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 茂 軍
(四川職業技術學院 馬克思主義學院, 四川 遂寧 629099)
作為主體的政黨是一個“未完成”組織,它就是“一條繩索”“一座橋梁”,是一種“需要不斷超越”的東西。它不是一種“現成”的東西,而只是一種不斷“生成”的東西。它不僅要求自己做“高人”,而且要求自己做尼采的“超人”,即要學會“在自己的頭上進行攀登”[1]397。它同作為主體的人一樣,也有一個類似主體生成或主體性生成的問題。政黨的主體性實質就是其具有的生成性、未完成性和“面向未來而在性”。其中,最根本的是政黨的“面向未來而在性”,其生成性和未完成性由此得以鮮明地體現。政黨并不是完美無瑕的神,也不是一個已限定在現在狀態的物品。與任何人一樣,它的認識能力和實踐能力總是有限的,它也會犯錯。政黨作為主體的生成總是受到條件限制。但是,由于它“面向未來而在”,它的生成就可能一次次地突破限制而永遠地向前延伸。因此,政黨作為主體的生成乃是一種自我否定、自我革命的過程,其本質正是在于“不是其所是”或“是其所不是”。
正確面對自身是中國共產黨作為主體的安身立命之基。中國共產黨作為主體的生成性、未完成性和“面向未來而在性”,必然要求自己勇于公開承認自己的缺陷和錯誤,“除弊拔才”,“革命”自己。中國共產黨作為主體的生成實質就是其自我否定和自我超越。換言之,其主體生成的過程也就是其自我革命的過程,亦即其自我革命意識從無到有,從萌芽到發展,再到逐步成熟的過程。
歷史唯物主義認為,物質決定精神,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在新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初期,中國共產黨經歷了誕生與發展、革命與戰爭、革命與建設等歷史進程。在此期間,中國共產黨的自我革命意識從無到有,開始萌芽,其自我革命具有明顯的先天性和自發性。
中國共產黨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忠實信仰者和自覺實踐者,自誕生起就具有自我革命的紅色基因。(1)中國共產黨人的自我革命根源于唯物辯證法。唯物辯證法認為,事物因“內在的矛盾運動而進行自身否定,即自己否定自己,并通過自身否定,實現‘自己運動’、自我發展”[2]194。“否定之否定”揭示了事物自我發展、自我運動的全過程。事物的發展并不是一次完成,而是經歷事物發展過程的一系列否定、不斷否定和“永續否定”[3]36。辯證法“不崇拜任何東西,按其本質來說,它是批判的和革命的。”[4]94它“主張對現存的一切進行無情的批判”,“這種批判既不怕自己所作的結論,也不怕同現有勢力發生沖突”[5]7。中國共產黨作為主體進行自我革命的過程,實質就是堅持唯物辯證法自我揚棄的過程。(2)中國共產黨的自我革命源于馬克思主義黨建理論的必然要求。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以下簡稱《宣言》)中明確提出,共產黨人堅持“在自己的發展進程中要同傳統的觀念實行最徹底的決裂”;堅持“消滅階級對立存在的條件”,“消滅一切階級,從而也就一并消滅它自己這個階級的統治”[6]421。這表明,共產黨人不僅革別人的命,而且也革自己的命,具有徹底的自我革命性。(3)馬克思主義理論本身是在自我批判、自我革命中發展。馬克思、恩格斯合著的《德意志意識形態》實現了把他們“從前的哲學信仰清算一下”的心愿[7]10,使其創立的“新唯物主義”與以往的一切舊哲學劃清了界限。《宣言》的7篇《序言》充分體現了馬克思、恩格斯通過自我批判,不斷深化對共產主義和馬克思主義政黨的認識。其中,1872年德文版《序言》就明確指出了時過境遷后《宣言》存在的缺陷和不足:“第二章末尾提出的那些革命措施根本沒有特別的意義”“這個綱領現在有些地方已經過時了……”[6]376-377不僅如此,他們完成了“從無產階級同時解放全人類,到首先解放自己然后解放全人類”,“從勞動的價值到勞動力的價值”,“從認為東方不存在土地私有制到承認東方存在土地私有制”等三次重大理論上的自我革命[8]58。(4)中國共產黨的自我革命源于中國共產黨人的初心和使命,以及共產主義理想信念。“為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促進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徹底解放無產階級,建立‘自由人的聯合體’”----自中國共產黨誕生之日起,這些就是其自我革命和社會革命的“原發動力”。
從某種程度上說,政黨的自我革命是政黨自我“進化”的一種特殊形式。這是因為,在西方的詞源上,自我革命的“革命”(revolution)一詞與生物進化的“進化”(evolution)一詞共同源自詞根“螺旋”(volution)。政黨自我革命與生物進化具有許多相似點。(1)政黨的自我革命也有一個類似生物進化的“遺傳”問題。遺傳能讓生物的性狀在親代之間保持相似性和穩定性,而不至于完全走樣和變形。政黨學的“繼承”也具有類似于生物學的“遺傳”功能。政黨是現實的歷史的政黨,既有的政治理論、指導思想、組織框架和規章制度等等,是其活動和發展的基本歷史前提。因此,政黨必然“繼承”這個前提的全部或部分內容。(2)政黨的自我革命的“創新”類似于生物進化的“變異”。變異主要是指基因突變、基因重組與染色體變異。因為遺傳變異,親代與子代之間、子代的個體之間,是絕對不會完全相同的,總是或多或少地存在著差異。遺傳和變異是對立的統一體,遺傳使物種得以延續,變異則使物種不斷進化。政黨在其發展的歷史進程中,在不同時代會遭遇不同的歷史境遇和時代問題,尤其是政黨領袖的代際更替必然促使政黨發生“代際變異”。為了自我生存和自我發展,政黨必然尋求改變、追求“創新”或“變異”。(3)政黨的自我革命也需面對生物進化的“天擇”問題。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是自然法則。這條法則使任何生物處于永恒的進化之中,否則,它將面臨生命退化和物種滅絕的厄運。這條法則也同樣適用于政黨的生存和發展。政黨必須始終堅持自我革命、自我“進化”,且這種自我“進化”必須接受“天擇”----人民的選擇,亦即必須遵循政黨發展規律和自我革命規律,否則,它必將走向覆滅。
在生物進化理論中,遺傳、變異和“天擇”這三者是辯證統一的。其中,變異,尤其基因變異是生物進化最根本的原因,而“天擇”和遺傳只是變異的條件或結果。這三者既是生物的固有屬性或本能,也是生物存在和發展的基本方式。與此相似,政黨的自我革命即自我“進化”必須處理好繼承、創新和遵循客觀規律這三者間的關系。其中,創新是政黨自我“進化”最根本的原因,其他二者是政黨創新的基礎和條件。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政黨若喪失創新,也就意味著停止發展或開歷史的倒車,必將遭受“滅絕”的厄運。這三者是政黨作為主體的無意識行為,亦即“自然而然的行為”,它們是政黨的“本能性”活動,是政黨存在和發展的基本方式。
政黨的自我革命,從某種程度上說,也類似于生物的新陳代謝。政黨是由具有生命的成員個體----人構成的組織。因此,政黨也可以被視為具有生命的“有機體”。政黨和生物有機體一樣,必須像物種一樣進行自我“進化”,還必須像生物個體一樣進行“新陳代謝”。(1)政黨的自我革命同生物新陳代謝一樣,必須進行“物質代謝”和“能量代謝”。一方面,政黨必須與外界環境(社會)進行“物質交換”,在政黨內部進行“物質轉變”,即對外,既從社會優秀分子中發展組織成員,也委派組織成員進入社會或政府機關從事某種活動或擔任某種職務;對內,不合格者←→合格者←→優秀者,普通黨員←→黨員干部←→高級黨員干部,黨內組織成員的身份或職位會以此發生或“進”或“退”的變化。從替代視角看,這種變化實質就是指成員間的相互代替,亦即“物質轉變”。另一方面,政黨必須與外界環境進行“能量交換”,在政黨內部進行“能量交換”。國家的法治系統和治理系統必然影響黨內法規和黨內治理,國家和社會的物質、文化資源必然是政黨可資“借用”的資源。同時,一個強大的政黨,尤其是強大的執政黨必定利用自己的執政地位影響其外部環境,而穩定社會,強國富民就是其“應然價值”。在政黨組織內部,政黨成員之間和部門之間也會相互影響,發生“能量轉換”。(2)政黨的自我革命同生物“新陳代謝”一樣,既有“同化作用”,也有“異化作用”。一方面,政黨的“同化作用”就是“納新”與“吸收”。政黨要生存和發展,必須從外界吸納物質和能量,即不斷吸納社會優秀分子加入組織,不斷吸收外部先進的思想政治理論、建黨理論,以及其他優秀文化資源;另一方面,政黨的“異化作用”就是“分解”與“吐故”。政黨不但要把組織成員的人力、知識和精神轉化成政黨組織的物質、文化資源,而且必須把不合格黨員、腐化變質成員、潛藏的敵對分子等等,徹底清除,亦即通常說的“洗黨”或“清黨”。
新陳代謝是有機體的基本活動形式和存在方式,伴隨生命的始終,具有明顯的自發性和本能性。同理,政黨的“新陳代謝”即政黨的自我革命同樣具有自發性和本能性。政黨的“新陳代謝”有時激進,有時平緩,它是政黨自我生存、自我發展的客觀規律、必然方式和自然過程,且無時不在。正因為其“新陳代謝”太過平常和自然,作為自我革命主體的政黨往往對此缺乏深刻的認識或明確的理論把握。
在新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初期,中國共產黨每前進一步都是冒險和蛻變,都可能犯錯。危機引發革命,自身錯誤、自我危機促使自我革命,這是事物運動、變化、發展的普遍規律。因此,面對錯誤,改正錯誤,自我否定和自我超越,這是中國共產黨自我革命紅色基因的“自發”作用,其實質就是中國共產黨的自我生存和自我發展。回顧這段歷史,發現中國共產黨的自我革命具有明顯的自發性,這集中表現為自我革命的事后性、應急性和本能性。這與當時中國共產黨自身的實際情況、險惡的革命環境和艱巨的革命任務密切相關。當時的中國共產黨尚不具備足夠充分的時間、空間、經驗和理論可供其對自己的“自我革命活動”進行深刻的反思。在此期間,中國共產黨的政治路線、組織路線和思想路線的每次重大錯誤,革命運動和革命戰爭的每次重大失誤和危機,都會催生其進行自我革命。在大革命失敗的危急關頭,八七會議糾正了陳獨秀右傾機會主義錯誤,及時向全黨和全國人民指明了革命的方向。在紅軍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和長征初期嚴重受挫的極端危急的歷史關頭,遵義會議結束了王明的“左”傾冒險主義錯誤,挽救了黨,拯救了中國紅軍和中國革命。在抗日戰爭初期,黨內“左”傾教條主義和右傾投降主義思想仍舊大量存在,造成了黨內思想混亂。為此,毛澤東創造性地開展了延安整風運動,肅清了黨內教條主義的影響,確立了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這為抗日戰爭和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奠定了思想基礎。
“文化大革命”結束后不久,黨和國家進入了偉大的歷史轉折時期。此時,中國共產黨的自我革命意識得到了發展,其自我革命具有了明顯的自覺性和系統性。
自我革命的自覺性主要體現在開展真理標準問題的大討論上。馬克思主義認為,評價標準有兩個,一是客觀的標準即物的尺度,二是主觀的標準即人的尺度。也就是說,作為主體的政黨做任何事情都必須對照這兩個尺度。(1)必須按照物的尺度即事物的規律來對待事物,不能違背事物規律任意妄為。(2)必須按照人的尺度,結合目的性,改造事物為人所用,不然就沒有改造事物的必要。這兩個尺度缺一不可,否則,結果將是災難性的。相對而言,物的尺度更具本源性,人的尺度則必須建立在物的尺度之上方可成立。“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化運動之所以發生,其根源在于沒有很好地解決真理標準問題,忽視了物的尺度,片面夸大了人的尺度,從而滑向唯意志論的深淵[9]。而后的“文化大革命”走向了極端,在“既沒有經濟基礎,也沒有政治基礎”的情況下,推動了“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10]978“文化大革命”結束后,中國共產黨進行了撥亂反正。但是,由于不能正確對待毛澤東和毛澤東思想,不能正確認識毛澤東晚年的錯誤,黨的主要領導人華國鋒同志提出了“兩個凡是”的主張。“兩個凡是”嚴重影響了撥亂反正的深入開展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順利進行。為此,鄧小平指出,“兩個凡是”不符合馬克思主義,違背了實事求是原則,是錯誤的。1978年5月10日,具有歷史意義的文章《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在中共中央黨校內部刊物《理論動態》上發表,一場全國性的關于真理標準問題的大討論由此拉開序幕。這次大討論既是中國共產黨自我革命的重要手段,也是自我革命的重要內容。它使黨和人民沖破了長期存在的“左”傾教條主義的束縛,克服了“兩個凡是”的禁錮,黨的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得以重新恢復和確立。
自我革命的自覺性還體現在中共中央作出了《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簡稱《決議》)。這是中國共產黨第二次以《決議》的形式對黨的歷史問題作出深刻的總結。《決議》重點分析并總結了“大躍進”、人民公社化運動和“文化大革命”這些“顛覆性”的錯誤。《決議》認為,由于黨領導社會主義事業的經驗不多,黨的領導人對形勢的分析和對國情的認識有主觀主義偏差,“文革”前就曾出現了階級斗爭擴大化和經濟建設急躁冒進的錯誤,而“文革”則把階級斗爭發展到了極致。《決議》對“文化大革命”的性質作出了判斷:“‘文化大革命’不是也不可能是任何意義上的革命或社會進步”,而是“一場由領導者錯誤發動,被反革命集團利用,給黨、國家和各族人民帶來嚴重災難的內亂”。《決議》對毛澤東和毛澤東思想作出了正確的評價:毛澤東在“文化大革命”中犯有嚴重的錯誤,應對此負主要責任。但是,“就他的一生來看,他對中國革命的功績遠遠大于他的過失。他的功績是第一位的,錯誤是第二位的”[11]68;必須把經過長期歷史考驗形成為科學理論的毛澤東思想,同毛澤東晚年所犯的錯誤區別開來。簡而言之,《決議》對黨的歷史問題給出了清晰的答案,澄清了歷史事實,明辨了歷史是非,使黨對執政規律、社會主義建設規律和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認識由具體感性認識上升到了抽象理性認識。《決議》深刻地體現了唯物辯證法,既肯定成績,又著重指出了錯誤。《決議》內容的系統性、客觀性、科學性和嚴肅性,決定了它是解決黨的歷史問題不可或缺的重要文本,是黨的自我革命的有效形式和優良傳統的充分體現。
在改革開放前的二十年中,黨的問題并不是在某一個點或某一個面上出現了錯誤,而是黨的路線出現了錯誤。這些錯誤帶有一定程度的系統性或整體性。因此,“文化大革命”結束后,中國共產黨的自我革命具有明顯的系統性和整體性。(1)以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為標志,實現了思想路線的撥亂反正,重新恢復和確立了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鄧小平創造性地把解放思想與實事求是相聯系,這使黨的思想路線更加完備。(2)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作出了“把全黨工作的著重點和全國人民的注意力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的戰略決策,確定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政治路線[12]4。這表明,中國共產黨已經走出改革開放前20年“左”傾錯誤的誤區,回歸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正確軌道。1987年,黨的十三大提出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堅持改革開放”為主要內容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路線,這標志著黨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期的政治路線的概括更加科學、更加完備。(3)堅決糾正改革開放前“殘酷斗爭、無情打擊”的那一套,重新恢復正確的組織路線。強調健全黨規黨紀,實行集體領導;建立領導干部離退休制度,廢除領導職務終身制;提出干部隊伍“四化”方針,即“革命化、年輕化、知識化、專業化”。(4)為在歷次政治運動中特別是在“文化大革命”運動中受到打擊、誣陷和迫害的黨內外人士或錯誤定性的事件平反昭雪,不僅對冤假錯案進行了撥亂反正,而且對黨的歷史也進行了撥亂反正。(5)對黨和國家領導制度的改革。“領導制度、組織制度問題更帶有根本性、全局性、穩定性和長期性。”[13]333“文化大革命”之所以發生,就在于“我們沒有能把黨內民主和國家政治社會生活的民主加以制度化、法律化,或者雖然制定了法律,卻沒有應有的權威”[11]63。1980年,鄧小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作了題為《黨和國家領導制度的改革》的講話。這一講話標志著中國共產黨把黨和國家領導制度的建設和改革提到了史無前例的戰略高度,并由此開始穩步地推進。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全面從嚴治黨和強力反腐等自我革命行為,使中國共產黨不斷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和自我提高。這四個“自我”既是自我革命的重要內容和經驗概括,也是自我革命的抽象理論表達。此時,中國共產黨的自我革命具有明顯的自主性和法治性。
自我革命的自主性的首要標志是“自我革命”這一概念的凝練提出。沒有“自我革命”這一概念,即便時時發生自我革命行為,作為主體的政黨,對自我革命行為的理解只能是潛意識的或朦朧的,談不上深刻或徹底,更談不上理論性和自主性。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在歷史基礎上,邏輯與歷史保持一致。“自我革命”這一概念的提出具有一個歷史的過程。這一過程既表現為自我革命行為的歷史發展過程,也表現為“自我革命”概念生成的邏輯思維過程。早在革命與戰爭年代,中國共產黨就提出了“自我批評”這一自我革命的基本方法。“自我批評”是“自我革命”概念的雛形。“自我批評”深刻體現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打鐵還需自身硬”等自我批判思想。它是中國共產黨自我否定、自我超越的“利器”,是中國共產黨不同于其他政黨的重要標志。在即將開啟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之時,黨的十八大報告提出:“要增強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能力。”在這“四自”理論中,明確了“自我革新”概念。它使黨的自我革命由“自我批評”方法論一維進入到系統理論的多維,從柔性的內省教育進入到強硬的破舊立新,使黨的自我革命理論取得了重大突破,不再局限于點線面,而是強調縱向的立體空間,以及新的向度和新的格局。2015年5月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第十二次會議上講話,正式提出“自我革命”這一概念,要求各級領導干部要勇于自我革命,當改革的促進派和實干家。“自我革命”概念的正式提出,表明中國共產黨對黨的自我革命行為的邏輯思維或抽象概括達到了新的高度,它是黨的自我革命意識成熟或黨的自我革命理論漸趨成熟的明顯標志。
自我革命的自主性還體現在中國共產黨對自我革命內涵的深刻把握和抽象的理論表達。2015年以來,習近平同志曾多次就黨的自我革命發表專題講話。這些講話厘清了黨的自我革命理論邏輯。(1)講話闡釋了中國共產黨為何自我革命。“一個馬克思主義政黨,要保持先進性和純潔性,實現崇高使命,必須‘以補過為心,以求過為急,以能改其過為善,以得聞其過為明’,一刻不能放松地解決其自身存在的問題,始終跟上時代、實踐人民的要求”。(2)講話分析了中國共產黨何以能自我革命。“勇于自我革命,是我們黨最鮮明的品格,也是我們黨最大的優勢”,“我們黨之所以有自我革命的勇氣,是因為我們黨除了國家、民族、人民的利益,沒有任何自己的特殊利益”,“無私者,可置以為政”,“不私,而天下公”,“不謀私利才能謀根本、謀大利,才能從黨的性質和根本宗旨出發,檢視自己”,才能“有缺點克服缺點,有問題解決問題,有錯誤承認錯誤并糾正錯誤”[10]589-590。(3)講話闡述了中國共產黨如何自我革命。自我革命必須堅持“四個統一”,即“要堅持加強黨的集中統一領導和解決黨內問題相統一,要堅持守正和創新相統一,要堅持嚴管和厚愛相統一,要堅持組織推動和個人主動相統一。”[14]第1版(4)講話指出了自我革命的關鍵在于“要有正視問題的自覺和刀刃向內的勇氣”[10]591。
自我革命不僅意味著自我否定、自我批判,而且意味著自我規制和自我約束,即意味著依法依規行事。法治是人類政治文明的重大成果。國因法而治,黨因法而興。只有全面推進依法治黨、依規治黨,才能實施依法治國、依法執政、依法行政,才能實現黨、國家、社會各項事務治理制度化、規范化、程序化,才能促進黨和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新時代中國共產黨自我革命的法治性集中體現在:(1)對憲法的尊重。黨的十八以來,習近平曾多次明確提出,“依法執政”就是“要求黨依據憲法治國理政”。中國共產黨必須模范尊重、遵守、維護憲法,始終在憲法的范圍內活動,受憲法的約束,真正做到黨的領導、人民當家做主和依法治國的有機統一。(2)不斷完善黨內法規,不斷提升自我治理能力。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把“全面從嚴治黨”視為自我革命的基本方略,強調思想建黨與制度治黨相結合、依法治黨與依規治黨相統一,不斷扎緊扎密扎牢制度的籠子。從中央八項規定和《中國共產黨廉潔自律準則》,到《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和《中國共產黨黨務公開條例(試行)》,再到《中國共產黨問責條例》和《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在近9年時間里,中國共產黨先后制定修訂了黨內法規190余部,搭建起了黨內法規的“四梁八柱”。這不僅是黨的自我革命的重要內容,而且為黨的自我革命提供了充分的法制保障。
中國共產黨的主體生成邏輯就是永續的自我革命,其本質就在于“不是其所是”“是其所不是”,永葆生機與活力。中國共產黨作為主體的生成過程就是其自我革命從自發到自覺再到自主的過程,就是其自我革命性從無到有、由弱到強的過程。縱向看,馬克思主義思想、“遺傳”“變異”和“新陳代謝”賦予了黨的自我革命的先天性和本能性;改革開放前黨的曲折經歷、“文化大革命”的慘痛教訓及黨和國家的偉大歷史轉折,賦予了黨的自我革命的自覺性和系統性;進入新時代,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全面從嚴治黨和全面依法治國,賦予了黨的自我革命的自主性和法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