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燦
(陜西師范大學 文學院,西安 710100)
植物類意象在我國的詩歌傳統中,從一開始就占據著重要的地位,無論是《詩經》中“采采卷耳,不盈頃筐”“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的比興之法,還是《楚辭》中“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的“香草美人”之喻,都離不開植物的身影。在兩漢詩歌中,植物不再僅僅作為托物起興,以資規諷的引子,這些意象融入了詩人更多樣更復雜的生命意識——對時序變化的傷懷,對生死輪回的思考,對永恒生命的追求,都成為了兩漢詩歌作品中新的主題與思考,并滲透到對多種植物意象的書寫之中。
兩漢時期,人口多集中分布在北方的黃河流域,南方亞熱帶地區人口相對稀少,文學作品對南方的關注也相對弱于北方。因此出現在詩歌中的草木多具有落葉植物隨季節變化的特征,如《郊祀歌十九首》中的《青陽》《朱明》《西顥》《玄冥》四詩,分別用以祭祀四季之神,當形容四時節序變換時,這四首詩都統一地借用了植物在不同季節的生長狀態,展現四時風物的不同面貌,如《青陽》曰:“青陽開動,根荄以遂。膏潤并愛。跂行畢逮。霆聲發榮。壧處頃聽。枯槀復產。”[1]148《朱明》曰:“桐生茂豫,靡有所詘,敷華就實,既阜既昌,登成甫田。”[1]148-149《西顥》:“含秀垂穎,續舊不廢,奸偽不萌。”[1]149《玄冥》:“玄冥陵陰,蟄蟲蓋藏,草木零落,抵冬降霜。”[1]149四首詩中四時的植物,從春日“根荄以遂”的萌生,到夏日“既阜既昌”茂盛,再到秋日“續舊不廢”的衰朽,至于冬日“草木零落”的沉寂,將其一年四時的變化過程都展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