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紋樣瓦當圖案初探

白翊吟 田偉

摘要：從歷史發展脈絡來看，植物紋瓦當起源于春秋戰國時期，植物紋多為寫實圖案的樹木紋與幾何紋、山紋等組合，變化豐富多彩;秦代的植物紋瓦當裝飾紋樣演變成與云紋結合且形體很小的草葉、樹葉紋，漢代的瓦當裝飾以紋樣樹屋、草葉動物組合圖案為主;魏晉南北朝到隋唐時期的植物紋瓦當主要有蓮花紋瓦當、化生蓮花紋瓦當、忍冬紋瓦當;宋遼金元時期出現的植物紋瓦當主要有蓮花紋瓦當、花卉紋瓦當。從設計與應用的角度看，植物紋瓦當的紋飾除單一植物紋外，還有植物紋與云紋元素、動物紋元素、幾何紋元素、多類元素相混合等類型，展現了歷史的進步與發展以及圖案的豐富化、多樣化、抽象化。可參見齊國故城臨淄所考古發現的植物紋半瓦當的線稿。

關鍵詞：植物紋樣;瓦當文化;紋飾線稿;瓦當

中圖分類號：K876.3;J5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6916（2021）23-0057-03

瓦當位于屋檐，作為具有很強裝飾作用的古建筑構件，其不僅有保護建筑和美化外觀的作用，更是古代中國人民智慧的結晶。植物紋是瓦當紋樣中較為典型的因素，植物紋樣瓦當以生動寫實的圖案為主，于方寸間展現了豐富的人文歷史和先民的審美情趣。瓦當雖深埋地下千年之久，但隨著考古的進步與發現，重見天日的瓦當使我們有了解讀它所蘊含其中的人文與藝術精神的機會。

植物紋瓦當的主要含義有：瓦當中的樹木紋有象征大地與農作物的含義，天時地利人和之時，則意味著豐收景象的到來。透過植物紋樣瓦當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古時人們不僅對和平和幸福殷實的生活有著強烈的渴望和追求，還顯示著人們那種直率、豪放和絲毫不加掩飾的風貌與執著的追求。而這一訴求，從古至今都是相一致的。

本文將從植物紋樣瓦當的時間脈絡以及植物紋瓦當的紋樣分類進行整合性的梳理分析，而后進一步提取簡練的紋飾展現其中蘊含的文化內涵與藝術設計思想。

一、植物紋樣瓦當的歷史發展脈絡

（一）植物紋瓦當起源于春秋戰國時期

春秋戰國時期，作為天下共主的周天子權力逐漸衰微，各諸侯國不斷發展自己的勢力，出現了諸侯國相互爭雄的局面。這一時期雖然戰亂頻繁，但在思想文化領域卻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繁榮。思想文化的空前繁榮同樣會表現在藝術領域里，瓦當就是典型的例子。從考古發掘出的古代遺址的瓦當遺留物來看，這一時期圓形瓦當少于半圓形瓦當。瓦當植物紋多為樹木紋與幾何紋、山紋等組合在一起，紋樣大多較對稱，布局主次得當，在裝飾形式上變化豐富多彩。

春秋時期寫實性植物紋圖案消失，代之而起的是對稱性植物紋圖案，如四葉紋、花苞紋、平面樹木紋等，構圖比前代更復雜。戰國中晚期齊國的樹木紋瓦當獨樹一幟，具有很強的藝術性和影響力，這種抽象的對稱性樹木紋瓦當對列國瓦當圖案均產生了一定的影響。秦國吸收其他東方列國植物紋圖案磚瓦后形成幾何植物紋瓦當。

楚國遺址以素面瓦當為主，魯國以云紋瓦當為主，秦國流行單個動物圖案組成的瓦當，同時在雍城時期（戰國早期至中期）有著少量的花紋瓦當和樹葉紋瓦當。齊國的遺址不僅出現了中國最早的文字瓦當，出現了樹木紋樣瓦當（形制為半瓦當），也流行樹木雙獸卷云紋半瓦當，可成為后期漢代所出現的植物紋圓瓦當的起源參考。此時的植物紋瓦當大部分為圓形，少數為半瓦當，可分為兩型。

A型：當面無界格，飾單體植物紋。均為圓瓦當。大多數為花朵紋樣，也有個別復合紋飾。可分為三式。

第一式：當面主體紋飾為花瓣，花瓣間飾以箭鏃紋或者樹紋。

第二式：當面飾八個花瓣。

第三式：當面飾四個葉形紋間飾以蝴蝶形紋。此種紋飾，實際上屬于戰國中晚期的變形植物紋和云紋結合的復合紋飾。

B型：當面有雙線界格，半瓦當當面分為兩區，圓瓦當即分為四區。界格內飾以花蕾紋或葉紋[1]。

（二）秦漢時期植物紋瓦當裝飾紋樣

秦漢時期磚瓦制造工藝精湛、燒制技術成熟，故有“秦磚漢瓦”一詞流傳至今。從考古發現情況可知，秦漢時期有大量植物紋瓦當。春秋時期瓦當的植物紋多為寫實圖案類的樹木紋;戰國時期發展為抽象、對稱的樹葉紋、花苞紋和幾何樹木紋;到戰國晚期、秦代逐步消失演變成形體很小的草葉、樹葉紋，并與云紋相結合。植物紋不是主流的漢代瓦當圖案，其在繼續沿用秦代圖案風格的同時有所發展，主要以樹屋、草葉動物組合圖案為主，單體植物紋瓦當數量稀少。

（三）魏晉南北朝以及隋唐時期的植物紋樣瓦當

魏晉南北朝時期主要出現的植物紋瓦當主要有蓮花紋瓦當、少量化生蓮花紋瓦當、少量忍冬紋瓦當。

蓮花紋瓦當：當面主體飾以蓮花紋，當心基本呈蓮蓬狀或乳釘狀，蓮蓬內有七個或十個蓮子，蓮瓣均為無廓或有廓單瓣，瓣內無紋或飾以柿蒂紋、人字紋、凹紋，主要可分為三型。A型：邊輪內即為蓮花紋。B型：邊輪與蓮花紋之間飾以連珠紋一周。C型：蓮瓣外飾乳釘。

化生蓮花紋瓦當：當面模印一化生像，周飾以復瓣蓮花紋。其當面的化生像僅出現腹部以上形象，雙手合十。

忍冬紋瓦當：呈黑灰色略有光澤。當面整體圖案由忍冬葉組成，當心為復瓣蓮花或乳釘，乳釘外圍有一圈凸弦紋。當心為蓮花的忍冬紋瓦當又可分兩型：A型，當面中心有一朵六瓣復瓣蓮花，瓣小而短，復瓣蓮花外是有六片忍冬葉與流蘇紋相間構成;B型，當面中心為窄瓣八瓣復瓣蓮花，外圍有十六支相互勾連的變形忍冬葉[2]。

北魏時期開始流行蓮花紋瓦當，這與魏晉南北朝時期佛教文化的盛行是分不開的，此時處于佛教的發展期，北魏王朝對佛教尤其崇尚，而蓮花是佛門的一種信物，蓮花紋作為瓦當的一種裝飾紋樣開始盛行起來，發展至隋唐時期則更為普遍。

（四）宋遼金元時期的植物紋樣瓦當

宋遼金元時期出現的植物紋瓦當主要有蓮花紋瓦當、花卉紋瓦當（其中多為連枝花卉紋）。

蓮花紋瓦當：當面飾以多個蓮瓣圍繞當心，蓮瓣的形狀和蓮瓣之間的紋飾變化多樣，蓮瓣有單瓣也有雙瓣，有的呈乳釘形蓮瓣。當心以乳釘居多，也有的為蓮蓬狀當心，蓮蓬內一般為六個或九個蓮子，有的蓮子外有凸弦紋一周。還有一部分為變形花瓣形當心，有的呈旋渦狀弧線花瓣，有的為米字線花瓣。大部分當面徑為15厘米左右，個別達22厘米。有的邊輪飾凸弦紋一周;有的飾連珠紋一周，蓮瓣外側有乳釘;有的則為弧線花邊紋;有的飾斜線紋一周;也有兩兩結合的邊輪紋飾以此豐富當面。

花卉紋瓦當：當面主體一般飾一朵帶葉莖花卉，有的還帶有根部，多為一朵側視荷花，也有菊花紋、牡丹紋。邊輪內多飾一周或兩周凸弦紋;有的則為連珠紋或凸弦紋和連珠紋各一周;有的瓦面專門有一圈裝飾帶，裝飾帶內一般為短線紋、折線紋、回紋。當面徑一般在10厘米左右。通常為一花雙葉或一花四葉。極少瓦當會出現花與鳥結合的紋飾，鳥類紋飾似為簡化燕紋。

宋瓦當的蓮花紋與唐代的差別不大，蓮瓣瘦長，當心除乳釘、蓮蓬外，還有一種花型當心。宋花卉紋瓦當一般為荷花紋，有的為牡丹紋、菊花紋等。

二、植物紋樣瓦當不同類別的設計與應用

（一）單一植物紋瓦當的設計運用

1.花紋瓦當

當面直徑約在14cm～15.5cm，當厚2cm～3cm。當面圓形，中心飾花一朵，或在花瓣間飾有鏃狀或窄葉形花蕊，或在花瓣間夾有勾狀紋，取材多以寫實風格為主。

2.樹紋瓦當

當面直徑15.5cm、邊輪寬1.0cm～1.5cm，當厚2cm～3cm。當面圓形或半圓形，瓦心有一凸起圓心，兩條直線在當面中心十字相交，將當面分為四區或兩區，不同區界中分別飾抽象的樹、樹葉、樹枝紋。邊輪窄而不規整，瓦色青灰。

（二）植物紋樣瓦當與云紋元素相結合的設計運用

植物紋與云紋相組合的紋樣，不僅繪畫感很強，形象刻畫生動，而且云紋和植物紋組合在一起看起來還具有一定的神秘性。無論是在創意上，還是在技術上都非常高超，足以表明古人對天空中的云彩、植物等事物觀察得準確和精細。在植物云紋瓦當中，兩云紋之間多含有左向或右向渦紋，當心葉紋上端左、右兩側各有一小乳釘或在當心界格線相交處布有小乳釘，顏色多呈磚紅色。當面紋飾較淺，類似于這樣的瓦當較為普遍[3]。

（三）植物紋樣瓦當與動物紋元素相結合的設計運用

動植物紋瓦當紋飾取材廣泛，圖案寫實，簡明生動。其中動物紋飾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靈獸像為首，除卻四靈獸以外，當動物紋樣與植物紋樣結合時，構圖通常錯落有致，弦紋可把瓦當分為外圓與內圓兩部分，將外圓作為主體，將其分為四個均等對稱的扇面，繪以形狀相似、抽象或者寫實的與人民生活息息相關的動植物紋飾，如樹、草、花葉、牛、馬、羊、猴、鳥紋等，這些動植物的圖案體現了社會各階層的不同祈愿，代表了當下的農業經濟社會與封建王朝的發展現狀以及階級制度[4]。

（四）植物紋樣瓦當與幾何紋元素相結合的設計運用

植物幾何紋瓦當在植物紋瓦當中獨樹一幟，具有很強的藝術感與影響力，這種抽象而又對稱的圖案在西漢時期極為盛行，其中較為典型的幾何紋為三角紋、彎弧紋、山形紋、箭頭紋。屋紋與錢紋也屬于幾何紋樣中的特殊類別，這類瓦當反映出植物與人們的生活息息相關，此時住宅旁種植樹木已經成為一種流行的趨勢，因為樹木能夠起到涵養水源、保持水土、凈化空氣等功效。

（五）植物紋樣瓦當與多類元素相混合的設計運用

此類瓦當紋飾較為復雜，畫面豐富卻疏密有序，以樹木紋為主要紋飾，結合兩種及以上的其他紋樣進行混合，通常結構為當面正中飾以樹木，左右飾以獸、禽鳥、人物、乳釘、曲線、三角、錢幣、山形、云紋、渦紋、雙目紋等紋飾，變化可謂極其豐富。樹木的枝條有繁有簡、有曲有直，總的來看早期樹枝較少，多彎曲，后期趨于抽象化，枝干變直，且出現了帶葉直枝樹木紋，周圍輔以其他紋飾[5]。

三、齊國故城臨淄植物紋半瓦當的紋樣提取及線稿繪制

齊國故城臨淄出土的瓦當主要以樹木紋作為中心紋樣，我們選取部分具有代表性的瓦當進行了紋樣繪制。

該瓦當底邊長14.5cm、高7cm，中間有一條紋狀的樹木，左右對稱衍生枝干七只，下方樹干略微卷曲，并連接至一對橫向的羊角形云紋，樹根部延伸出橫線代表土地，線端起翹上下呼應，與羊角形云紋相連。

該瓦當底邊長15cm、高7.5cm，中間有一卷曲樹狀植物紋，枝干六支且對稱均勻分布，呈向上的趨勢與當邊銜接，枝干間出現鋸齒紋來模擬樹葉的布局。樹干左側的下方布有一圓圈紋，內里置小乳釘，左邊有一右向大卷云紋。樹干右側有一個小卷云紋在下，連接著樹干，代表樹木衍生出的枝干，右側同有一右向卷云紋，且比左側卷云紋圈數更多，富有變化。

該瓦當底邊長14cm、高6.5cm。中間有一抽象樹干劃分當面，樹冠從頂端向下延伸，并呈現卷云紋式上曲，左右分布有不對稱的幾何三角紋凸起。角云紋下有類似于樹木枝條與果實的凸起紋路，形象生動并向上彎曲，并連接至乳釘紋。

四、結語

植物紋樣瓦當在瓦當類別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從圖飾的角度出發，通過對圖案內涵的深刻挖掘，對植物紋與其他紋樣的組合類型的瓦當進行具體案例分析及整合，并且對植物紋瓦當中具有代表性的齊國臨淄故城出土的半瓦當提取線稿，凸顯其圖飾的藝術特色，體現植物紋樣瓦當中自然生活與設計相結合的特征。

參考文獻：

[1]王珊.淺論瓦當紋飾的演變與文化內涵[J].漢字文化，20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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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宗白華.美學散步[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48.

[5]王劭琨，侯艷芳，郭靖.中國古建筑屋檐之美——瓦當[J].磚瓦，2021（8）.

[6]劉駿，蔡亞非.齊國都城臨淄的瓦當藝術[J].收藏，2019（1）.

[7]茍愛萍.淺析戰國、秦漢云紋瓦當之藝術特色[D].西安：西安美術學院，2007.

[8]王培良.秦漢瓦當圖論[M].西安：三秦出版社，2004：3.

作者簡介：白翊吟（1997—），女，漢族，陜西榆林人，單位為西安工程大學服裝與藝術設計學院，研究方向為瓦當圖案。

田偉（1964—），女，漢族，四川筠連人，西安工程大學服裝與設計學院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服裝設計理論與實踐、服飾文化。

（責任編輯：朱希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