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田生,湯衛東
(南京師范大學 體育科學學院,南京 210046)
2019年9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促進全民健身和體育消費推動體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意見》(國辦發〔2019〕43號),指出要加強對體育產業各種要素的保護,充分刺激大眾體育消費熱情和體育市場的生機,加快發展體育產業,以全民健身行動為契機,將體育活動作為提高生活質量的一種生活方式。體育產業的蓬勃發展與全民健身的開展密不可分,而體育服務業則是連接兩者的橋梁,因此要大力培育健身房、體育場館、體育培訓、體育賽事等體育服務業態。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與健身意識的增強,人們對體育參與的質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此各種經營性體育場所逐步發展壯大,涉及項目越來越多,經營范圍越來越廣,體育傷害事故以及所產生的民事糾紛也隨之增多。目前針對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的法律問題研究很少,值《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以下稱《民法典》)正式頒布之際,有必要以《民法典》為依據界定該類體育傷害事故的范圍、類型及其責任構成要件,在避免體育活動風險與參加體育活動之間尋求平衡。這不僅能更好保護消費者權益,而且可以明晰經營者責任界限,保障經營自由。
經營性體育場所顧名思義就是向公眾有償提供運動場地設施及運動技術指導和教學的場所,常見的有健身房、球類場館、游泳館(池),及各類體育培訓機構等。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是指發生在經營性體育場所內的人身或財產損害事故。包括因體育運動本身高風險特點、場所管理者過錯、場地建設人或器材生產銷售商過錯、自然不可抗力、受害人或第三人過錯及共同因素造成的人身或財產損害,本研究主要探討人身傷害事故。具體而言,在時間上要求損害發生在體育場所營業時,在地點上要求損害發生在場所經營者負有安全保障義務的管理場所之內,在面對人群上要求受害人是經場所經營者同意進入場所的消費者與潛在消費者及同行人員。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的認定較為嚴格,其不僅要求發生在運動時,只要損害發生在場所內(如休息、更衣和觀賽時)都屬于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
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符合《民法典》合同編違約責任和侵權編侵權責任的構成要件,也即民事責任競合。消費者在經營性體育場所消費,對場所經營者有一定的信賴,因此經營者對消費者負有安全保障義務。如果沒有履行此義務,依據合同編構成違約責任,依據侵權編則構成侵權責任,但受害人只能有一個請求權。在相同的案件中受害人請求違約賠償和請求侵權賠償結果可能相差懸殊[1]。怎樣選擇請求權才能更好保護受害人且符合公平正義呢?首先,筆者在中國裁判文書網通過“體育場館”“體育俱樂部”關鍵詞搜索相關案例,排除重復與不相關案例后,共得到100余篇,分析后發現這些判例依據的都是《侵權責任法》。其次,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中受害人請求侵權賠償比請求違約賠償的范圍更廣泛,如侵權責任中包含了精神損害賠償,而違約責任中沒有[2],“且侵權法也可以保護根據合同所建構起來的法益,構成了現有法秩序的一部分”[3]。因此應統一按《民法典》侵權編將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歸為侵權事故。此外,為了規范體育場所經營管理,國家體育總局制定了《體育場館運營管理辦法》(以下簡稱《辦法》),也為經營性體育傷害事故提供了法律依據。
我國《侵權責任法》歸責體系采納的是二元歸責理論,“過錯責任與無過錯責任已經覆蓋了侵權行為歸責的所有范圍”[4]。而公平責任則要求雙方無過錯,但無過錯即無責任,它只在損失分擔時扮演一定角色,因而不屬于歸責原則。所以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的歸責原則主要是過錯責任,無過錯責任為補充。
3.1.1 過錯責任與過錯推定在管理人、第三人侵權中的適用
《民法典》第1165條規定“行為人因過錯侵害他人民事權益造成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前已述及過錯責任是主要的歸責原則,按照“誰主張誰舉證”舉證責任一般由受害人承擔。但由于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的特殊性,比如以營利為目的、管理者的不作為與損害的因果關系有時難以認定、參與者的體育知識技能水平不高及場所設施器材要求標準不明,且像跆拳道館、籃球足球培訓俱樂部等場所的事故受害人多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對傷害的因果關系認知不足造成舉證困難,因此過錯責任在某些情形下不利于保護受害者權益。而無過錯責任對場所經營者來說又過于嚴苛,不利于體育產業的發展,并且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又不屬于法律規定的無過錯責任,此時便需要適用過錯推定。《民法典》第1165條規定“依照法律規定推定行為人有過錯,其不能證明自己沒有過錯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過錯推定不屬于單獨的歸責原則,是過錯責任的一部分,同樣是以過錯為前提,但舉證責任落到經營者、管理者,這樣既保障了場所經營自由,又兼顧了消費者利益保護。筆者認為在以下三種情況應適用過錯推定。首先,損害的發生有第三人介入,管理人有違反安全保障義務等消極不作為的情況,由第三人過錯所導致受害人受傷,可適用過錯推定[5]。因為第三人的介入會使舉證更加困難,且如果第三人不明則會使受害人缺失訴訟對象,必會敗訴。其次,如果受害人是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無論是本人還是行使代理權的監護人,都難以證明經營者的過錯,此時適用過錯推定更符合公平正義,達到保護未成年受害人的目的。根據《民法典》第1199條的規定,在學校或其他教育機構受到的人身損害時,只有當受害人屬于無民事行為能力人才適用過錯推定,但鑒于體育運動特有的風險性,并考慮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認知水平等因素,也應相應地適用過錯推定。最后,若受害人重傷、死亡或按常理判斷無法舉證,則應適用過錯推定。在傷害事故發生后,體育場所經營者只要能夠證明沒有違反安全保障義務和不存在過錯就不需要承擔責任。《辦法》指出“鼓勵有條件的場館全面配備視頻監控,實行動態管理,場地等重要場所監控錄像保留時間不低于30日。”由于監控安裝者是管理人,過錯推定的選擇性適用可以敦促其配備全面監控,提高安全保障義務,從而有利于舉證人舉證。除以上三種情況的經營者或第三人過錯致害則適用一般過錯責任。
3.1.2 無過錯責任在器材設備生產商、銷售商侵權中的適用
《民法典》第1202條規定“因產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損害的,生產者應當承擔侵權責任。”場地器材生產銷售存在缺陷致害,則適用無過錯責任,即無論制造商有無過錯均承擔完全責任。在我國,產品侵權歸責適用無過錯責任是法律所規定的,這是由于體育場地器材從設計到生產基本都較為專業和復雜,且工藝、用料不斷更新換代,再加上體育運動本身就含有眾多的固有風險,受害人既難以知道體育場地器材存在的隱蔽性的缺陷,更難證明生產商存在過錯。目前國際上較為一致的做法也是將無過錯責任適用在產品侵權中。因此,因場地器材自身缺陷造成的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應適用無過錯責任。
參照我國侵權責任“四要件”說,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的構成也要滿足四個要件:①傷害必須是客觀存在的,不能主觀臆想,且可以包括精神損失。②存在違法行為,包括場所經營者、第三人或受害人的作為與不作為。判斷行為的違法性主要是判斷其是否違反了法定之義務,且是否侵害了受害人的合法權益,如生命權、健康權等,侵害了不在法律保護范圍內的利益不符合違法性。③違法行為與實際損害之間具有因果關系。對此的判斷我國采用的是相當因果關系,它是由第一階段“條件關系”判斷和第二階段“相當性”判斷組成的。首先,由于體育運動特有的風險性適用“若無則不”標準判斷其條件上的因果關系,即依“如果行為人的行為合法無過錯是否傷害后果存在”為判斷標準:若行為人行為合法傷害后果仍會發生則不存在因果關系,反之則存在因果關系。比如籃球場地板或燈光稍有缺陷,而受害人是在與對手碰撞過程中腿部受傷,就算地板和燈光完好傷害還是會發生;游泳時入水動作不正確嗆水或受傷,即使經營者沒有違反安全保障義務或救生員保持較高的注意水平,此傷害依舊無法避免。此時不應將責任加于經營者,至少不能完全加于經營者。其次,相當性判斷是指雖然沒有此行為傷害不會發生,但是此行為的存在通常不會導致傷害發生即無因果關系。應輔以可預見性原則來判斷相當性,以保障場所經營者不需要為很難預見的傷害后果增加不必要的預防成本。如棒球場觀眾因場未全面安裝護欄被飛出去的球棒砸傷,即使沒有安裝防護欄,被球棒擊中是通常不會發生的,也無法預見,因此經營者未安裝防護欄與受害人受傷沒有相當因果關系。④經營者、第三人或受害人主觀上有過錯,包括故意與過失。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的主觀過錯多為過失,由于此類體育場所屬于經營性質,管理人應盡到“比處理自己事務更高”的注意義務。
因場所經營者過錯導致的傷害事故一般為場所經營者未盡安全保障義務致害。《辦法》要求體育場所經營者保證場地及器材設備符合衛生標準及安全標準,并且需要配備一定的安全保護設施和具有一定救護知識的專業人員,在場所醒目位置標明場地器材設備的使用方法、運動禁忌行為等必要的注意事項,確保場地器材設施的安全使用。如果損害的發生不是因為場所經營者的原因,但因為其消極不作為導致消費者損害擴大仍需承擔賠償責任。這就要求體育場所經營者按照《辦法》要求,制定完善的應急預案,設計急救措施,定期開展員工安全培訓、演練,提高場所安全保障水平。場所經營者若沒有按照《辦法》要求采取相應措施,盡到“比處理自己事務更高”的注意義務,即存在違法性,需要承擔責任。經營性體育場所經營者履行安全保障義務應比免費場所更加嚴格,在受害人沒有重大過失或故意時,若場所經營者存在一般或重大過失(如明知場地器材有缺陷仍提供使用),則應對損害承擔較重的賠償責任。原告馬波與被告南京市體育運動學校、曹寧健康權糾紛案中,原告在被告體育場所打羽毛球,被告曹寧與朋友在鄰場打籃球,由于兩個場地之間沒有隔離網等,籃球落入羽毛球場地,致原告受傷[6]。這無疑是由于場所管理不完善造成的,違反了《民法典》第1198條規定的經營者的安全保障義務,因此賠償責任應由場所經營者承擔。
“缺陷是指產品自身就含有危害人身安全、財產安全的危險,或者是產品不符合國家標準或行業標準。”[7]體育場地器材缺陷又分為質量與設計兩個方面。場地器材質量不合格致害最為常見,場地器材質量合格,但結構或布局不合理則屬于設計存在缺陷,如網球場與籃球場距離太近易致傷,又如雙人上肢牽引器忽略了一人手滑或用力過大易致另一人失重受傷。以上情況應按照無過錯責任由生產商或銷售商承擔賠償責任。此外,如果是生產商或銷售商原因造成的人身傷害,他們的侵權行為會對體育場所經營者形成不真正連帶責任”[8],簡言之,如果場地器材在生產或銷售時就存在缺陷,受害人可直接向體育場所經營者要求賠償,場所經營者在賠償受害人后可以向生產銷售者追償。一是因為管理人將有缺陷的器材設施提供給消費者,二是能更好保護受害者,畢竟管理者較受害者一般處于優勢地位,也更容易向生產者追償。
《民法典》第1174條規定“損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為人不承擔責任。”體育場所經營者已經盡到安全保障義務,且沒有第三人或不可抗力等其他致害因素介入,傷害僅由受害人故意或重大過失造成,則由受害人承擔。若受害人是無行為能力人或限制行為能力人,傷害應由其監護人承擔。受害人有故意或重大過失存在過錯是體育場所經營者或第三人可以減輕或免除責任的抗辯事由。但受害人故意或重大過失不能不加研判地輕易認定,必須要考慮到受害人的認知水平。受害人具有故意或重大過失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況:受害人操作不當、不合理甚至惡意使用體育場地器材,或不聽勸阻擅自使用已經明確禁止使用的體育場地器材等[9];受害人沒有聽從教練、培訓者或場所經營者的教導或勸阻,私自做一些超出其自身能力的、較為危險性的動作;受害人明知自身有特殊體質、不適合運動的疾病或者精神異常等運動禁忌癥,仍參與運動且沒有告知場所經營者[10]。以上所述情況下發生損害,若體育場所經營者沒有違反應盡的安全保障義務,且受害人沒有證據證明有其他致害因素介入,則由受害人自行承擔責任。
《民法典》第1175條規定,“損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應當承擔侵權責任。”第三人過錯致害在經營性體育場所中不多見,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如在羽毛球場館中參加羽毛球運動時被附近場地的第三人扔過來的球拍擊中受傷,又如打籃球時第三人將飲料瓶落入場地導致參與者受傷。這些顯然不是羽毛球和籃球運動的固有風險,也不屬于受害人過錯和經營者未盡安全保障義務,賠償責任應由第三人承擔。有必要說明的是,根據《民法典》第1198條的規定,若消費者的人身傷害是由第三人行為所致,同時體育場所經營者違反了相應的安全保障義務,應由第三人承擔主要責任,體育場所經營者承擔相應的補充責任。若場所經營者沒有盡到應盡的安全保障義務且第三人不明或沒有賠償能力,則由場所經營者承擔補充責任,待查明第三人或第三人有賠償能力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償。如果體育場所經營者盡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義務,即使致害第三人不明或其缺乏賠償能力,受害人也不得向體育場所經營者請求賠償,且要排除公平責任的適用,保障場所經營自由。但場所經營者應當通過安裝監控等技術手段最大程度幫助受害人證明第三人過錯。
因體育固有風險發生的傷害事故,“屬于體育參與者應當認識到的自然風險,與日常生活中的自然風險相同,由受害人自行承擔。”[11]體育運動有一定的危險性,只要參與其中就要有承擔風險的準備,因此造成的損害應由受害人自身或保險承擔。《民法典》第1176條規定了自甘風險條款,即“自愿參加具有一定風險的文體活動,因其他參加者的行為受到損害的,受害人不得請求其他參加者承擔侵權責任;但是,其他參加者對損害的發生有故意或者重大過失的除外。”此條款免除了體育參與者的一般過失,但并沒有免除場所經營者的一般過失。如劉磊案,2015年劉磊到八十中學參加聚英俱樂部組織的足球比賽。賽間劉磊被對方球員撞傷,劉磊要求八十中學與聚英俱樂部承擔賠償責任,法院認為行為人除法定事由外無過錯不應承擔責任,足球運動自身危險性大,原告在參賽前就應意識到[12]。筆者認為,自甘風險的適用不能過于簡單,若受害人受到的損害非常嚴重以至于終身殘疾甚至死亡,或由于行為人的比較難預見的一般過失造成的受害人較為嚴重的傷害則不適用自甘風險,比如籃球比賽過程中行為人出其不意拉手犯規造成受害人殘疾,這種拉手犯規是籃球中較為普遍的戰術犯規,應作輕微或一般過失。但類似這種過失顯然不是受害人能預見到的風險,因此不能適用自甘風險。這種情況下若沒有保險等其他社會保障,就需要拓寬公平責任在體育的適用范圍。
此外需要說明的是,因不可抗力造成的損害排除了體育侵權的特殊性,損害結果仍由受害人承擔。不可抗力是一種獨立于人類行為的現象,它不受當事人意志的制約、支配[13],因此無法避免,如地震、臺風、洪水等。
混合過錯是指由上述原因中的兩種以上造成的損害,比較常見的情況是對損害的發生或擴大,行為人與受害人都有過錯。混合過錯是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常見的類型,比如場所經營者沒有標明警示或注意事項,即沒有盡到安全保障義務,并且受害人自己沒有佩戴護具或沒有按照運動規則進行運動造成的傷害事故。《民法典》第1173條規定“被侵權人對同一損害的發生或者擴大有過錯的,可以減輕侵權人的責任。”因此需要按原因力和過錯比較來確定責任。需要注意的是,若場所經營者或第三人存在重大過失或故意而受害人僅存在一般過失時,不減輕經營者或第三人責任。此外,場地器材設計生產存在缺陷致害也不能因受害人存在一般過失而減輕生產商責任。如原告王梓萌訴被告吉林省遠航青少年體育俱樂部有限公司等健康權、身體權糾紛案中,原告與被告李賀在游泳館內學游泳期間打鬧,造成原告受傷,李賀是造成原告受傷的事實原因,但俱樂部沒有合理預見未成年人原告與被告李賀的危險因素,沒有安排老師看管巡查,打鬧也沒有被制止[14]。所以原告與被告李賀、俱樂部各應承擔相應的責任。
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的原因,多為場所經營者與消費者缺乏體育安全知識,進而導致安全防護意識淡薄。可提倡建立一種相互安全監督制度,即消費者可以通過體育安全知識的學習去主動發現場所中存在的安全隱患,比如場地器材存在缺陷、未張貼必要警示等;經營者也應提高自身體育安全素養,隨時隨地監督消費者自身存在的風險隱患。如果消費者發現經營者違反應盡的安全保障義務,可要求經營者及時改正,經營者對提出意見者可給予適當獎勵,如延長會員期限、減免此次門票或提供獎品。若場所經營者發現消費者自身存在不當行為也應及時提醒其改正,對多次提醒后仍未改正者則要求其繳納一定風險金或購買保險。這種雙向監督屬事前合理控制,有利于提高雙方安全意識,但要以知曉一定的體育安全知識為前提。
《辦法》提倡場館安裝全面監控,且錄像應保留30日,這不僅為發生事故后的舉證提供了幫助,最重要的是有利于排除場所經營者責任,保證運營自由。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較為復雜,因為摻雜了體育自身的風險性,無論是在致害因素證明還是在過錯判斷方面都有一定困難,適用過錯推定時舉證責任則落在了經營者一方,經營者只要證明其沒有過錯便可形成完全抗辯,因此實現多方位監控對于經營者利大于弊,且監控也可幫助受害者證明除場所經營者以外的致害因素,如第三人等,更好保護消費者利益。
硬件是指體育場所的場地設施等實物,軟件則是場所管理制度、場地器材安放布局設計和培訓俱樂部提供的培訓課程等。即使場地器材沒有缺陷,但安放、布局或使用不合理也會造成傷害事故,如前文的馬波案即屬此類。培訓課程若沒有合理使用場地器材也會造成事故發生,此外,即使場所配有專業救護人員、完善的急救設備,但沒有合理的應急預案也會造成傷害的蔓延擴大。因此硬件與軟件不僅要各自完善,更要緊密結合。
有時傷害事故難以追償真正責任人,場所經營者、管理者就需要承擔責任,或者因體育自身風險或不可抗力引發的傷害事故,法院易根據公平責任令管理人補償。所以對于場所的管理者和經營者來說,第三方責任險是很有必要的,要充分發揮責任險的作用,投保額度可根據運營項目的危險程度靈活選擇。對于消費者來說,應根據自己所參與的運動項目投保意外險,但鑒于目前體育保險業滯后的現狀,體育場所可將保險費用包含在門票或會員費中,或者與保險公司協商,必要時進行“捆綁銷售”。當然消費者投保僅針對危險項目,像乒乓球、羽毛球這種低風險項目則沒有必要投保。保險的介入不僅能減輕場所運營的經濟負擔,且能更好保障消費者在受到傷害時不會因致害人無力賠償而得不到救濟。
事后緊急處理機制對保護受害者的人身安全具有重要作用,能夠防止損害的擴大,但目前很多體育場所對此不重視。若受害者因場所缺乏事后緊急處理而擴大損失,場所經營者也需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因此,經營性體育場所應配備具有一定專業知識的救護人員和教練員、完善的救助設備,科學制定應急預案,以保障在事故發生后受害人不會受到二次傷害,且能科學救助受害人直至救護車到來。經營性體育場所發生傷害事故后,場所只要沒有配備完善的緊急處理機制大都會被課以未盡安全保障義務的責任。所以完善事后緊急處理機制,制定應急預案不屬于過度預防,而在合理且必要的預防之內,它不僅有助于場所經營者減輕或免除責任,而且能在緊急關頭保護受害者的人身安全。
風險是體育運動的特性,不可避免地存在于經營性體育場所之中。體育傷害風險分為可避免風險(如場所經營者過錯)與不可避免風險(如體育固有風險),我們要做的就是考慮如何盡量防范可避免風險,如何在風險發生后公平填補損害。經營性體育場所傷害事故的特殊性,導致了其在法律認定和責任承擔等方面的特殊性,厘清其傷害事故的范圍、構成要件、致害類型及其歸責原則等,不僅有利于更好保護受害人,而且給場所管理者劃定合理防范的界限,避免預防不足或預防過度,保障經營自由,從而促進大眾體育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