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筠婷,劉湘健
(1.安徽省委黨校(安徽行政學院) 國際教育系,合肥 230031;2.安徽城市管理職業學院 商貿管理學院,合肥 230011)
21世紀是中國城鎮化的世紀[1]。國家發改委印發的《2020年新型城鎮化建設和城鄉融合發展重點任務》提出要促進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提升城市治理水平,推進城鄉融合發展,打破阻礙勞動力自由流動的不合理壁壘,促進人力資源優化配置,實現1億非戶籍人口在城市落戶目標。城鎮化的核心是人的城鎮化,核心關鍵是人口的生活質量。落戶城鎮是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的可量化的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他們落戶城鎮之后能否在經濟、社會、文化和心理等各個層面都融入城鎮,實現真正的市民化。確保農業轉移人口順利完成市民化,是保證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圓滿收官,以及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有力支撐。
在促進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的過程中,社會組織作為政府和市場之外的第三方力量,因其特定的“非分配性約束”等優勢,能減少社會不穩定因素,借助社區平臺為農業轉移人口提供服務,解決問題,促進融合,推動公共服務均等化,實現社會主義公平正義的價值理念。十九大報告中先后五次提到社會組織,將其作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重要力量,以及解決新時代主要矛盾的有生力量。在多元化社會治理格局中,社會組織被賦予了重要使命。因此,構建“政府-市場-社會組織”的立體合作模式,充分發揮社會組織的第三方優勢,是對黨的十九大以來,推動社會治理重心向基層下移,發揮社會組織作用,實現政府治理和社會調節、居民自治良性互動的積極回應。鑒于此,從社會組織的視角探討促進農業轉移人口在市民化進程中的對策顯得尤為必要。
城鎮化的核心是人的城鎮化,核心關鍵是人口的生活質量。鄉村振興戰略下的城鄉融合發展,應該是城鎮人口和農村人口因為從事的職業類型不同而選擇不同功能的地理區域,但是他們享受的社會公共服務和產品都是同等的,城鄉界限不再是重要的因素。農民與市民不再有區別,農村和城市不再有差異,人口的自由流動是未來發展的必然趨勢。
建設農村社區和推進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并不矛盾。鄉村是城市生活的后勤保障,為城市提供農副產品。鄉村和鄉愁也是千百年來中國人的文化源頭與精神家園。2019年初,習近平在北京前門東區看望慰問基層干部群眾時,說出了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讓城市留住記憶,讓人們記住鄉愁?!辈浑y看出,農村作為農業轉移人口的大后方安穩無憂才是他們安心市民化的保障。在退出農村這一階段,農業轉移人口的身份仍然是農民,或者確切地說,是農村富余勞動力。退出階段是指農村富余勞動力場域的轉變,即生活和工作的地點從農村轉移到了城鎮;以及職業與相應的生活心態方面的轉變,即從農業從業人員轉變成非農從業人員或兼業人員的過程。只有當這些富余勞動力離開農村進城的意愿得到激發,萌發了市民化意愿,他們才可能進入后三個階段。但是,憑空讓農民完全舍棄農村的一切,拋家別業進入未知的城市是不現實的。
在退出階段,農村富余勞動力在農村的各方面利益得不到保障是目前影響他們進城意愿的重要因素。在快速城鎮化的推進下,城鄉差距拉大,農村和農民開始被邊緣化,農民在日常生活中的無力感和無根感伴隨著村落的凋零逐漸加劇,而大量青壯年勞動力的流出導致大量“空心村”出現,農村社區的留守問題突出,成為農業轉移人口進城后的幾大顧慮,并阻礙農民市民化的步伐。
在退出階段,要保障農村富余勞動力在農村的各方面利益,例如在農村集體經濟收益分配、宅基地和承包地調整、國家下放資源分配上不受損失,應得的利益不被剝奪,就要規范農村的基層管理,要充分發揮帶有基層民主性質的自治組織在村莊事務的管理過程中的參與和監督作用,提升村莊管理透明度,使農村富余勞動力進城務工賺取農業生產之外的收入并不妨礙其同等享有農村居民的收益和福利,以激發他們進城的意愿并解除他們的后顧之憂。例如,在具體村務上可以由基層生產小組來組織討論,監督實施;在村莊管理方面可以由鄉賢會、村民代表大會等特殊群體參與的自組織發揮作用;在村務決策的制定方面可以由村民理事會或監事會監督保障農民利益的無差別實現。
農村的基層自組織是自我發起、自我管理、自我負責的非政府組織,可以作為政府和市場之外的重要補充力量,最大限度地保障農村富余勞動力離開農村后的各項權益。例如,農村基層自組織可以通過鄉規民約對農村富余勞動力在進城后遺留的集體利益受損等問題,以及生產生活中遇到的困難和矛盾進行調解,或向上傳遞,推進解決。農民通過社會組織來進行的利益訴求更具有群體共性,比原子化的個人利益的訴求更容易得到政府和有關部門的重視,不易被忽略,有助于其利益的實現[2]。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在經濟體制轉軌過程中,各種社會問題頻發,比較突出的就是城鄉差距拉大,兩極分化嚴重。農村社區中已維系數百年的固有價值體系在面對市場經濟的時候顯得不堪一擊。改革開放后農村社區的種種變化,如國家力量的退出、居民角色的轉變、集體經濟的削弱,使得農村社區建設和服務的需求都極為迫切。
農業人口對于鄉村文化有著與生俱來的親近感和認同感,因此跟政府的強制手段相比,他們更容易服從以風俗習慣和倫理道德為主要內容的鄉村文化,并形成具有約束性和共識性的社區規范。社會組織作為促進社會管理的第三方力量可以幫助農村社區居民自覺建設和維護農村社區良好的社會風氣,推動美好鄉村文明建設。在強化原有的有益鄉村文化的基礎上,社會組織可以引入文化服務活動、現代生活服務活動、法律服務活動等,促進村民接觸新理念,了解新領域,不斷完善和重塑鄉村文化,在移風易俗的同時,更貼近城市。
城鎮化的迅猛發展造成農業邊緣化明顯,并形成越來越多的“空心村”,大部分青壯年勞動力都外出務工,留守農村的大多是“老、弱、婦、孺、病”,是名副其實的“弱勢群體”。目前農村社區的醫療、養老、教育等社會保障問題顯得尤為棘手,既迫切需要留守人口聯合起來進行自我救助,更需要各類社會組織依托農村社區為留守人群提供服務和幫助。由于社會組織的自愿性特征,特別是相當一部分NGO的草根性質,相對于政府部門,其更容易深入農村、維護弱勢群體利益。對于農村留守老人,在加強農村五保戶兜底養老的基礎上,還應大力推廣農村居家養老服務,通過引入非營利性組織介入養老產業,豐富養老服務的提供主體。在為留守婦女提供充足的就業機會的基礎上,社會組織可以利用農閑和節日多開展文化活動,擴大社交范圍,培養集體意識,減少不良社會現象的發生。農村留守兒童的關鍵問題是他們的心理健康問題。前期調查研究表明,農業轉移人口就近就業以增加父母與子女的聯系是解決留守兒童心理問題的最有效途徑,也是市民化的重點。但在無法達到這一目標時,社會組織可以在促進留守兒童心理健康發展中發揮重要作用。社會組織定期下鄉,通過開展閱讀、繪畫、運動會等文體活動近距離了解留守兒童心理狀況,并指導、監督農村社區寄養家庭的教育與看護;提供心理咨詢服務,幫助留守兒童克服與父母分離的不安全感。
在進入城市階段,農業富余勞動力基本完成場域和職業的改變,成為農業轉移人口,但他們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還沒有轉變,大量流動人口的涌入勢必給城鎮社區的治理帶來秩序的混亂。而城鎮居民在此過程中對外來農業轉移人口的不滿情緒也開始發酵,由于居住空間與農業轉移人口聯系密切,城鎮居民的態度也可能由最開始的漠視,逐漸發展為歧視,更有甚者最后變為敵視。同時,農業轉移人口不滿于本地居民的優越感,對城市文化的排斥感上升,極易與本地城鎮居民形成對立和沖突,從而使整個社區陷入混亂。在進入城市階段,農業轉移人口曾經依賴的鄉村熟人紅利逐漸消失,原有的用于維系鄉村社會的倫理規則逐漸被經濟和行政規則所替代,因此在這一階段社會組織應充分發揮其穩定、保障和救濟的功能,為農業轉移人口進入城市提供緩沖,幫助他們盡快適應新的環境和角色。
農業轉移人口在進入城市階段,過去的鄉土情結還沒有被完全割舍,而且新的社會支持網絡還沒有建立,異鄉的環境和生活習慣極易使他們產生邊緣化的感覺。此時的城市行政力量的管理或社區力量的過多介入,很可能反向激化他們的不公平感,加深城鄉二元對立的關系。因此可以通過農民工工會、同鄉會、行業維權組織等這些自組織來保障自身利益,這時,自組織成為農業轉移人口初入城市階段最常見的自救機制,也是他們行使憲法賦予的結社權的現實表現。所謂自組織是指農業轉移人口在沒有外部行政指令的強制之下,基于互惠互利原則的基礎上,彼此信任與合作為共同治理有關農業轉移人口公共領域的事務而自發形成的社會共同體[3]。自組織的形式不論正式與否,都滿足了農業轉移人口的組織需求。這種積極回應對于他們更好地融入城市,促進社會和諧發揮著積極作用。
有研究表明,基于“老鄉管老鄉”的農業轉移人口的自我管理模式,能使管理者與被管理者處于一個“熟人社會”當中,淡化了因自然、地理和城鄉二元因素帶來的沖突,彼此更容易認同并信賴,在過渡階段能起維護社會穩定和幫助該群體提高社會適應力的作用[4]。在這個階段,農業轉移人口的自組織是他們在城市中生活和發展的最主要的社會資本來源和支持系統。在其他正式組織缺位的情況下,農業轉移人口的自組織可以幫助農業轉移人口降低對環境的陌生感并增加城市認知,維護合法權益、提供就業信息、進行扶危救困等。
但是,過分依賴這種基于地緣關系的社會支持網絡,會使得農業轉移人口局限于同質性的社會關系網內,不利于建立新的更為全面和有力的社會支持系統,被隔絕于城市主流社會,長此以往會陷入城市社會底層。因此,對同鄉會等農民工自組織要適當規范、正確指導。各類自組織要通過各類活動和項目,打破地域性色彩濃郁、交往狹隘的鄉土社會網絡,增加與黨團組織、其他社會組織、城市社區和居民等的互動,擴大農業轉移人口的社交范圍,使其逐漸獲得城市居民社會網絡中的社會資本,促進其融入城市。
在進入城市一段時間后,農業轉移人口集中在生存和安全兩個方面的訴求會越來越迫切,并直接影響到他們城市融入的質量和市民化程度。生存需求涉及農業轉移人口的就業、工資以及合法權益的維護等方面上。安全需求體現在社會保障水平和福利待遇上。前期調查研究顯示農業轉移人口的受教育水平普遍低下,尤其是第一代和第二代農業轉移人口學歷很低,第三代農業轉移人口的專業技能也不高[5]。職業素質影響到農業轉移人口的就業空間、職業選擇和工作福利,是他們完成社會經濟融合的關鍵和立足城市的基礎。社會組織應該利用其草根優勢,以社區為依托,幫助農業轉移人口了解和掌握城市生活的基本知識,提供城市生活能力提升的培訓,以及兼有需求性強的咨詢服務和針對性強的就業輔導;結合社會組織自身的信息優勢,整合智力資源,為農業轉移人口提供緊跟時代發展、滿足市場需求的技能培訓。此階段的服務可以和企業聯合,向一線的工人或管理人員提供資料和資訊,根據不同崗位的需求進行有針對性培訓;也可以利用媒體宣傳和社區設施定期公布各類就業信息、宣傳城市公共管理服務體系等基本知識。
就業是農業轉移人口城市生活的立足之本,而生活上面臨的大量吃、住、行等民生問題是他們順利市民化的現實障礙。社會組織可以依據自身不同的服務側重點,以社區為單位,或者以外來務工人員較多的企業或者行業為單位,聯合街道或單位的工會等基層組織,對不同范圍內的服務對象進行摸底排查,了解他們的實際困難,積極協調幫助農業轉移人口解決各種具有普遍性的現實問題。社會組織要做農業轉移人口的“貼心人”,在初入城市的適應階段讓他們感受到社會的關愛,這有利于減少他們的邊緣化感受,有助于歸屬感的產生。
農業轉移人口在進入城市初期各方面體驗都比較陌生,原有的社會支持網絡不復存在,需要重新構建新的社會支持網絡,工作和生活壓力陡增,極易產生不良情緒,形成心理疾病,甚至走向犯罪,成為威脅社會的不穩定因素。此時,社會組織可以發揮組織優勢,起到提升溝通效果的作用,一方面加強農業轉移人口之間的溝通交流,幫助他們緩解工作和生活上的壓力,排遣不良情緒。另一方面,社會組織可以依托社區,整合愛心企業、民間社團以及社區內有心理專業特長的居民,定期為農業轉移人口開展心理健康相關活動,如知識講座、心理咨詢和疏導等。此外,通過有效組織農業轉移人口積極參加社區公益和互助活動,引導他們為城市社區建設貢獻力量,增加與城市生活的鏈接,使他們在幫助他人的過程中實現自我價值、樹立積極向上的精神、提高自我發展的信心,盡快適應城市生活。
在進入城市階段,農業轉移人口的狀態較為分散,社區活動參與度不高,缺乏與城市居民直接、頻繁的互動。即使他們有參與社區公共事務的意愿,也常因為了解和參與活動的渠道不暢,甚至還會遭受排斥和歧視,使其參與意愿無法有效轉化為實際行動。因此該階段的農業轉移人口群體中普遍存在的“外來客心理”,這對于該群體在市民化過程中自身社會支持網絡的擴大和社會資本的存量的提升是極大的障礙。個人原子化的訴求往往難以獲得有關部門和社會公眾的關注,但是如果能夠通過組織聚集起來,他們的聲音就能夠被聽見,他們也會更愿意表達自己的訴求,參與到更多的社會事務中。通過培育社區農業轉移人口自身的社會組織,可以反映農業轉移人口的利益訴求,并組織他們積極參與維護自身利益的社區事務。社會組織還可以通過宣傳法律常識引導農民農業轉移人口在遇到權益受損等困難時更加理性,善于運用法律手段保護自己;通過民主程序等理念的灌輸,促使他們政治參與的有序化,提高他們政治參與的質量;通過協調各方利益關系、化解各方矛盾,有效幫助農業轉移人口解決實際生活和工作上的困難。另外,有些城市實行積分入戶制,加入社會組織參與社會公益服務也可獲得獎勵加分。對于第三代農業轉移人口來說,在參與社會組織活動的同時還可以擴大社交圈,拓展業務,符合他們想法多元化的特點。
在城市融入階段,農業轉移人口已經進入城市工作生活了一段時間,參與意識和公共意識已經萌發,根據馬斯洛需求層級理論,此階段農業轉移人口的發展需求開始逐漸超過物質需求成為他們的主要訴求。在經濟上逐漸被城鎮接納后,農業轉移人口的身份認同、生活觀念及行為等心理和文化因素在市民化過程中的重要性逐漸上升。此時的社會組織呈現出自主性、公益性和多元化等特點,在引導和幫助農業轉移人口身份認同,促進其社區事務的卷入度,增強城市社區認同感和公民意識,促進其就業和生活的穩定方面發揮著越來越大的作用。
在這一階段,社區融入作為農業轉移人口社會融入的基礎,是對抗社會排斥,促進農業轉移人口社會融入的重要策略。社會組織要以社區為依托,為該群體提供融入社區、融入社會的更多的機會和更有效的資源。融入與排斥主要取決于參與程度,是否愿意、積極、有效地參與社區事務是農業轉移人口社會融入的核心問題。社會組織應配合社區工作人員加強對農業轉移人口需求的了解和理解,提高與他們溝通的技巧,使農業轉移人口能夠更主動、更有效地參與社區活動。
進入城市初期的農業轉移人口自組織能在過渡階段幫助該群體提高社會適應力并起到一定的穩定作用,是其最主要的社會資本來源和支持系統。但是當農業轉移人口在城市生活一段時間后,其社會融入度和市民化程度較上一階段會有提高,他們的社會參與意愿以及社交需求就會逐漸上升。在這一階段,應通過多種渠道,加強農業轉移人口社會組織與其他社會組織之間的協作。例如,可以和大學生志愿者協會、各類行業協會等其他組織形成良好的往來協作關系,利用其他組織的信息優勢和智力優勢,提高本組織成員的素質水平。尤其是和高校之間的互動,既有利于高校師生走出校園、接觸社會,又有利于第三代農業轉移人口接觸同齡人中的佼佼者,接受高校文化的熏陶,對其文化素養和精神生活提供有益的補給。此外,通過加強社會組織與企業的聯系,既可以了解企業用工動態,為農業轉移人口提供就業和職業技能的相關信息,又可以督促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如消除拖欠工資、加班超時、工作環境差等問題),重視農民工的職業技能培訓,維護其勞動權益,提升其競爭力水平。
在就業方面,農業轉移人口對工作環境、勞動報酬和職業發展較剛進入城市時有了更高的要求。農業轉移人口人力資本缺失是造成其社會經濟地位較低的主要原因,因此,通過繼續教育和職業培訓,能夠幫助他們增加其人力資本,增強他們在勞動力市場的競爭力,是他們實現社會經濟融合的關鍵。社會組織可以根據此階段該群體在職業發展和精神生活上的更高的需求,除了繼續為他們提供職業技能培訓外,還可以組織成人自考培訓以提升其學歷水平,提供職業規劃指導和就業信息,還可以由政府牽頭,聯合農業轉移人口自組織、用人單位和其他公益慈善組織等成立農業轉移人口社會融入服務中心。
農業轉移人口的社會融入的關鍵是經濟融合,但真正的完成是文化融合和心理融合。農業轉移人口和城鎮居民的差異不僅存在于身份和職業上,最主要的還是思想意識層面。農業轉移人口自身的很多不良生活習慣和行為習慣是造成城市大眾對農業轉移人口素質低下這種刻板印象形成的關鍵因素。這也使得農業轉移人口在進入城市生活初期容易受到城鎮居民的排斥,造成農業轉移人口“經濟接納、社會排斥”的尷尬局面。在這一階段市民化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農業轉移人口需要調整思維方式和生活習慣等。社會組織可以通過節假日的親子活動,組織城市居民和農業轉移人口之間開展交往活動,如“家庭結對子”。對于農業轉移人口來說,很多城市生活的行為規則和文明習慣并不是他們不愿意遵守,而是根本就不知道。通過和城市家庭的接觸,他們能更好地理解城市社區的行為準則、生活習慣等。此外,社會組織可以通過以社區為平臺的宣傳活動對農業轉移人口進行良好衛生和生活習慣、文明禮儀、公共場所行為準則的灌輸和引導,幫助他們改變不良生活習慣,調整生活方式,進行積極健康的文娛活動,這樣才能被城市居民認可,被城市社區接納,這也能使他們獲得尊重和自信,以促進其心理和思想上的市民化轉變。
進入21世紀以來,農業轉移人口舉家遷移的趨勢愈發明顯,隨遷子女和家屬的城市適應狀態也直接影響到農業轉移人口的家庭穩定和城市認同。社會組織可以根據社區人員特點,以社區為平臺整合社會資源,引入志愿者,以農業轉移人口子女的教育服務為突破口,以女性和家庭為落腳點,有效切入農業轉移人口家庭的社區服務工作。例如,鼓勵退休公務員、退休教師等成為社區志愿者,協同社區開辦愛心班,解決“三點半難題”,優先考慮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有效緩解雙職工家庭子女看護難題。社區和有關政府部門也可以通過向社會組織購買服務的方式讓三點半愛心班常態化、規范化。通過組織藝體活動、親子游戲、小區服務等活動,增加農民工子女與城市社區兒童的互動,提升其自信心,增強其表達能力和人際溝通能力,幫助他們盡快適應城市生活。社會組織還可以通過才藝發展小組、親子家庭活動、自我增值類培訓(普通話班、計算機班、禮儀班等)、促進婚姻關系講座和輔導等活動,提升女性農業轉移人口的自信心和生活技能。也可以招募本地的或在城市生活多年、職業和家庭穩定的、對城市社區熟悉的女性擔任“領航員”,以一對一的形式對隨遷家屬進行輔導和協助,切實解決農業轉移人口的實際生活困難,促進其真正融入城市社會。
以往研究表明:新生代農民工的社會認同呈“內卷化”趨勢,其社會交往主要限于老鄉、熟人等內群體,一般情況下他們較難與城市居民進行全面的社會互動[6]。社會組織可以重塑農業轉移人口的社會資本網絡。首先,社會組織通過組織各種活動可以在農業轉移人口和城市居民之間搭建互動的平臺,在活動參與過程中農業轉移人口可以重新審視自己、他人和社會的關系,自主且多元地提升個人的能力。其次,構建多形態業緣紐帶,不同行業的農業轉移人口工會一方面可以維權,形同行業工會,與此同時又可以為農業轉移人口搭建新型關系網絡促進其再社會化。第三,社會組織的網絡社區(如QQ 群、微信群、微博圈子等)成為第三代農業轉移人口社交的重要平臺。調查顯示,隨著移動通信的全面覆蓋和智能手機的普及,網絡社交已成為農業轉移人口最重要的休閑方式之一。虛擬空間里的信息流動為農業轉移人口特別是第三代農業轉移人口構建社會資本提供了重要渠道。例如,與建立在地緣、業緣關系上的社會組織如同鄉會相比,以趣緣關系為基礎的社會組織(如驢友組織、車友會、讀書俱樂部等)中成員的異質性更高,因此其構建的社會支持網絡中弱關系更多,信息的流動量更大,更有價值。
有學者指出在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進程中存在“半城市化”現象,即介于回歸農村和徹底城市化之間的狀態,具體表現為社會生活和行動層面的不融合[7]。農業轉移人口和當地居民互動較少,缺乏對城市生活的認同,社區發展責任的分擔和社區發展成果的共享不夠,城市生活對其吸引力不大,因此他們就無法真正融入城市社區。
社會組織可以通過搭建農業轉移人口參與社區公共生活的平臺,如社區公益活動、文化和體育活動等,增加農業轉移人口與城市居民之間的互動,消除“本土”和“外來”市民間的隔閡,既能幫助農業轉移人口走出狹小的生活圈,拓展他們的社會交往范圍,也可以促進城市居民了解農業轉移人口,打破隔膜。這種良性互動有助于增加農業轉移人口的自信,改變他們對本地居民的印象,也能消除本地居民對他們的排斥心理。在此基礎上,鼓勵農業轉移人口積極參與社區公共事務的管理,體現和諧社區共建、共治、共享的理念,促進農業轉移人口“社區認同”的萌生,重塑其公民責任感和公德意識。社會組織應該通過社區項目的開展,強化農業轉移人口參與社區自治的意識,在參與過程中逐漸形成責任感和歸屬感,自覺維護社區環境,逐漸形成農業轉移人口與城市居民兩大群體和諧共處的良好氛圍,為農業轉移人口的社會融入創造友好和諧的社會環境。
通過文獻梳理,筆者發現“社會融合”與“社會融入”這兩個概念在許多研究中存在界定不明、模糊使用的現象。農業轉移人口的市民化是一個漸進式的過程,“融入”和“融合”是市民化的兩個不同階段,既存在指向性差別,也有狀態和程度的不同。社會融入是單向性的,指農民工在經濟行為、文化觀念上都融入至流入地的主流社會體系中,暗示著一種群體間不平等的文化和行為主從關系。社會融合是不同文化之間接觸的最終目標,反映了一種群體間在社會發展過程上的平等關系,并以滲透、交融、互惠、互補為特征[8]。社會融入是動態的,表現的是外來群體進入主流群體內部的適應過程,不光是經濟層面,還有文化和心理層面的適應,是一個多層面的多元的復雜過程。而社會融合是一種不同群體間關系的和諧,是社會不同群體間、不同文化之間,相互認同,相互包含,相互交融的狀態,是社會融入這種行為和過程最終完成而達到的理想狀態。
因此,在“融合”這一階段,農業轉移人口的社會融入基本達到十八大提出的“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農業轉移人口和城市居民在生活、就業、娛樂、政治參與等各方面不再有制度性差異,他們和城市居民享有同等權利,因此也相應地履行同等的義務。社會組織不再有針對性地對農業轉移人口提供特殊服務,而是把他們當成城市居民一樣,因不同生活和工作需求提供均等的服務。他們的自組織也不再是基于地緣建立起來的,而是以業緣或者居住地為基礎,或是以相同的興趣愛好等建立起來的組織。
黨的十九大報告為新時代社會治理工作確定了總綱與方向,即“完善黨委領導、政府負責、社會協同、公眾參與、法治保障的社會治理體制,提高社會治理社會化、法治化、智能化、專業化水平”。社會組織可以作為推動城鄉融合和社會建設的重要抓手,通過社會組織的聯動功能,統籌城鄉一體化,提高社會公共產品和服務的供給水平,滿足社會多元主體的不同需求。市民化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中,不同階段的市民化程度不同,農業轉移人口的訴求也不同,因此在強化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行為的過程中需要構建一個包含社會組織及社區在內的多主體社會支持網絡,針對市民化不同階段的具體障礙,匹配相應的制度與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