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 映
(江西農業大學 外國語學院,江西 南昌 330045)
托尼·莫里森在60年的漫長寫作生涯中,創作出了許多廣受贊譽的長篇小說,包括《最藍的眼睛》《所羅門之歌》《秀拉》《寵兒》等,其中《所羅門之歌》因“想象力豐富,富有詩意,顯示了美國現實生活的重要方面”[1]為她贏得了1993年諾貝爾文學獎。莫里森的作品基本是以黑人女性為主要刻畫對象,表現當今黑人民眾的生存境遇,并“憑借她獨特的女性視角,依托其特殊的女性經歷,把黑人女性尋求自我的歷程和重構黑人民族意識的進程緊密相連,形成交互共進的發展趨勢”。[2]但《所羅門之歌》是一部以男性成長為主線的作品,它講述了主人公奶娃的南下尋金之旅意外地發展成尋根之旅的故事,這也契合了莫里森一以貫之的作品主題,即對黑人文化的回歸。除了關注該作品中奶娃成長這個主線之外,讀者也不應忽視黑人女性角色在其中的價值,這些女性并不是幫助奶娃成長的工具人,而是在多重壓迫下掙扎著的、有血有肉的女性群體。由于她們受到了多重壓迫和因素的制約,包括種族歧視、性別歧視、階級壓迫,以及其他文化因素,在精神覺醒的過程中面臨重重困境。在莫里森的許多作品中所頌揚的姐妹情誼,本可以成為抵制父權制和種族歧視的重要模式,卻在《所羅門之歌》中沒有發揮到應有作用,表現出了黑人女性覺醒所受到的制約因素是多么復雜和多樣,即使是已經有覺醒意識的女性,如:科林西安絲,也無法逃出父權制的藩籬;回歸黑人文化帶給女性的內心力量也敵不過內化的種族主義和消費主義的侵蝕,讓彼拉特家中的第三代人哈格爾走向了瘋狂與死亡,也暗喻著黑人文化傳承的斷層。莫里森通過刻畫這些女性,展示了黑人女性在精神獨立和覺醒過程中是如何受到各方因素的制約,反映了多重壓迫下黑人女性覺醒的困境。
“姐妹情誼”在黑人女性小說中十分常見,《所羅門之歌》也不例外,麥肯·戴德家的兩位女兒莉娜和科林西安絲就是在父權制籠罩下互相關照的典型,這是該作品中姐妹情誼的一條明線,另外一條暗線是派拉特和露絲姑嫂二人間的關系,這是一種更能體現姐妹情誼的政治內核。美國著名黑人女性主義批評家貝爾·胡克斯在提出“姐妹情誼”這一政治術語時就強調“在共同的力量和資源的基礎上聯合其他的婦女。這是女權運動應當支持的,這樣的聯合方式也是姐妹情誼的本質所在。”[3]派拉特和露絲就是這樣一種聯合方式,她們二人雖然同屬于黑人女性,都受到父權制社會和種族歧視的壓制,但她們又分屬于不同的社會階層,因此,這兩者的聯合更能體現出姐妹情誼的本質所在。
在露絲得知哈格爾想要殺死奶娃之后便來到派拉特的家中,兩人從內到外都透著不同,對比十分強烈。“她們姑嫂二人十分不同。一個檸檬黃,另一個黝黑。一個內穿緊身胸衣,另一個衣裙里面一絲不掛。一個博覽群書可是足不出戶,另一個只讀過一本地理書,但是曾經從這個國家的一頭走到另一頭。一個完全靠金錢生活,另一個視金錢如糞土。”[4]156由此可以看出,兩人差異十分明顯,從膚色、穿著到教育程度、金錢觀皆反差巨大,但這卻沒有影響兩人之間的互相扶持,尤其是派拉特對露絲的幫助,這也是為什么露絲認為“這所房子(派拉特的房子)當年曾是她的避難所,還是個安全的避風港。”[4]151“而且無論在任何情況下,派拉特是她所知唯一有足夠力量對付麥肯的人。”[4]155露絲懷上奶娃之后,麥肯想要打死腹中胎兒,是派拉特救下她,并幫助露絲生產。而麥肯則譴責派拉特說“你為什么不穿戴地像個女人樣兒,跟普通的街頭妓女一模一樣!”[4]21這種父權制的意識形態暗示女性只有兩種身份,如果她接受傳統的性別角色,遵從父權制的行為規范,比如“穿戴地像個女人樣”,那么她就是好女人,否則就是壞女人,是他眼中的“妓女”;派拉特絲毫沒有被他的怒氣震懾,反而回嗆道“我也一直替你擔心,替你惡心呢,麥肯。”[4]21因此,在柔弱的露絲看來,派拉特是能夠反抗父權制的女性,也是能給她帶來安全感的好姐妹。
但她們之間的姐妹情誼又十分微妙,在處理兩人關系的過程中,作為自由堅強的女性代表派拉特對露絲的處境表現出了一種矛盾的態度。雖然派拉特曾多次幫助和維護露絲,但是在一些問題的處理上,她并沒有表現出一個精神獨立的女性該有的做法。比如:在露絲與麥肯的婚姻關系惡化時,派拉特問露絲“你是不是需要他?……他應該有個兒子。要不,我們這家就絕后了。”[4]141于是,派拉特給了露絲“一點灰綠色、像草一樣的東西放進他吃的東西里,”[4]141最后,露絲便順利地懷上了奶娃。派拉特在明確知道麥肯殘暴無情本性的情況下,反而勸說露絲生下男孩為戴德一家留下后嗣,所謂的“需要他”和“生下男孩”不僅讓他們的夫妻關系更加惡化,還繼續讓露絲成為麥肯的附屬品和父權制的犧牲品,這與姐妹情誼所倡導的共同目標背道而馳。但在派拉特發現露絲為了奶娃與哈格爾起了爭執之后卻又提到“你們兩個成年婦女談論一個男人,就像他是一所房子或者他需要一所房子。他不是一所房子,他是一個人,而且不管他需要什么,你們倆誰也弄不到。”[4]154這時,派拉特又能清晰地認識到女性不能把男人當成精神寄托或者成為男性的附庸,她前后矛盾的觀點和做法顯示出了這種“姐妹情誼”的不穩定,這種不穩定受多方因素影響,其中就有為維護家族穩定和繁衍的考量。在哈格爾死后,露絲問麥肯拿錢幫助派拉特辦喪禮,這是全書中露絲唯一一次與丈夫麥肯的正面對抗,“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麥肯,麥肯遲疑了一下,向柜里探手拿錢出來給她。”[4]357在這次正面交鋒中,露絲獲得了難得的勝利。但是,在小說最后,“露絲和麥肯之間還是老樣子,恐怕只能這樣下去了。”[4]378雖然派拉特給予露絲啟發與幫助,但并沒有讓她真正打破父權制的束縛,她們之間的姐妹情誼最終還是沒能達到共同抵抗父權制的目的。
科林西安絲與姐姐莉娜、母親露絲一直過著壓抑和痛苦的生活,她們的體面、才智和自尊心都被麥肯肆意踐踏,她們的存在只是家庭中的一個符號或擺設,是麥肯向世人證明自己擁有“完美”家庭的工具。福柯認為“‘規訓’既不會等同于一種體制也不會等同于一種機構。它是一種權力類型, 一種行使權力的軌道。它包括一系列手段、技術、程序、應用層次、目標。”[5]雖然麥肯一家已經躋身上層社會,但科林從小就與姐姐和母親做著紅絲絨玫瑰這種毫無創造力、死氣沉沉的手工活,這與她們的社會身份和經濟地位是不匹配的,折射出父權制對女性身體的規訓和精神的壓制。即使麥肯供科林上大學并赴國外學習,其目的也只是為了帶來一門好婚姻。但諷刺的是,正由于科林受過高等教育又來自上層社會,反而讓她尋不到好姻緣,因為“這些男人理想的妻子是能操持、善經營的女人,科林西安絲有點太高貴了。”[4]210由此能看出,父權制思想操縱下的男性對于女性的要求就是順從、柔弱,不能強于男性,只能安守于社會安排給她們的女性角色。當科林逐漸意識到這個令人窒息的家庭給她帶來的痛苦后,終于決定要逃離這個家和她的父親。她一共有過兩次抵制父權制壓迫的嘗試,一次是求職,一次是戀愛,但她始終沒有徹底跨越父權制的藩籬,實現精神的完全獨立。
當42歲的科林終于打定主意以謀求職業來跨出獨立自主的第一步時,便立刻遭受到了沉重打擊,四年制的自由教育并沒有教會她“自由”,反而是訓練她如何在家閑居自尋樂趣,這種教育意在進一步強化她作為男性附庸的女性身份。沒有一技之長的科林不僅因為年紀過大遭受白眼,更因為是黑人女性的身份找不到體面的工作而只能成為女使。在種族、年齡和性別歧視的共同壓力下,科林終于做出了妥協成為了桂冠女詩人家中所謂的“聽寫員”,其實她只是女詩人用來裝點門面的女使。作為上層階級的黑人女性,她為與自己身份不匹配的黑人女使身份感到羞恥,“為躲避著街上的其他使女,她總是穿著高跟鞋上班。手里總是拿著一本書:《都德小說集》。”[4]212但這份工作至少讓她實現了經濟自主,從物質上開始脫離父親的擺控;而且“在女主人家的家里,她身上具備了在自己家中從沒有過的東西:責任感。在某種意義上說,她有點活躍起來了,并且把身上的傲慢偶爾還變成了信心。”[4]213工作后的科林與在家中的科林呈現出了完全不同的狀態,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做著消耗生命活力的絲絨玫瑰的女孩了,而是轉變為有活力和信心的女性。她的雇主獨居女詩人格拉漢姆小姐是當時已具有解放思想的新女性,在她的影響下科林的自我意識進一步被激發。但她始終不敢把做使女的事實告知自己的父母,歸根究底還是覺得與自己的階級身份不相符、與父親所期待的結果不相同,因此,女性覺醒的內心力量受到階級、種族因素的干擾,并沒有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精神獨立。
科林與波特的戀愛成為她精神覺醒的另一重要事件。在科林的第一印象中,波特是衣衫襤褸的車廠臨時工,兩人社會地位懸殊,因此,她對波特的示好都不屑一顧,直到她想到自己已經44歲了。即使后來科林逐漸卸下心防開始與波特接觸,但依然感受到對方與自己的不匹配,且“心中暗喜幸好還沒向任何人透露過或讓人看過那張卡片或這男人本人,她為他感到羞恥。”[4]216但科林最終還是無法拒絕波特的追求,因為她在這場交往中感受到“她是某個人唯一的渴望與滿足,”[4]217由于在原生家庭中的長期被無視和壓制使她缺乏安全感和自信心,因而能夠成為他人的渴望在她看來是多么新鮮美好的體驗。但他們的地下戀情并沒有甜蜜多久,兩人的關系便陷入僵局,波特認為科林始終沒有完全接納他,并指出她只是一個玩具娃娃,不是一個成年女人。波特犀利的評價讓科林感到害怕和惱火,朝著家中走去,但是“等她走到非醫生街十二號時,已經全身顫抖不停,根本無法控制。”[4]220她對于這個父權制家庭帶給她的恐懼終于在這一刻到達頂峰,開始“朝波特的汽車狂奔,有生以來還從沒有跑過這么快。”[4]220面對原生家庭帶給她的壓制和傷害,科林不顧一切地奔向波特——那個曾經讓她瞧不起的臨時工,但此刻她已經完全顧不上什么虛榮和驕傲,只想沖破父權制的枷鎖,整個人幾乎已經是歇斯底里的狀態。但是逃離這個家就能擺脫來自父親所代表的父權制的操縱與束縛嗎?其實波特只是她絕望深處的救命稻草,疼痛時的安慰劑。首先,波特根本不符合她的擇偶標準,不管是外形、階層、受教育程度都跟她相差甚遠,她也沒有從內心地真正接納他,因此,內心依然對他有所保留。其次,跟波特的結合在她看來就是對父親最大的反叛,是攻擊父權制最猛的利器,畢竟這種底層黑人男性是父親終身杜絕她交往的,更是與她父親擺脫黑人身份融入主流白人文化的觀念背道而馳。波特更像是她出逃和反叛的工具,而不是她自己真正理想的愛人。再次,波特的房子是從科林父親那里租來的,也就意味著她從自己家出逃,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回到了父親的地盤,象征著她只是從一個藩籬跨越到另一個藩籬而已,這是多么地諷刺!“她剛剛離開一座住宅,回到家里來又碰上了相同的情況。她不曉得是否夜間的這一時刻,她不熟悉的這一時刻,屬于——從來就屬于——男人。”[4] 226不管是在波特家還是自己家其實都一樣,這兩處無一例外都是屬于男人的!即使是在小說結局,她與波特終于結婚了,但階級差別導致的生活習慣、教育程度、經濟狀況等問題都會無情地打破這場婚姻打造的幸福幻象。
不管是走出家門找工作,還是戀愛結婚逃離家,科林都沒有成功地抵抗父權制的壓迫,其中的種族因素、年齡因素都深刻影響著她的覺醒之路,她始終都為自己的工作和情人感到羞恥,沒有真正實現精神的獨立與自由。
艾麗斯·沃克認為黑人女作家在作品中使用不同角色塑造不同歷史時期的黑人女性,從二十世紀初出現“懸浮的女性”,到二十世紀四五十年代的“被同化的女性”,再發展到六十年代的“新女性”。[6]隨著時代的進步,女性逐漸完成了在心理和政治上受壓迫到創造新生活、熱愛自己的巨大轉變。但從派拉特一家三代的表現來看,這種發展過程與沃克的洞見剛好相反,第一代是自由獨立的派拉特,第二代是對男友唯命是從的麗巴,到最新一代的為愛瘋狂最終走向死亡的哈格爾。這不禁讓人為未來年輕黑人女性的命運擔憂,她們除了受到種族歧視和父權制的雙重壓迫,還受到內化的種族主義的摧殘。
戴德家族中輩分最小的哈格爾,是新一代黑人女性的縮影,她非但沒有走向精神自由和獨立,反而為了不愛她的男人癲狂到完全失去自我的地步。少年時期的哈格爾對奶娃并沒有很高的感情期待,還一直在等待真正會娶她的男人出現,幻想著有白馬王子般的人物出現帶她遠離這個地方,但是一直到30多歲都沒有實現,反而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了不成熟且沒有責任感的奶娃身上,甚至覺得自己是“為了他才降生到這個世界上來的”[4]143,可奶娃讓她徹底失望了,從漫不經心地挑選禮物到冷冰冰的“感謝信”,再到他的四處躲藏,直到她的生命終結都沒能等來奶娃的一句道歉。她認為奶娃對她的無情源于自己的黑人特征,“他恨這種頭發,他愛絲一般的頭發,黃銅色的頭發,還有檸檬黃的膚色,還有藍灰色的研究,還有窄鼻子。”[4]357種族社會利用心里操控手段向有色人種灌輸白人優越論,這種內化的種族主義的受害者常感到自己不如白人漂亮,他們希望自己是白人或看上去更白。而內化的種族主義往往又導致種族內部歧視,即黑人群體內部對膚色較深,非裔特征更明顯的黑人的歧視。在這種思想的毒害下,哈格爾認為自己在黑人群體中低人一等,把感情失敗的原因歸咎于自己的種族。她的表現完全已經倒退到了四五十年的“被同化的女性”范疇,這類女性沒有受到肉體暴力的傷害,對自己的生活有了更大的控制權,但融入白人社會的強烈愿望讓她們喪失了自己的黑人社會根基。
除了種族因素、消費主義和物質主義的盛行,家人對她的溺愛也讓哈格爾變得虛榮和驕縱。哈格爾從“三歲時已經虛榮心極強并開始變得傲慢。她喜歡漂亮的衣服。派拉特和麗巴一方面感到吃驚,一方面卻以盡力滿足她為樂。她們寵壞了她”[4]168。“這母女倆的大手大腳也是真心實意的,簡直到了揮金如土的地步,她們對哈格爾的種種怪念頭,總是盡力有求必應。”[4]103奶娃每次給她買禮物也必須送點好東西,哈格爾看不上普通的禮物。在奶娃拋棄她后,她用麗巴最值錢的鉆石押來的錢全部用于購物,希望能夠把自己裝扮得華貴美麗來挽回奶娃的愛。“她買了一副‘倍得適’牌得橡皮吊襪帶,‘伊·米勒’牌的無色長筒襪,‘水果織布機’牌的緊身短褲……”[4]351-352她希望用這一切外在的衣飾來裝點自己,仿佛這些名貴的商品也能提升自己的價值一般。哈格爾淪陷在了消費主義的陷阱中,居然“相信她能夠在這些雕花玻璃中間,在五光十色的香氛和奶液中間,在花團錦簇的綾羅綢緞中間度過一生。在富有之中,在奢華之中,在愛情之中。”[4]352她認為擁有了這些東西就擁有了全部,不管是物質的還是精神的,她都能得到滿足。而派拉特和麗巴對哈格爾這種奢侈消費從來沒有任何規勸,只是一味地滿足她的種種要求,盡管她們經濟窘迫,處于社會底層。
在種族主義、父權制的壓迫下,在整個社會彌漫的消費主義的陷阱里,在家庭教育的失敗中,哈格爾逐漸迷失了自我,最終走向了瘋狂與滅亡。雖然哈格爾在家庭生活中也保持著許多黑人傳統的生活方式,但依然無法抵抗社會中如此復雜交錯的各種力量的戕害,她與派拉特那種強大獨立的形象已經相去甚遠,派拉特身上的黑人民族特性和黑人傳統文化也跟著她最終的死亡一起消散,即使派拉特能“飛”,她的后代們卻再也無法“飛翔”了。
莫里森在訪談中曾表示:“當我思考時候,我的大腦似乎總是被婦女問題所主宰。她們是文化的傳人,她們教育孩子們該做什么以及該怎么做。”[7]毋庸置疑,女性問題和黑人文化回歸是她創作的重要主題,在《所羅門之歌》一書中,即使這些女性之間互相扶持著共同反抗來自社會交織著的各種壓迫力量,但堅強獨立的派拉特有自身的局限性,蒼白脆弱的露絲最后的吶喊轉瞬即逝,不斷抗爭著的科林西安絲最終沒有逃出父權桎梏,最新一代黑人哈格爾結局悲慘,所有種種都展現出“莫里森始終不懈地探索非裔美國人的復雜性、恐懼和生活中的愛”[8],也是她給黑人女性未來斗爭之路敲響的警鐘:當今黑人女性面臨的壓迫如此復雜交錯,姐妹情誼、黑人文化回歸等還遠不能夠幫助實現她們的精神覺醒與自由,未來的抗爭之路依然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