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時節好風光

趙越超

秋天一轉眼就過去了，冬天來到了我們身邊。它雖然沒有春天“淺草才能沒馬蹄”的歡樂，也沒有夏天“接天蓮葉無窮碧”的驚喜，更沒有秋天“采菊東籬下”的悠然，但冬天孕育著生命，蘊含著生機。冬日里顏色總是暖暖的，燦爛明亮的橘黃，鮮艷俏麗的粉紅，高雅凝重的深紫，或是墨色的風衣搭一條火紅的圍巾，典雅中流露出時尚，沉穩中洋溢著激情。

初冬的原野，看似岑寂、蕭條、衰敗，然則是在空曠中懂得避讓寒風的犀利勢頭，默默孕育著新的生命，積攢著蓬勃而出的力量。大自然告訴我們，在這些不宜出頭的日子，我們要不斷儲存內在的力量，等待時機的到來，噴薄而發。

在南方，清晨，沐浴著薄薄的輕霧，走向田野，放眼望去，點點新綠躍入眼中，冬小麥的新芽已經把大地渲染成一片若隱若現的嫩綠。幾只長尾巴的喜鵲在田埂上無聲地蹦跳、低飛、盤旋。忽然，一只喜鵲銜起一撮絨草，然后振翅向不遠處的一片樹林飛去。它徑直飛向一棵大樹上的鳥巢，那應該就是它的家。大樹的樹葉已經落去大半，它的家就裸露在天地之間。它飛到鳥巢邊把銜起的那撮絨草放進窩里，不停地整理。不遠處還有兩個鳥巢，三個鳥巢呈“品”字形搭建，它們比鄰而居，相互陪伴、照應。又有一只喜鵲飛來，在鳥巢的旁邊一會啄啄這里，一會兒咬咬那里，修補著自己過冬的家園。

冬日里的農家菜園，雖沒有了夏日的五顏六色，卻也是生機勃勃。白菜肥碩寬大，像體態豐滿的少婦;青菜墨綠烏心，似羞答答的美麗姑娘;還有亭亭玉立的蒜苗妹妹，綠瑩瑩水靈靈的小蔥丫頭，都在爭先恐后地梳妝打扮，等待著新年的出嫁，走上千家萬戶的餐桌。

在北方，初冬時節，村莊遠離了躁動，有一種冬眠似的寂靜。秋收已經結束，農機的轟鳴聲消失了，返鄉的青壯年勞力又如同候鳥一般飛走了，留守的老人們帶著孩子在家里上學，一切又恢復到日常狀態。清晨，在一片朦朧的霧靄中，雞鳴清晰可辨，犬吠聲聞數里。傍晚，炊煙裊裊升起，夜的大幕拉開，一切漸漸模糊，只有那些房屋和高高的草垛佇立其中，巨人般守護著靜謐的村莊。

冬日的白天，總是那么短暫，似乎于飛鴻展翅間，黃昏已至。遠處，夕陽已慢慢隱退，大地被一層縹緲的輕紗籠罩著，那淡的煙云在濃霧里彌漫，在天地間輕靈地舞動。遠處，已是日暮含金，炊煙裊裊，影影綽綽，朦朧而莊重。漸漸地，夜幕悄悄地給大地罩上了一層黑色的薄紗，夜的大門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打開，讓人品出了幾分白天不曾有的妖嬈。漫天的星星灑落在天空，那么自然隨意，沒有簇擁，沒有重疊，璀璨誘人。

初冬的夜，萬籟俱寂。稍許，樹葉兒發出一陣陣輕響，風起襲來一陣寒涼。情怡初冬，幾個好友相聚，擁一懷溫暖爐火，把一盞新釀小燒酒，促膝敘舊。雖然寒流在野，卻暖意盈盈?！熬G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此情此景，真是人間難得的賞心樂事。初冬似流動的精靈，暗香浮動，在這微冷的時節，讓人倍感溫暖。

初冬的寒開始漫入衣袖，但初冬的陽光是誘人的，人們總是貪戀著那份光熱，曬曬寂寞的心情。行走在初冬的陽光里，我們溫暖的同時，有著更多的向往和期待。初冬，充滿著詩意和靈性，勾勒出深深淺淺的畫意，寫著含蓄婉轉的詩情。在這人生的初冬里，生命雖然已不再是五彩繽紛，但積淀著歲月風塵的心情，在寧靜中顯示著剛毅，在凋零中顯露著生機。

初冬是品月的最好時光。我想，冬月冷酷冰涼，秋月煩躁浮華，夏月暴躁得讓人內心憋屈，春月雖好，卻過于浪漫。只有初冬月，夾裹著溫和冷光，照亮心靈，帶來愜意的溫暖。那韻致里，有律動，讓人領悟到了人性的波光與情感相依的生命氣象。初冬月，輕瀉低徊，化為優美的《梁?！?，如夢的《天鵝湖》，爽朗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還有《半個月亮爬上來》《月亮偷偷羞紅了臉》《月亮走我也走》。這些歌聲，像液體一般把人包圍，讓睿智光鮮亮麗，讓靈魂安寧美好，讓生命在沉寂無言里酣然入夢，讓時光高懸不語，娟然如拭。

初冬的校園既安靜又喧鬧。鈴聲響起，同學們一溜煙跑到操場的一個角落，那里陽光大片大片灑在樹梢上、墻面上。一些耐不住寒冷的同學，靠著墻，將手插入手套內，縮著脖子，不停地原地跳著;不怕冷的人，抽出手，掏出毛線、沙包、繩子，開始玩游戲……耳邊是同伴們嬉鬧的聲音，我則踩著自己長長的影子，自得其樂。還未枯黃的草地上慢慢溢出陽光的味道，這是屬于這個季節的味道，陽光輕輕的，柔柔的，這是這個季節給孩子們最美的饋贈。

下雪的冬日更是美妙極了。推開窗戶，雪白的世界，像是上帝為淳樸的人們造的一個美夢。屋頂上、樹梢上、草垛上……蓋著厚厚的雪，孩子們紛紛走到戶外的雪地上，開始堆雪人、打雪仗、玩雪橇。轉角處，一道亮色直逼眼球——那排梧桐樹金裝燦燦，在灰暗天空的襯托下更是輝煌無比。地上優雅地躺著一片片棱角分明的葉子，有些湊在一塊，有些在角落獨自享受著安靜。遠處，泛白的草尖上露珠似乎閃耀著光芒。雙眼緊閉著，眼前一片紅色，漸漸我感受到了暖暖的光，不是隱隱的燙，是靜靜的暖。靜靜的，溫溫的，柔柔的，使浮躁的心也靜了下來……喧囂的塵世，如果持有一顆悠閑的心去體察萬物，會發現原來初冬是這樣的美麗與迷人。

我們就這樣站在冬天的路口，不必細說，不必言語，只需要用心去感知自然的呼吸，去聆聽季節的心跳，這便是對初冬的不負。

冬天已經來了，最是那一抹輕盈的模樣，便已入了眉眼，動了心扉……◆（作者單位：吉林省長春市二道區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