍認可的主要有世界衛生組織（WHO）的《現場工作者心理急救指南》和美國的《心理急救操作手冊》，兩者除了對心理援助的基本原則進行了說明外，還對心理援助的基本過程進行的詳細的概述，有的還給出了心理急救工作清單。然而，在共識的基礎上，各國、各民族也因存在著顯著的文化特色。夏勉等（2020）一項對230位中國留學生的研究中探討了中國文化信仰認同與應對策略、積極體驗、消極情緒和心理支持需求的關系。結果表明，中國留學生經歷了高于中等水平的新冠疫情大流行的相關壓力。在應對壓力方面，中國留學生重視積極的應對和自我調整。回歸分析表明，“順其自然”“既來之則安之”“福禍相依”等中國文化信仰對應對策略和積極體驗有正向預測作用，并與心理支持需求呈正相關。這也給我們的文化自信帶來了更為堅定的信念。

3 突發災害后心理援助的不足及展望

3.1 心理援助研究不充分

盡管美國、英國、日本等國家的政府投入了大量資金用于災后心理援助的和服務系統的研究，但研究多集中在災后社會心理反應及特點、災難的長短期影響、心理服務模式等，對于特殊群體的研究、縱向追蹤研究和本土化研究較少。相比以上發達國家，我國心理援助研究起步較晚，缺乏政府專項資金支持，多以描述性、綜述性研究為主，缺乏高質量數據；另外，對于我國本土化心理援助體系的研究更是鮮有涉及，少有的幾篇文獻也僅是提出一個基本框架，例如，張仲明等（2020）認為可以從啟動、保障、管理、平臺、人才、執行、研究七個子系統來建設我國心理援助體系，但未來還需要大數據和實驗證據來進行支持。另外，心理援助效應的腦機制研究還較為缺乏。

3.2 心理援助發展不均衡

縱觀國內外突發災害后心理援助的研究和實踐，總體上存在發展中國家落后于發達國家的現象，這表現在頂層設計、心理援助技術、國際化程度等方面。以我國為例，我國現行的突發事件應對法律法規和應急預案中，均未明確心理救援的相關內容，僅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精神衛生法》中籠統提及，雖在新冠疫情期間將心理援助納入應急管理預案中，但仍未以法律的形式進行確認，缺乏有效的保障機制。從心理援助技術看，我國的相關技術培訓基本上以采取國外技術為主，但西方個體主義下衍生出的心理援助技術是否能夠完全匹配于我國集體主義文化，還需要進一步論證。

3.3 心理援助運行不暢通

心理援助是一個包括政府、社會機構、專業工作者、被服務對象等多元主體共同協作的過程，需要統籌管理、溝通合作、協商共治，才能提升工作效率，達到心理援助的真正效果。然而，當前心理援助運行存在資源浪費、缺乏管理、運行不暢等弊端，亟需解決。以新冠疫情后國內開設的心理熱線為例，得到中國心理學會認可的熱線就達到414條，未參與認證或認證未通過的熱線數量可想而知。這些熱線工作人員背景不一，受訓程度不同，服務能力自然參差不齊；另外，一人為多個熱線服務的情況也較為普遍。數量上去了，但缺乏統一管理，服務倫理、規范和臺賬也只能靠熱線自覺踐行，這反而為民眾需要優質服務時帶來了選擇難題。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新冠疫情期間心理援助手冊的制定上，有研究者統計，新冠疫情爆發的兩周內，正式出版的疫情自助手冊、科普讀物等就達十幾種，但內容大同小異，受眾相似，資源重復浪費程度較高（陳雪峰等，2020）。因此，建設統一的心理援助體系，做好常態情境下的應急災難心理救援準備、演練，建設人力資源專家庫，加強日常培訓，才能在災難到來時短時間內組織建設起有序、高效地心理應急援助隊伍，給公眾提供高質量的心理援助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