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榮 輝
(濱州學院 人文學院, 山東 濱州 256600)
孔子創立的儒家學說及其以后逐漸發展起來的儒家思想,對中華文明具有重大影響。要認識中國傳統文化思想,必須走進孔子,走進儒學。系統地學習儒家思想,把握其精髓,對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推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司法實踐,提升司法公正等都具有重要的啟示和指導意義。
在儒家思想體系中,一本僅2萬余字的《論語》,“仁”字共出現109次。仁既是個人修養和精神境界的追求,也是倫理政治的最高標準和理想,融道德、人倫、政治于一體,致人、己、家、國于一貫,是儒家思想的價值核心。
在仁的內涵和外延上,儒家思想也有許多具體的標準和要求。如孔子說,無論是在日常生活中,還是在工作中,都要做到溫和、善良、謙恭、寬容??鬃又鲝埞?、寬、信、敏、惠的五個標準。孔子認為,學習過程中不加以思考,會導致學習內容不夠精細,思考問題不夠深遠。在仁禮義的關系上,仁處于統率的地位。儒家思想認為,仁是禮和義的基礎和根本出發點,“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同時,禮是達成仁的道德規范指引。通俗地講,“仁”是抽象、普遍的正義原則,“義”則是在具體環境和情況下均衡選擇的具體正義原則[1]6-7,即孟子所說的,“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
儒家思想以仁為價值核心,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己任,圍繞行仁、踐仁、達仁,形成了涵蓋思維方式、道德標準、實踐方法和治理之道的理論體系,構成了儒家思想的精髓所在。
1.“無過之無不及”的中庸思維和道德標準 在儒家思想中,中庸既是思維方式,也是道德準則。由此可見,儒家思想的中庸思維是中國樸素的辨證法,并非通俗理解的老好人、無原則的和稀泥。
2.“推己及人”的忠恕之道和倫理行動準則 在儒家思想中,“忠恕之道”是推行“仁愛”的基本方法和踐行“仁愛”的行為原則??鬃诱J為,自己不喜歡的,也不要強加給對方。你希望人怎樣對待你,你也要怎樣對待人。通俗說就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2]1-2這個說法被譽為倫理學的金律,是在由“忠”而“恕”,推己及人的博愛情懷中,通過層層推進擴充來實現的。
3.“以民為本、為政以德、和為貴”的治理之道 在儒家思想中,社會治理強調“以民為本、為政以德、和為貴”。儒家認為,國家治理應該以德治教化為統率,強調為政者要道德高尚,以身作則,以上率下。“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同時,儒家還主張,要根據形勢的需要用好寬、猛兩手,寬厚與嚴峻相互補充,這樣才能達到治理有序和諧。儒家思想主張,社會治理應當在尊重差異的基礎上,追求和諧自然的秩序,實現“和而不同”。
儒家思想是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家園之一。當前,我們在司法實踐過程中,可以借鑒儒家思想的文化理念,為司法辦案提供精神滋養;汲取其合理內核,傳承好,踐行好,更好地推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法治建設,融入司法實踐,融入司法官職業道德建設。只有這樣才能在實體公正和程序公正的基礎上,提升司法公正的品質,推動良法善治的實現。
現代司法實踐應該吸收中國傳統司法文化的合理內核“德主刑輔、禮法結合”。道德是衡量內心的尺度,法律是維護社會秩序、保障人民得到公平、公正對待的杠桿。道德和法律相輔相成、不可或缺,兩者同時發力才能保障國泰民安。具體到法律和司法中,就要以法治承載道德理念,以道德滋養法治,發揮司法斷案懲惡揚善功能,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導全社會崇德向善。在這次民法總則關于“好人”立法的制定中,經過反復爭論,最終取消了有關追責規定,充分體現了法律與道德的協調一致。這有利于提升社會道德風尚[3]152-157。如果法治不能承載道德,就會善惡不分;如果法律缺乏道德的滋養,就會因太過嚴厲苛刻而不得人心。
當前,許多案件的辦理引發了社會的不滿甚至吐槽,原因就在于法律與道德的不協調甚至沖突。有的單純就法言法,背離了社會的良好道德風尚,如“天津大媽趙麗華案”“河北反殺案”“趙宇見義勇為案”等。這就需要在司法辦案工作中,深刻把握儒家思想的核心和精髓,準確認識中國人的民族特性和精神世界,豐富對社會義核心價值觀的認識,把法理、事理和情理有機結合起來,對法律進行正確的解讀,讓廣大人民群眾更進一步了解法律,做到知法、守法、愛法、敬法,讓法律真正成為人民幸福生活的保障。
“人民的幸福就是最高的法律。”新時期,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期盼日益強烈,更多的人追求公平、公正、和泰安康的小康生活。司法公正是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向往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內容,可以為廣大百姓提供更優更公正的法治環境。對人民群眾的需求期盼用心體察、準確把脈是司法公正的基本要求。
中華文明有五千年的歷史,儒家思想文化深深地影響著中國人的飲食起居和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也承載著人們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已經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歷史傳承中塑造了具有中國特色的思想理念、人生態度、生活方式、價值取向和精神世界。要理解中國人的思維方式、情感態度和價值取向,離不開儒家優秀文化的學習把握。唯有此,才能“致廣大而盡精微”,從被動回應轉向主動順應,敏銳地洞察法律與人性、政治、道德、人情的相互交織、復雜微妙的關系。用心體察普通民眾的正義觀念和一般看法,既不能簡單地把老百姓的樸素情感和基本道德訴求嘲笑為不懂法的胡攪蠻纏,也不能盲目屈從于所謂的“民意”壓力,更不能以個體的情感偏私替代社會情理,背離社會主流的道德傾向。要達成裁判獨立與尊重民意的辨證統一,要從法律層面上的程序公正和實體公正,邁向更高層次的“感受公正”,應該讓人民群眾在每個具體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的真正落地。
所謂“貴和”,不僅要求在司法辦案中把案子結了,還要求把了結案件的相關事情做好,讓訴爭的當事人心平氣和;不僅要嚴厲打擊犯罪,還要綜合治理,消除普遍性、傾向性的隱患苗頭和社會性問題,鏟除滋生違法犯罪的土壤。《中庸》云:“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所謂“時中”,就是不能機械僵化,要根據社會變化和需求,匡扶正義,引領社會道德。這就要求在司法辦案中,摒棄偏重核心案件事實和法條邏輯演繹的簡單化思維,以開放性、發展性的思維,與時俱進地理解適用法律,讓司法公正始終切合“時中”[4]30-36。正如英國丹寧勛爵所告戒的,“實現法律并不等于實現了正義”。隨著時代的進步,社會的發展,案件審理要與現實的發展保持步調一致,要與今天人們的需要和觀點相適應,否則,法律就會停滯不前。
司法者在做司法工作的過程中,既要看到人的理性底線和道德底線,也要看到人類生存的困苦;要給予客觀公正的、全面的考慮,保持人性的中立,不要強人所難。在司法辦案中,要“以嚴厲的眼光對事,以悲憫的眼光對人”,將心比心,由己推人,移情換位,設身處地考慮,“如果你是本案當事人,在這種情況下你會怎么做,有良知的公眾會怎么看”;要切身地理解其處境,同情其遭遇,給予充分的人文關懷和寬容對待,從而由通情至達理,讓公眾在每個案件的人生際遇中都感受到公正善良。正如北京市檢察院劉哲檢察官所言,“你辦的不是案子,而是別人的人生”[5]113-121。心正則意中,身修則氣和,良好的道德情操是恪守職業良知不可缺乏的前提。與此同時,司法者還要善于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傳承優秀文化,把人文修養作為必修課,不斷提升自身的人文修養和道德素質。
綜上所述,我們不能忘記歷史,要在歷史的基礎上開辟新的道路,繼承歷史優秀文化,并要結合現實需要,不斷完善、創新,不斷進步。同時,我們還要辯證地看待傳統的歷史文化。因其受到當時的社會制度、認知水平及其他各方面條件的限制,很容易出現不適時宜的內容。如儒家把“德主刑輔”作為治國方略,這與現代社會治理尊崇法治已不合拍,與中央確立的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基本方略相背。現代法治建設要堅持馬克思主義的立場,采取歷史唯物主義態度,既要借鑒古人的經驗,也要結合新的實踐和時代要求;要善于創新,把傳統文化發揚光大,使傳統文化和現代文化有機融合,更好地推進法治與德治相互融合、相互補充、相互促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