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銷自購的出口貿易騙局

陳剛

出口退稅可有效避免國籍雙重課稅

2020年8月29日，想掙快錢的張坦群因涉嫌犯罪被江蘇省常州市警方刑事拘留，此時距離他到常州開辦公司創業僅兩年半時間。張坦群在兩年半中是如何打理自己公司的？又是如何觸碰違法犯罪的高壓線的？隨著江蘇省常州市武進區人民法院對該案的審理，真相慢慢浮出水面。

1965年出生的張坦群是浙江省仙居縣人，天生精明、頭腦活絡，其對如何鉆國家政策空子賺錢深有研究。2017年的時候，張坦群經研究相關國家出口退稅政策，發現了一個利用電子產品出口政策生財的路子。張坦群發現，將單件生產成本20元左右的電子產品賣到國外或中國香港折價處理，由于電子產品出口可以享受國家出口退稅政策，如果每件產品虛報七八百元的售價，則可以按此高價享受退稅政策。雖然產品很難賣出去，但可以賺到產品出口后國家退稅的錢。

張坦群說干就干。為了讓自己這一賺錢的設想付諸行動，2017年下半年，張坦群與浙江仙居同鄉鄭某華相約一起到江蘇省常州市創業，后經人介紹結識何某成，于是商定由三人一起成立電子公司。2018年4月20日，三人在常州市武進區牛塘鎮注冊成立常州市寶霖電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寶霖公司），經營范圍為電子產品，集成電路，計算機軟件的研發、生產、銷售等。張坦群、何某成和鄭某華分別占55%、30%和15%的股份。

公司成立后，由何某成擔任法定代表人并負責員工招錄和管理，張坦群負責公司的資金管理、原料采購等事宜，鄭某華具體負責生產經營和行政管理事務。為了便于操作出口退稅的事，張坦群公司成立后曾問過鄭某華有無熟人能設計兩款可用于出口的電子產品，鄭某華遂向其推薦了上海某高校教授劉某華，為公司生產提供技術支持。

經市場調研并征求專家意見，寶霖公司最終決定主要生產可以享受出口退稅政策的翻譯機和土壤檢測儀等電子產品，其中翻譯機的成本每臺二十余元，土壤檢測儀的成本每臺七八元。

公司經營一段時間后，張坦群開始琢磨通過產品出口賺取出口退稅的事。按照相關規定，產品里用貴金屬做成的元器件才可以享受退稅政策。張坦群便指示從2019年五六月份起在相關電子產品中添加鉑金，但產品價格不變。當時公司股東何某成因為要經營其他企業，已經退出寶霖公司。

2019年1月，張坦群又注冊成立常州市藍悅電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藍悅公司），兩家公司其實是一套班子，辦公地點相同，產品和銷售方式不變。但后來逐步由藍悅公司在生產、銷售方面全面取代寶霖公司。

解決了生產，接下來就要考慮出口銷售了。寶霖公司和藍悅公司沒有出口經營權，不能直接對外出口，于是張坦群便謀劃找代理出口的公司。后經鄭某華聯系，寶霖公司和藍悅公司決定與具有出口經營權的上海樂剛供應鏈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樂剛公司）合作。即以樂剛公司的名義出口寶霖公司和藍悅公司生產的電子產品。

由于張坦群的出口實質上是由其一手控制的，其在國外或中國香港并無真實的買家，因而需要安排專人處理貨物“出口”的善后事宜。2018年下半年，張坦群通過他人介紹結識了廣東省汕頭人吳某述，并與其開展以騙取出口退稅為目的的全方位“合作”，即由吳某述為其提供外匯兌付、處理出口產品及銷售鉑金等服務，并由張坦群按約定給予其好處費。

吳某述事后供述稱，寶霖公司和藍悅公司生產的電子產品運到中國香港和國外后從來沒有人要，對于寶霖公司和藍悅公司來說是很大的損失，但張坦群似乎對此并不介意，他不指望這些產品能賣出去，因為他看中的是假出口背后退稅這塊肥肉。

關于出口退稅政策，國家稅務總局、對外貿易經濟合作部曾下發通知，要求出口企業杜絕“四自三不見”，即“客商”或中間人自帶客戶、自帶貨源、自帶匯票、自行報關和出口企業不見出口產品、不見供貨貨主、不見外商。顯然，本案代理出口的樂剛公司并沒有落實這一通知要求，甚至為了賺取所謂的手續費而成了寶霖公司、藍悅公司騙取退稅的幫兇，當然樂剛公司也因此分了一杯羹。

寶霖公司和藍悅公司生產的電子產品主要通過樂剛公司出口到中國香港、泰國、馬來西亞。樂剛公司外貿部經理顧某杰供述稱，寶霖公司和藍悅公司之所以選擇樂剛公司辦出口，是因為通過樂剛公司出口可以由樂剛公司墊付資金，退稅也比較快。

既然是出口，自然要確定買家，但寶霖公司和藍悅公司出口的電子產品其實并無真實的買家，那些所謂的買家實際上就是張坦群或他通過朋友把這些電子產品買下來。

按照張坦群與樂剛公司簽訂的買賣合同，由樂剛公司買斷案涉電子產品后辦理出口手續，國外或中國香港的客戶由張坦群提供。雙方在合同中約定出口的翻譯機每臺按998—1268元的價格售賣，土壤檢測儀每臺售價超過498元，并通過樂剛公司支付1.2%的手續費。（其中樂剛公司得0.7%的好處費，顧某杰得0.4%的好處費，鄭某華得0.1%的好處費。）

顧某杰供述稱，寶霖公司、藍悅公司與樂剛公司之間的合作模式就是代理出口，即由樂剛公司購買寶霖公司、藍悅公司生產的電子產品，然后以樂剛公司名義出口到國外或中國香港。按照雙方約定，國外或中國香港的買家都是由寶霖公司、藍悅公司事先聯系好的，樂剛公司只要將貨物送到指定地點即可。國外或中國香港的公司收到貨后，即付款給樂剛公司，而樂剛公司收取相關費用后把錢匯給寶霖公司、藍悅公司。

相關書證顯示，自2018年8月3日起至2019年9月10日止，樂剛公司收到張坦群外匯共計3713萬美元，折合人民幣約2.5億元，樂剛公司與寶霖公司的交易往來共計人民幣2.86億元;樂剛公司代理寶霖公司、藍悅公司出口貨款共計人民幣2.81億余元，合計退稅3663.57萬余元。

案發后，張坦群、吳某述、鄭某華、吳某銳等人先后于2019年8月被拘留，9月被逮捕。常州市武進區人民法院于2021年3月25日受理后，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

法院經審理查明了上述被告人犯騙取出口退稅罪的犯罪事實。法院同時查明，在騙取出口退稅過程中，被告人張坦群、鄭某華等人為減少稅款，由鄭某華聯系被告人龔某森等人，在沒有實際業務往來情況下，由寶霖公司會計王某實際操作資金回流，從江西彭澤縣智盈咨詢服務有限責任公司等十余個企業為寶霖公司虛開602張增值稅專用發票，價稅合計人民幣6146萬余元，稅款人民幣348萬余元。在此期間，被告人吳某銳伙同被告人馬某建，采用境內收取人民幣，境外公司支付美元的跨國兌付的方式，為張坦群等人兌換1.87億余元人民幣，違法所得18.7萬余元。

法院經審理認為，被告人張坦群伙同鄭某華、吳某述、顧某杰，以假報出口等手段，騙取國家出口退稅款，行為均已構成騙取出口退稅罪，且數額特別巨大，系共同犯罪。被告人王某明知張坦群等人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仍協助資金回流，行為構成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虛開的稅額數額巨大，系共同犯罪;被告人龔某森在沒有實際業務往來的情況下，為張坦群、鄭某華等人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虛開的稅額數額巨大，行為構成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被告人吳某銳伙同被告人馬某建違反國家規定，非法買賣外匯，擾亂金融市場秩序，情節特別嚴重，行為均已構成非法經營罪，系共同犯罪。

2021年9月22日，武進區人民法院對本案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張坦群、鄭某華、吳某述、顧某杰分別被法院以犯騙取出口退稅罪，判處14年至6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并處2800萬元至50萬元不等的罰金;被告人龔某森、王某分別被法院以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判處11年至3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并處25萬元至15萬元不等的罰金;被告人吳某銳、馬某建分別被法院以犯非法經營罪，判處5年6個月至2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并處35萬元至10萬元不等的罰金。

（本文除被告人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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