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英賢
在西部地區脫貧攻堅戰役完美收官的背景下,貴州于2020 年徹底摘掉了百年來絕對貧困的標簽,自黨的十八大以來,貴州省內923 萬建檔貧困人口實現了全部脫貧,66個貧困縣全部摘帽,這是對黨中央領導的脫貧攻堅工作的一份完美答卷。與此同時,如何做好脫貧之后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在農業經濟和非農經濟之間的過渡將成為現階段貴州省經濟發展面臨的首要問題。
“三農”問題關系國計民生,也是鄉村振興戰略提出的重要原因。現階段城鄉二元結構業已形成,城鄉經濟水平差距擴大加深了城鄉矛盾。根據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顯示,居住在鄉村的人口有50979 萬人,占總人口的36.11%,我國在現代化建設不斷深化的同時依舊也是農業大國,農民的生活水平和農村經濟發展關乎社會穩定和國家長遠發展的戰略目標。
我國百余年來一直在探索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的道路。在以家庭為生產單位、分散經營的小農經濟背景下,農業農村現代化是一個緩慢發展的過程。國家對相對欠發達地區的農村經濟建設提供了財政投入的同時又放權地方,為中西部地區的農村建設創造了穩定發展的良性格局,農業發展不再是為了服從城市發展和工業化建設的需要,而是將農村經濟作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擺脫了對工業化和城市化的依附性。
農村建設的內涵不僅是局限于經濟的可持續發展,而是涵蓋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包括文化建設、生態文明建設、社會保障建設等全方位一體化的建設,是現代化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鄉村發展也是社會主義文化發展的重要陣地,鄉土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傳承與創新的根基。經濟是鄉土文化傳承的基礎,因此農村經濟發展是一項需要長期堅定貫徹執行的發展戰略,如何在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走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地區特色的農村經濟發展道路,如何補足農村經濟發展的短板成為現代化農村建設的重要問題。
在西部大開發戰略實施和脫貧攻堅工作的多重努力之下,貴州省內交通網絡和通訊網絡已經實現了全面覆蓋,為農村地區的后續經濟發展奠定了基礎。貴州農村經濟發展路徑如何從財政“輸血”模式轉向為地方自主“造血”模式、實現可持續發展,需要根據現階段存在的困境有針對性地采取相應措施。貴州農村在新的歷史發展階段存在的客觀問題主要體現在以下方面:
農業生態環境條件是經濟可持續發展的基礎和保障。貴州地區海拔較高,沒有平原支撐而又多山多巖石,喀斯特地貌下的土壤巖石化增加了農業生產的難度,難以形成大規模的耕地面積,因此省內多梯田。梯田是地方農業生產的一大特色,主要依靠人力種植,難以創造現代化機器作業的客觀條件,土地碎片化程度嚴重,農業生態環境的局限使得貴州規模農業經濟發展緩慢,并且農業勞動邊際收益遞減使得農村地區人民難以依靠農業種植實現經濟可持續發展。
人力資源是地區經濟發展的內在動力和長期源泉,農村地區人力資源流失和城市人力資源的流入是造成城鎮農村經濟發展水平差異的重要因素。貴州作為西部地區,經濟發展動力不足,人才流失問題較為嚴重,在農村地區問題更加突出。自上世紀90 年代開始,西部地區就出現了大量的勞動力流失,外出務工是農村地區大多數人口維持生計的基本方式,非農就業帶來穩定的經濟收入彌補了土地生產資料條件欠缺帶來的收益不穩定性,因此青壯年勞動力長期在東部地區務工成為普遍現象。西部農村人口長期處于凈流失狀態,勞動力外流不僅造成農村地區發展的內生動力不足,由于欠缺勞動技能的培訓和受教育程度的限制,農村勞動力在流出農村后并不能快速融入城市,而是主要集中流入到勞動力密集的產業,從事產業鏈中最基礎的生產勞動,形成“候鳥遷徙”般的生活狀態,不利于人民生活穩定性和幸福感的提升,與此同時也帶來了留守兒童、孤寡老人的社會保障問題。
貴州省內農村人口居住地多處于山中,家庭分布形態呈現點狀分布,即便基礎交通建設落成,住戶之間由于相隔較遠,缺乏公共性基礎。這是基礎設施建設不完善的外在原因,內在原因在于經濟建設的內生動力不足,地方不能依靠自己的財政完善基礎設施建設,在中央領導下開展了東西部協作幫扶工程,為農村的基礎建設提供了一定的基礎。但是,傳統依靠外部力量幫助和外部資金扶持的慣性思維使得基礎設施建設多依賴于自上而下的政府救助和財政支出,沒有形成自主發展的思維模式。單純“輸血”式的投入建設滿足不了現代化農村可持續發展的要求,結合勞動力流失與人口流出,公共服務的完善過程較為緩慢。在脫貧攻堅工作的過程中,貴州省政府對貧困地區的水電供應、通訊設施建設、電網改造進行了重點建設,農村人均居住環境得到了有效整治。但是在我國現代化建設過程中,農村經濟要想實現現代化生產作業,向更高水平轉變就對基礎設施和數字化信息平臺建設提出了更高要求,以涉農信息系統建設為例,只有較高的數據收集與信息分享能力,才能將信息技術融入傳統農業。
農業經濟想要實現高質量發展就必須擺脫小農經濟模式,與農業現代化相結合,實現農村土地的規模化、高效化。隨著農業農村現代化建設的推進,農業與資本和科技的結合將會更加普遍。農地流轉便是通過實現土地資源的優化配置,提升土地利用率的重要方式,有助于產生農業發展的規模經濟效應。農民職業化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以家庭為單位的農業生產勞動投入高回報低,單純依靠土地維系生活的模式難以實現經濟的可持續發展。
隨著易地扶貧搬遷工作落實,搬遷農戶的人均耕地面積大幅度縮減,降低了農戶的自然資本,地理距離提高了原先農村人口繼續從事農業勞作的機會成本,為加快農地大規模流轉提供了條件。土地流轉將使得農業生產擺脫人力限制,生產效率大幅提升,農村人口也擺脫了對土地的人身依附性,不再“靠天吃飯”,大量青壯年勞動力流向非農經濟,提升家庭的工資收入占比,收入穩定性得到保障。以貴州安順市為例,安順在貴州省內經濟發展水平居于中間部位,具有發展空間,其市內塘約村采取了將村內碎片化土地全部集中的方式,由村內黨組織統一進行流轉,將農地規模化生產,走出了致富的“塘約道路”。事實證明,農地流轉帶來勞動力解放與經濟發展,是一條農村經濟客觀可行的可持續發展道路。
2021 年,中國農業農村部發布了中國美麗休閑鄉村名單,貴州省內有8 個村上榜。貴州省內有鮮明民族特色和原生態村落民居的鄉村數不勝數,生態資源豐富,尤其是少數民族聚居地區的民族風格和民族文化習俗保存完整,上榜的8 個鄉村主要分布于黔西市苗族鄉化屋村、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意味著少數民族特色是貴州發展特色產業的立足點。貴州省是少數民族聚居地,少數民族群眾多聚居于城鎮化水平不高的鄉村地區,保留著傳統的生產作業方式,在強調不斷加強民族文化和民族大融合的時代背景下,可以結合民族特色和自然生態文化特色資源,對一些難以發展工業的偏遠地區,可以將鄉村休閑旅游成為鄉村經濟發展的主導產業,實現偏遠地區一二三產業的融合,在旅游產業開發途中也能做到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既能帶動地方經濟發展,又能解決本地農民創業就業的問題,提供大量就業機會,避免青壯年勞動力外流,實現旅游產業聯農帶農的重要作用,為農村地區人民提供長遠的經濟支持能力。不僅是民族特色,貴州是歷史悠久的革命老區,遵義、赤水、金沙等地可側重于紅色旅游景點的開發與建設,避免地區間旅游產業開發同質化競爭。文化歷史和鄉土資源是貴州省內經濟發展的優勢,能否最大程度打造好第三產業關系著少數民族地區經濟發展方式的轉型。鄉村旅游建設發展產生的經濟輻射將會帶動區域鄉村和周圍縣域的發展。以南明區為例,其地處貴州東南腹地,在省內早期旅游建設中打造了包括森林公園、水利風景區等以其自然資源為特征的A 級風景區,吸引了大量客源流入,周邊花溪區、烏當區、龍里區在其輻射范圍內也成為了較高水平的鄉村旅游區域。對于目前存在發展短板的區縣而言,需要重點扶持具有文化特色和產業特色的區縣,培育新的具有地區特色的旅游產業,形成區域經濟輻射和整體聯動發展。同時也要注重資源開發和環境保護并重,將生產和生活相結合來實現農村地區經濟的可持續發展。
與北方地區缺水只能發展養殖業不同,貴州地處西南山區,氣候濕潤降水豐富,種植業和農產品是貴州具有發展優勢的行業,如茶葉、中藥材、林木資源等在國內享有較高聲譽。挖掘能夠帶動地方發展的特色產品,以產品打造品牌,以品牌帶動區域經濟發展。例如,遵義懷仁地區的經濟發展離不開貴州茅臺這一特殊名片的打造,甚至以此帶動了遵義赤水的知名度,加強了文化影響力。將農產品由粗加工到細加工轉變,提升農副產品的附加價值,延長并且深化產業鏈,實現農產品上行,打造高端高質的農副產品品牌,建設農業產業園,滿足人民群眾不斷增長的生活需要。同時結合市場調研成果,滿足多元化需求,借助互聯網經濟平臺和快捷的物流服務,打通向全國范圍甚至海外銷售的渠道。農村是互聯網商務擴展的新平臺,互聯網模式下的網絡平臺對偏遠地區的農產品銷售也是重要機遇,不僅能夠降低運輸成本,也拓寬了銷售渠道,“互聯網+農副產點”是農業現代化的途徑之一。將省內的農產品推廣銷售,打造黔西南、黔東南農產品樣板,走群體性農業致富道路,也為農村地區留守婦女和老人提供新的就業機會,農村人民共享深化產業鏈帶來的收益增值,盡可能使生產、收入、消費都留在農村,拉動農村內需,帶動經濟發展。
財政支持農村地區的基礎設施建設,也是工業對農業、城鎮對農村的“反哺”,是實現共同富裕和社會公平正義的必然要求。我國工業化已全部完成,社會主義現代化也進入了新的時代,鄉村振興戰略正是在這一背景下提出的,鄉村基礎設施與社會保障的建設必須依賴中央與地方的財政支出,對于需要重點扶持與打造的區縣,政府需要履行公共建設的職能,強化對偏遠鄉村的財政投入,為鄉村自身尋求發展道路提供一個良好的外部環境,奠定發展基礎。以交通建設為例,在已全面實現基礎交通設施與網絡全覆蓋的基礎上,若能夠進一步提高交通的便捷度、壓縮交通的時空距離將對農村經濟發展起到重要推動作用。目前,我國的現代化建設已經不滿足原先最基本的交通網絡、供水保障、義務教育普及等基本公共服務的提供,而是對科學技術與信息化建設提出了新的要求。為了能夠在數字經濟發展中搶占先機,提升公共服務的質量與水平,貴州成為了我國第一個國家大數據綜合實驗地區,并且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效,為高質量經濟發展提供動力。
前文各項可持續發展路徑的探索都需要一個具有行動力與執行力的村級組織進行統一規劃與領導,在西部農村地區自然條件欠缺與經濟基礎薄弱的情況下,以家庭為單位的發展方式顯然不具有區域性的影響力。以全國聞名的華西村為例,其共同富裕的道路依靠的是全村的集體經營,全村辦廠集體化生產,集體分配經營所得,實現一體化統籌發展。因此西部地區在基礎薄弱,缺乏統籌調配能力的背景下,可以將村級集體建設作為探索經濟發展的重要方式,通過成立村級集體和基層黨組織,實現共商共量,民主協議,集中力量扶持開發本地資源,在統籌發展路線的前提下,開展家庭合作、集體經濟組織建設,建設引領西部農村地區走出一條適合本地發展的模式。基層領導干部自身的發展觀念要改變,思維要適應現代化發展的步伐,轉變以往農村供養城市的心態,加強領導干部的法治思維和現代化發展意識。領導干部隊伍的培養離不開優秀人才引進的措施,偏遠地區村干部年齡偏大、村黨委組織缺乏與時俱進的學習能力,因此對于偏遠農村地區更要通過加強政策扶持力度,放寬進入門檻,吸引大量的高水平高素質的人才進入,尤其要側重于吸引本地人才的回鄉返鄉。貴州省內不乏優秀高校與重點學科建設,培養了大批本地人才,地方政府通過開放村官崗位、發展職業教育、成人教育,吸引高素質人才回鄉建設,提高地方勞動力的知識水平與勞動素質。以人才引進帶動地方發展思維與發展模式的轉變,將新發展理論運用到本地農村經濟建設的過程中,成立具有專業性的領導機構,自上而下進行管理與領導,實現村級組織的組我完善與自我發展。
我國鄉村振興戰略就是要走出一條屬于中國農村的特色社會主義發展道路,探索農村經營制度,堅持走經濟發展與綠色發展并重、經濟繁榮與文化繁榮共同發展的可持續發展道路。貴州地區是我國西南地區農村經濟建設與開發的重點,面臨自然環境、基礎建設、人才缺乏的諸多現實問題,必須緊緊依托于國家鄉村振興戰略的背景,堅持以政府財政為支持、城市反哺為方針,以地區資源與民族特色為出發點,打造自己的主導產業與特色產業,逐漸形成農村地區經濟的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