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鋒

“‘沉·浸式’語文教學有兩層含義:一是‘沉’(下沉),即在教學中,教師通過具體案例將學生認為‘高大上’的語文知識轉化為‘接地氣’的語文知識,把聳在‘云端’的語文知識拉到‘地上’,把遠離當代生活的語文知識遷移到現實生活中;二是‘浸’(浸入、浸潤、融入),即教師通過創設一定的語用情境,引領學生融入語文情境中,親身體驗語文的魅力,進而積極、自覺地運用語文知識?!?/p>
這是記者采訪云夢縣實驗中學語文教師、第二屆湖北教育“教研名師”張敏時,她對“沉·浸式”語文教學理念所做的解讀。
教學感悟能否在教學中落實,取決于教育對象的需求
1995年,年僅19歲的張敏從湖北省漢川師范學校畢業,被分配到云夢縣下辛店鎮中學擔任語文教師。在報到之前,結合學校所學及實習經驗,張敏給自己定了一個小目標:一年之內,努力成長為一名合格的語文教師;三年之內,成長為一名校際優秀教師;五年之內,成為有鎮域影響的優秀教師。目標是明確的,但現實是“骨感”的。
初上講臺,張敏信心滿滿,充滿激情。剛從小學升入初中的學生對新的學習生活充滿了好奇和期待,還保留著小學課堂學習時積極參與、踴躍發言的習慣,所以師生互動頻繁,教學效果很好。期中考試,張敏所帶班級的語文成績在全校也算差強人意。如果這樣繼續下去,自己的第一個小目標是完全能夠實現的,張敏暗自高興。
可惜好景不長,期中考試之后,隨著課程難度逐漸加深,新鮮感逐漸淡去,學生學習的熱情逐漸消褪,積極參與師生互動的人越來越少。同樣的教師,同樣的教法,同樣的教學對象,剛剛經過半個學期的時間,怎么就相差如此之大呢?張敏百思不得其解。
為了解開這個謎團,張敏虛心向有經驗的教師請教。一位老教師告訴她“這是學生從小學到初中時的必然過程,不必大驚小怪”,另一位教師告訴她“這是學生學業負擔加重后的自然結果,慢慢地就好了”,還有教師告訴她“這是學生擺脫天真爛漫開始走向成熟的標志,是符合人的發展規律的”。這些看法都很有道理,但喜歡從自身找原因的張敏固執地認為,學生的變化固然有客觀原因,自己的教學肯定也有問題。問題出在哪里呢?好學的張敏利用業余時間重新打開教育學、心理學和教學法等專業書籍,從中汲取營養;一有空閑時間,她就到老教師的課堂上聽課學習;一旦得知縣里、市里有教學研討活動,她就主動向學校申請前往觀摩……
張敏將教學理論和教學實踐相結合,逐漸悟出了一點教學真諦——正如人們面對無欲無求的事物所持的視而不見甚至熟視無睹的態度一樣,學生對知識的渴求必須建立在對知識的喜愛上,沒有喜愛之情,就沒有獲取知識的欲望,更不必說去積極主動地參與學習了。張敏清醒地認識到,這些教育感悟畢竟是自己摸索出來的,能否在課堂教學中落實,最終取決于教育對象的需求。于是,她進行了更為扎實的調研工作。每天課外時間,她至少要與三名學生交流、溝通,把每一名學生對語文學習的看法列成表格。一個月下來,她與所帶的兩個班的學生逐一進行了交流。
功夫不負有心人。張敏經過梳理、歸納后發現,學生對語文學習的看法集中表現為四個方面:一是有些語文知識過于抽象,理解難度大;二是一些文章時代久遠,與自己的生活實際相差甚遠,難以激起學習興趣;三是有些語文知識在現實中沒有多大用處,學了也用不上;四是語文學習見效慢,不像其他學科的學習那樣能收到立竿見影的效果。張敏意識到,要讓學生愛上語文,必須解決學生面臨的四個問題。
找到了問題所在,并不等于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要解決學生語文學習的四個問題,教師自己必須改變以前的教法?;诖?,張敏開始了漫長的摸索和實踐。
類比教學更形象,對應教學貫古今
如何將抽象的語文知識形象化?張敏嘗試了多種方法,最終選擇了最有實效的類比教學法。在教學中,她把教材中比較抽象的語文知識與現實生活中具體的事物進行類比,讓學生通過類比掌握抽象的語文知識。比如,她在講解郭沫若的經典名篇《天上的街市》時,對于詩歌第一節“遠遠的街燈明了/好像閃著無數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現了/好像點著無數的街燈”中的互喻修辭,學生第一次接觸,感到很抽象,難以理解。張敏便自創小詩“天上的雪花紛飛/好像是漫天的白色柳絮/漫天的白色柳絮飛揚/好像是天上的雪花紛飛”,以此類比課文第一節內容,讓學生從飛雪比喻飛絮、飛絮比喻飛雪中體會互喻的妙處。學生對具體的雪花與柳絮非常熟悉,所以很容易就理解了用飛雪比喻飛絮、用飛絮比喻飛雪的互喻手法。在此基礎上,讓學生理解“用明星比喻街燈、用街燈比喻明星”也就顯得具體而容易了:詩人將天上的明星比作現實的街燈、將現實的街燈比作天上的明星,可見在詩人心中,人間和天上是一體的。
隨著研究的深入,張敏越來越感到知識的欠缺。為提高自己的業務水平,2002年,她開始自修中央廣播電視大學的漢語言文學專業。從此,她的視野越來越開闊,教學能力不斷提高。2003年,鑒于教學成績突出,她被調入云夢縣一中附屬初中任教。
環境變了,教學對象變了,但張敏研究教學、探索教學的熱情沒有變,反而更強烈了。為了把時代久遠的語文知識“拉”到現實中,張敏絞盡腦汁,不斷嘗試,不斷調整,不停地向有經驗的教師請教,向網絡上的名師請教。終于,她找到了具有個人特色的古今對應教學法:古今漢語是一脈相承的,文學作品雖然被打上了時代烙印,與當代語文有代差,但語言文字即語文知識是有跡可循的,甚至是前后一致的,這就為語文教學提供了便利,教師可以利用古今漢語的對應關系將遠離時代的語文知識“拉”到現實中。
在教學文言文時,張敏設計了古今漢語對應表,引導學生用當代語文知識理解文言知識,如“‘吾’對應當代的‘我’”“‘爾’對應當代的‘你’”“‘優伶’對應當代的‘演藝人員’”“‘相’或‘丞相’對應當代的總理”等。在教學現代文學作品時,張敏特意把近現代作家如魯迅等作品中出現頻率較高且具有時代特色的詞語挑選出來,與當代漢語進行一一對應,以此指導學生順利閱讀近現代文學作品,如“除卻——除了”“川資——路費”“寒素——樸素”“景況——情形”“適值——正好”“誠然——的確”“雞子——雞蛋”等。
將學生認為的“高大上”的語文知識轉化為“接地氣”的語文知識,把聳在知識“云端”的語文知識拉到“地上”,把時代久遠的語文知識“拖”到現實中。張敏把這種教學觀稱之為“沉”。這種“沉”消除了學生學習語文的畏難情緒,讓學生感到那些看似“高大上”或有時代隔膜的語文知識不僅不高不可攀,反而顯得親切自然。
所學“浸入”社會生活,才能轉化為所能、所用
對語文教學孜孜不倦的探索和研究既促進了張敏的專業成長,也引起了教育主管部門對張敏的重視。2008年,張敏被調入云夢縣實驗初級中學任教科處主任。
平臺的擴大,讓她的探索與研究更加深入。在將語文知識“下沉”研究的基礎上,張敏又將目光轉移到讓學生“浸入、浸潤、融入”語文知識上。為什么要進行“浸入、浸潤、融入”的探索與研究?張敏說:“語文學習的終極目標是學以致用,學生所學必須‘浸入、融入’社會生活中,才能將知識轉化為能力,才能將所學轉化為所用,而要達到這一目的,必須在課堂教學中創設一定的現實情境,讓學生‘浸入、浸潤、融入’其中,身臨其境地體驗語文知識的魅力、作用和妙處。這樣,他們的學習熱情自然迸發,語文素養也能自然形成?!?/p>
張敏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她在學習、借鑒名家經驗的基礎上,摸索出懸念情境、生活情境、情感情境、問題情境、背景情境、動作情境、語言情境、實物情境、圖像情境等。借助這些情境進行教學,學生的課堂學習效率得到很大的提高。比如,在教學李白的《送友人》時,學生對題目的把握、對詩句的理解、對主旨的分析等都比較準確,但認為首聯“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的描寫與“送別友人”的悽惻之情相悖。于是,張敏創設了兩個生活場景:(一)你多年的好朋友將和父母一起離開家鄉,到遙遠的深圳定居,你與他(她)告別的這一天正是秋天,北風勁吹,落葉遍地,烏云壓頂。此時,你的心情是什么樣的?(二)你多年的好朋友將和父母一起離開家鄉,到遙遠的深圳定居,你與他(她)告別的這一天正是春天,桃紅柳綠,芳草鮮美,陽光明媚。此時,你的心情是什么樣的?對于第一個情境,學生很容易理解——“我的心情如凄涼的環境一樣,非常悲涼”。對于第二個情境,學生認為,和好朋友離別,“我”的心情本就難過,而優美的環境讓“我”想起了與好友相處的美好時光,心情更加難受。張敏相機指出“第一個情境是以哀景寫哀情,表達離別之哀;第二個情境是以樂景寫哀情,使哀情更哀。同樣的道理——”張敏還未說完,學生就立即搶答:“‘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描摹出一幅寥廓、秀美的送別場景,是用樂景寫哀情,更增添了作者難以抑制的惜別之情?!?/p>
為了讓學生學以致用,張敏還根據學生所學設計項目式任務,引導學生在日常生活中運用語文,將課堂與生活、知識與運用結合起來,讓生活與社會變成學生的活教材,如她設計的自由表達任務,就有“課前三分自由秀、我來過把老師癮、好書推薦愛閱讀、班級博客我更新”等項目。
付出與收獲是成正比的,在不斷地摸索、實踐和調整中,張敏的“沉·浸式”語文教學觀逐漸形成。多年的辛勤付出也給張敏帶來了不菲的收獲:多年來,她在《中國教師報》《中學語文教與學》《中學語文教學參考》《湖北教育》等刊物上發表專業論文百余篇;2019年,她被教育部授予“全國優秀教師”稱號;2020年11月,在強手如林的第二屆湖北教育“教研名師”評選活動中,張敏利用“沉·浸式”語文教學觀執教的“《朝花夕拾》整本書閱讀”一舉奪得金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