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明園古蓮的前世今生

王笳一

我曾是一株宋代的蓮花，挺立于溪亭泉畔的田田蓮葉之間。每一天，我隨風搖擺，享受清晨露水的清涼，聽竊竊私語的蘆葦講故事，哼唱濂溪先生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又在傍晚笑看李清照和姑娘們“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轉眼間，朱棣在“靖難之役”中取得成功，登上皇位，徐皇后隨朱棣微服私訪，在泉邊被我高雅的氣質所打動，便把我的蓮蓬帶回，栽種到青花瓷盆中。之后，我隨著朱棣遷都北京，親歷了一座紫禁城的建立，目睹了整部《永樂大典》的創編。

斗轉星移，清軍入關，我被雍正皇帝選中，從紫禁城移栽到了長春園。荷花塘里五顏六色的錦鯉們和我一起見證了圓明園的修建：全中國的能工巧匠，不費一釘一栓，用榫卯結構搭建起座座精巧絕倫的軒榭樓閣、亭臺廊橋。百景爭艷，鳥語花香，這里是萬園之園！

后來，雍正把這個園子賞給了兒子乾隆。在康乾盛世的巔峰，外國人也紛至沓來。在郎世寧為乾隆皇帝建造西洋樓的時候，我卻隱隱感到了不安。這些聞所未聞的建造技術，這么多精巧的機關，為什么只有洋人才懂得呢？乾隆皇帝熱衷的卻只有水的戲法，還有騎馬登山去看線法畫，對國外的各種技術卻毫無興趣。

果然，英法聯軍很快就攻占了圓明園，大肆搶劫之后無恥地放火焚燒。大火在圓明園燃燒了三天三夜，余火又燃燒了五天五夜，一切園林美景化為烏有，我和烈焰的灰燼一起被埋入了焦土，再也不見天日。

不知過了多少年，我聽到叮叮當當一片熱鬧的敲打聲，頭頂的土被鏟走，我重新看到了這個世界。在人們興奮的叫聲中，我被帶到一間擺滿瓶瓶罐罐的屋子里，很多人透過新奇的機器來看我，邊看邊驚嘆。不久，我被投入一個寬闊溫暖的池子，池底是黑黑的肥沃的泥土，我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開始生根發芽，開枝散葉，很快就開出了和宋代時一樣美麗動人的花朵。

我的蓮子又被帶回了圓明園的荷花塘里生長，開出了一株并蒂蓮。這里并沒有被重建，而是保留著殘破的遺址狀態。每天，有很多孩子們會來參觀，他們和我一樣感受到了切膚之痛，記住了國恥和落后挨打的歷史。我更喜歡看他們泛舟荷塘的樣子，每個孩子都露出甜甜的笑臉，曾經的錦鯉們、水鳥們和爭渡的少年，仿佛又回到了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