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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評”與“評論”間的修辭調適*
——當代中國文藝評論的由來

2021-01-28 07:47:29王一川
藝術百家 2020年2期
關鍵詞:美學學科藝術

王一川

(北京師范大學 文藝學研究中心,北京 100875)

一提起當代中國的“文藝評論”,別的且不說,單說其名稱本身就會讓不少人生出迷惑:一來,這“文藝”一詞,究竟是叫“文藝”好,還是叫“藝術”好?二來,這“評論”一詞,究竟是叫“評論”好還是叫“批評”好?為什么既不叫“文藝批評”,也不叫“藝術批評”,而偏偏叫做似乎不倫不類、不尷不尬的“文藝評論”?確實,依照一般文化常識看過去,文藝評論難免遭遇如上命名不規范、不一致或悖逆的煩惱。一方面,根據國家現行文化藝術制度安排,“文藝評論”就是一種以評說當代文藝現象為職業的正規的行業名稱,屬于文化藝術行業,其行業組織是隸屬于中國文聯(即中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的簡稱)的國家、省市和地市州等多層級的“文藝評論家協會”。這一行業的參與者,多是來自文學界、藝術界、文化藝術產業、新聞媒體、工商等相關界別、行業的專家,以及來自文學學科、藝術學學科、美學學科及其他相關學科的專家,當然還有普通文藝愛好者或網民,他們發揮各自不同的作用。但是,另一方面,在中國現行學科制度中,特別是在以上所列有著眾多成員參與“文藝評論”工作的相關學科機構中,至今仍找不到“文藝評論”的規范化學科位置,取而代之的是設置有與“批評”相關的規范化領域如“文學批評”“藝術批評”“美學批評”等。這無疑屬于文化藝術制度名稱與學科制度名稱之間的悖逆,如此人們、哪怕是多年參與此項事務的人們,無論是在文化藝術機構從事“文藝評論”管理、組織或服務工作,還是來自相關界別、行業和學科而投身其中的參與者,都難免不生出困惑,有的甚至可能會發出無家可歸、居無定所或流離失所之感:為什么不是“文藝批評”“文學批評”“藝術批評”“美學批評”等以“批評”為核心的規范化名稱,而是似乎誰也搞不清來歷的非規范的“文藝評論”名稱?何以如此?難道是有關制度設計部門不懂得制度規范嗎?似乎又不可能,因為現在這樣的制度名稱悖逆不恰恰是相關制度設置部門的工作結果嗎?于是,在此適當梳理現有“文藝評論”的制度設置及其名稱演變過程,追蹤隱匿其間的深層修辭調適緣由,辨析其中蘊含的詞語困惑,也就是了解和重構其從“前世”到“今生”之間變化脈絡,確有必要。相信這多少會有助于明確“文藝評論”在當代中國的存在與發展狀況。

一、文藝評論與中國現代性學科制度

從中國現代文化藝術制度設置及運行看,“文藝評論”一詞所代表的工作能夠在這個制度中獲得規范化權力,需要體現出充分的修辭性緣由。使用此詞語而不用彼詞語,或者以彼詞語替換此詞語,表面看僅僅屬于一般的詞語使用問題,但實際上是當該詞語在特定社會語境中的工作遭遇悖逆、矛盾或沖突后而不得不加以調適的后果。這種詞語調適的目的,是通過挑選和替換新詞語而維護該項工作在整個現代性制度系統中的常規秩序和威信。因此,特定現代制度中的規范化詞語調適實質上屬于一種修辭調適,其功能在于化解其在實際工作中的疑難而繼續維持其運行秩序和享有威信。

不過,即便是確認“文藝評論”在文化藝術制度設置上通過修辭調適而得以維持常規秩序和獲取制度合法性,也無法直接解釋它與中國現代學科制度相遇時遭受到的不適應:如今沒有任何一門現行相關學科能夠給予“文藝評論”以規范化位置。例如(以下為不完全列舉),從現有的哲學學科門類暨哲學一級學科(哲學既是學科門類又是一級學科)下轄的二級學科美學,文學學科門類下中國語言文學一級學科下轄二級學科文藝學,藝術學學科門類下轄藝術學理論、音樂與舞蹈學、戲劇與影視學、美術學、設計學等五個一級學科中,都無法找到正式命名為“評論”的規范化學科層級設置。不過,幸運的是,取而代之,在它們中確實都能找到偏偏不叫“評論”而叫“批評”的相關學科名稱,這名稱正來自于英文詞語criticism的規范化中譯。例如,哲學一級學科下的二級學科美學可以設置三級學科美學批評;中國語言文學學科下文藝學轄有三級學科文學批評(注意不是文學評論);藝術學理論學科下轄二級學科藝術批評(也不是藝術評論);音樂與舞蹈學、戲劇與影視學、美術學、設計學等藝術門類一級學科則可以分別設置二級學科即音樂批評、舞蹈批評、戲劇批評、戲曲批評、電影批評、電視藝術批評、美術批評、設計批評等。無論學科層級如何,“文藝評論”在這些學科里都缺乏合法化位置,而只能找到它的變體形式“文學批評”“藝術批評”“美學批評”等。為什么學科制度中不能像文化藝術制度中那樣統一使用“評論”,而偏偏要使用與之不同的“批評”一詞呢?

不僅“文藝評論”在現行學科制度中缺乏自己的位置,以及其中的“評論”一詞缺乏統一性或規范性,而且就連其中的“文藝”一詞也在現行學科制度中找不到規范化依據。正是在如上所提相關學科中,“文藝”這樣的籠而統之的寬泛詞語幾乎不再被作為正式學科術語,而是改用“文學”“藝術”“審美”或“美學”這樣的規范語,隨之還設立了細分出來的“文學”學科門類、“藝術學”學科門類及“美學”學科。其中,“文學”學科門類下面還有中國語言文學和外國語言文學等學科設置;“藝術學”學科門類下按照藝術門類設置而細分出音樂學、舞蹈學、戲劇學(含戲曲學)、電影學、電視藝術學、美術學和設計學等藝術門類學科;“美學”學科下也可以細分為普通美學、文藝美學、藝術美學(其內部還可以按藝術門類去進一步細分)、環境美學、科技美學、旅游美學等分支。當然,藝術門類學科內部還可以有更細致的區分,例如美術學可以細分為國畫、油畫、版畫、雕塑、實驗藝術、當代藝術等。

這表明,“文藝評論”在現行學科制度中缺乏合法化位置,仿佛真屬于無家可歸一類術語了。這無疑令人奇怪:為什么一個在如今的公共事務中幾乎早已成為常識的詞語,卻在現行學科制度中找不到規范化或合法化位置。一個既然沒有規范化學科位置的詞語,又何以能夠大行其道?引人深思。

二、文藝評論與本土傳統

而從本土學科分類傳統看,文藝評論也沒有慣例可循。“文藝”(繁體字為文兿)在古代并無今天的“文學”與“藝術”合起來指稱的含義,而是更多地指“文”的技藝。相傳漢代戴德的《大戴禮記·文王官人》有這樣的話:“五曰:民生則有陰有陽。人多隱其情以飾其偽,以攻其名。有隱于仁質者,有隱于知理者,有隱于文藝者,有隱于廉勇者,有隱于交友者,如此,不可不察也。……素動人以言,涉物而不終,問則不對,詳為不窮,色似有余有道而自順用之,物窮則為深:如此,隱于文藝者也。”[1]193這里的“文藝”一詞還是在“文”的技巧意義上說的。晉葛洪《抱樸子·自敘》“洪祖父學無不涉,究測精微,文藝之高,一時莫倫,有經國史才”[2]314中的“文藝”,同樣如此。南朝梁劉勰《文心雕龍·養氣》稱“是以吐納文藝,務在節宣”,此處“文藝”也指“作文的技藝”[3]539。

在中國古代,“評論”一詞也不曾成為文學批評的流行用語。據有關研究,宋代起,小說評點逐漸成為活躍的文學批評文體,但其名稱起初并不穩定和統一,而是先后有過“評林”“評釋”“評品”“評定”“評訂”“評”“批點”“評閱”“批”“評次”“評較”“評點”“評論”“閱評”“批閱”“點評”“品題”“參評”“批較”“加評”“點閱”“評選”“批選”“評鈔”“論贊”等多種不同稱呼,只是相比而言,最常用的還是“評點”“批點”和“批評”三個語詞。[4]2小說評點的文體特點在于“融‘評’‘改’為一體”,綜合體現了“批評鑒賞”“文本改訂”和“理論闡釋”等多重含義和功能。[4]10在這里,不是“評論”而是“評點”成為中國古代小說批評特有的文體方式。在美術領域,“畫論”也成為一種獨特的批評傳統,與之有關的詞語還有“畫理、畫法、畫訣、畫詩、畫品、畫評、畫譜、畫說、畫鑒、畫簽、畫座、畫跋等”[5]4。

可以這樣簡潔地說,“文藝評論”在中國本土還難以找到一條一以貫之地演變下來的專有名詞依據,盡管中國古代各個藝術門類的文藝評論早已形成了自身的獨特傳統。

三、文藝評論在現當代中國語境中的修辭調適

從在現當代中國社會語境中的生長及演變過程看,“文藝評論”一詞的運用軌跡及其緣由也有點隱秘難尋。假如單從來自西方的現代性學科制度的東漸情形的“正規”做法看,取名“文學批評”“藝術批評”或“美術批評”也分別都屬于規范化用法,但為什么舍此規范化用法而偏偏取名為非正規的“文藝評論”呢?這種非正規用法的下面或背后,應當存在著一條合理化的專有詞語演變軌跡及其修辭調適緣由。也就是說,“文藝評論”一詞在現代和當代中國的非正規用法,并非出于簡單的語法或邏輯緣由,而是出于特殊的修辭學調適緣由。這就是說,這個詞語的非正規用法的合理性基礎,在于它在中國社會語境中的具體修辭狀況符合這個特定語境產生出來的特殊需要。如此,需要說明的是,來自西方的“文藝”一詞在旅行到現代中國后經歷了哪些必然的修辭調適變故。

這個詞還在西方時,由于存在著與多種民族文化、語言傳統和社會形態及其漫長演變歷程相關聯的復雜淵源,其間還牽涉到“文學”“詩歌”“美術”“修辭”“演講”等概念之間的復雜關聯及其演變,因而其含義及其淵源都頗為復雜,這里只能就現代性學科制度以來的情形稍作描述。按照現代性“藝術”學科制度,與“文藝”相當的詞語就是“藝術”概念,也即art(藝術)或fine arts(美的藝術)。這個概念在西方并非古已有之,而是經歷了漫長而曲折的演變歷程:在古希臘時期被僅僅用來指稱“技術”,到中世紀有了自由的藝術與機械的藝術之分,至文藝復興時期被視為“規則的體系”,并且產生過“最接近自由的藝術”之類概念。[6]54-64

不過,只是從法國神父夏爾·巴托(Charles Batteux,1713-1780)倡導“美的藝術”時起,“藝術”才逐漸地開始了自身的統領現代性藝術學科制度的嶄新生命歷程。夏爾·巴托在《簡化為單一原理的美的藝術》中提出,把此前不確定的藝術一詞,按照目的的不同,區分為三種形態:第一種藝術是旨在滿足人類需求的機械藝術(the mechanical arts);第二種藝術是目的只在于“愉悅”(pleasure)“產生于豐滿與安寧帶來的喜悅和其他情感的懷抱”的“美的藝術”(the fine arts),包括音樂、詩歌、繪畫、雕塑及手勢或舞蹈藝術等五種門類;第三種藝術是旨在同時滿足實用性和愉悅性的藝術,如口才和建筑,它們處在前兩種藝術類型之間的中間地帶,可以同時滿足人類需求與符合趣味的完善,也就是既帶來愉悅又提供效用。[7]3正是在這里區分出來的第二種藝術類型中,首度出現了由音樂、詩歌、繪畫、雕塑和舞蹈等五個門類共同組合起來的“美的藝術”概念,并且為它們闡明了共同一致的目的——不為實用而純粹為愉悅。于是,一種區別于機械藝術、兼具愉悅與實用目的的實用藝術的、純粹以愉悅為目的的美的藝術,也就是純藝術概念自此誕生了。

這種作為現代性學科制度一部分的“美的藝術”或“藝術”概念來到中國,起初有著多種不確定的漢譯詞語,其中運用較多的是“美術”“藝術”或“文藝”。以在中國現代文藝界影響極大的魯迅的詞語使用為例。他在發表于1928年的《文藝與革命》一文中,交替地使用了“藝術家”“藝術”“文學”“批評界”“文藝批評家”“革命文學家”“文藝”等相關詞語。可見在他那時,“藝術”“文藝”等詞語的使用,還是沒有明確規范的和變化中的。相比而言,使用頻率最高的還是“文藝”一詞:“社會停滯著,文藝決不能獨自飛躍”“我是不相信文藝的旋乾轉坤的力量的,但倘有人要在別方面應用他,我以為也可以。”“一切文藝,是宣傳,只要你一給人看。”“我以為一切文藝固是宣傳,而一切宣傳卻并非全是文藝,這正如一切花皆有色(我將白也算作色),而凡顏色未必都是花一樣。革命之所以于口號,標語,布告,電報,教科書……之外,要用文藝者,就因為它是文藝。”[8]83-85不過,如果僅憑這個例子就以為魯迅更多地喜歡使用“文藝”一詞,那就錯了。他發表于1934年的《論“舊形式的采用”》一文,就21次使用“藝術”或帶“藝術”的詞組(如“藝術史”“藝術家”“消費者的藝術”“生產者的藝術”等),而從未使用“文藝”哪怕一次。[9]23-25有一點是可以明確的:“藝術”與“文藝”在魯迅的日常著述中是幾乎可以完全相互等同的詞語。

再看“批評”一詞。“批評”在漢語里既有評價、評說、評論是非好壞的中性語義,同時也有針對缺點、錯誤而提出意見或加以攻擊的否定性義項。《紅樓夢》第19回就有賈寶玉對林黛玉說話時使用的“批評”一詞:“天下山水多著呢,你那里知道這些不成。等我說完了,你再批評。”[10]275這個特定語境中使用的自然是“批評”一詞的否定性語義。魯迅在20世紀20至30年代期間,對文藝批評十分重視,頻頻使用“批評”“文藝批評”“批評家”等常用語。在其名文《“喪家的”“資本家的乏走狗”》結尾,就兩次使用“文藝批評”。[11]367他曾急切地召喚真正的“批評家”:“我們所需要的,就只得還是幾個堅實的,明白的,真懂得社會科學及其文藝理論的批評家。”[12]357他強調“必須更有真切的批評,這才有真的新文藝和新批評的產生的希望”。[13]77

如果說,魯迅由于屬于高雅藝術圈人士因而其語用實例的代表性還有限,那么,不妨再看政治家的用詞方式,因為政治家在面對公眾展開自己的公共政治協調工作時,最需要和最擅長的就是運用公眾易于理解的通俗詞語去說話了。因此,為著達成公共政治工作效果,政治家總是善于創造和使用嫻熟的公共政治話語。毛澤東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1942)集中展示了當時延安邊區政府和后來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所習慣使用的面向公眾的公共政治話語的修辭特點。該文交替使用了如下多種相關詞語、詞組或其他組合語:“文藝”“文學和藝術”“革命的文學藝術運動”“文藝作品”“文藝工作”“文藝工作者”“文藝創造”“找到什么是文學、什么是藝術的定義”“文藝運動”“文學藝術工作”“新文化中的新文學新藝術”“豐富的文學藝術遺產和優良的文學藝術傳統”“文藝形式”“我們的文藝”“文學藝術作品”“真正為工農兵的文藝、真正的無產階級的文藝”“文藝界”“革命文藝家”“一切種類的文學藝術”“文學藝術遺產”“一切文學藝術”“文學家藝術家”“一切文學和藝術”“革命的文藝”“人民生活中的文學藝術的原料”“為人民大眾的文學藝術”“初級的文藝”“高級的文藝”“音樂專門家”“美術專門家”“我們的文學藝術工作者,我們的文學藝術學校,文學藝術刊物,文學藝術團體和一切文學藝術活動”“為藝術的藝術,超階級的藝術,和政治并行或互相獨立的藝術”“藝術方法藝術作風”“文藝批評”“藝術標準”“藝術性”“藝術形式”等。[14]868在數量如此繁多的相關詞語使用中,比較起來,最多且最普及的還是“文藝”一詞,盡管在其中“藝術”一詞也多次被使用,以及“文學”與“藝術”之間也多次相提并論。同時,這里還不曾使用“文藝評論”一詞,而是頻頻使用“批評”和“文藝批評”等相關詞語。

不過,有意思的是,在這部直接面對文藝家、文藝工作者、文藝管理者的講話體文獻里,“文藝”與“藝術”之間雖然可以完全等同,但與此同時也逐漸地產生了一種隱性的而又實實在在的修辭性分工:當“文藝”被繼續用來指稱“藝術”“藝術界”或“文學藝術界”等全體藝術現象時,“藝術”則有時被用來專門指稱“美學”或“審美”一類的意義,例如這里的“藝術標準”“藝術性”“藝術形式”等帶“藝術”的詞語,實際上已經悄悄地產生了“美學”或“審美”的含義了,因而它們被分別改稱為“審美標準”“審美性”“審美形式”(或“美學標準”“美學性”“美學形式”)也完全可通。這意味著,對這位政治家而言,在“文藝”用來指稱所有藝術現象時,“藝術”可以用來指稱所有藝術現象中的更加個人化和內在性的審美或美學特性。這一微妙而又重要的修辭性區分,對理解“文藝”和“文藝評論”在當代中國的普及性使用是很有意義的。

這種“文藝”與“藝術”之間的微妙而重要的修辭性區分現象,還可以繼續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十七年”間中國文藝界負責人周揚的講話或報告中見出。在于1961年7月17日和28日先后作的《在北京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和《在北京文藝座談會上的總結講話》中,他主要沿用《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的修辭慣例,即主要運用“文藝”“文藝工作”“文藝界”一類關聯詞語,以及其他相關詞語如“作家藝術家”“社會主義文學藝術的規律”“社會主義科學、藝術的方針”“藝術家”“有些文藝形式和藝術家”“藝術創作的規律”“作品的思想性和藝術性”“藝術團體”“藝術工作者”“藝術勞動者”等。同時,需要留意的是,這里也穿插運用了“政治與藝術的關系”“藝術形式”“藝術性”“藝術特點”“藝術鑒賞”“藝術質量”“藝術品”“藝術欣賞”“藝術方法”“藝術技巧”等由“藝術”引導的詞語,[15]14-66它們也攜帶了明顯的“審美”或“美學”含義,同樣可以換成“政治與審美的關系”“美學形式”“審美性”“審美特點”“審美鑒賞”“美學質量”“審美品”“審美欣賞”“審美方法”“審美技巧”等,也完全可通。

這就是說,來自西方的現代性學科詞語“藝術”或“美的藝術”在現代中國旅行過程中,經歷了復雜的本土化變異:一方面,現代性學科制度意義上的“藝術”,既可以用“文藝”、也可以用“藝術”去稱呼;另一方面,在公共政治領域,當“文藝”被不無道理地用來指稱寬泛的或全體的藝術現象時,“藝術”一詞往往悄悄地和自然而然地被派遣去承擔表達藝術的更內在、純粹的“審美”或“美學”特性的修辭使命了。這里已經隱然顯示學科(學術)話語圈與公共政治話語圈之間的一種修辭性區分了,盡管這種區分在當時還是隱性的和微妙的。

再看“評論”一詞在使用中經歷的更加特殊而又重要的修辭調適。《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統一使用的規范語是“批評”和“文藝批評”:“文藝界的主要的斗爭方法之一,是文藝批評。文藝批評應該發展,過去在這方面工作做得很不夠,同志們指出這一點是對的。文藝批評是一個復雜的問題,需要許多專門的研究。我這里只著重談一個基本的批評標準問題。”[14]868這表明,在當時條件下,毛澤東是習慣于使用“批評”和“文藝批評”的。查周揚1950年以來領導中國文藝工作時所做的系列講話、報告中,“評論”一詞也確實多次使用。“當我們評論一篇作品的思想性的時候,主要就是看它是否揭露了社會階級的矛盾——這種矛盾是無微不至地表現在生活的各方面的——以及揭露是否深刻。”[16]188盡管如此,他在部署全國文藝工作、發表工作報告等正式場合,還是使用更加規范的“文藝批評”一詞:“要克服以上一切惡劣作風,最主要的方法就是開展文藝工作上的批評與自我批評。文藝批評,是實現文藝工作中黨的領導的重要工具。必須進一步提高批評的政治思想內容,并使之與對具體作品的藝術分析結合起來。批評一方面要對文藝上的一切不良傾向進行斗爭,另一方面又要注意發現文藝上的新的力量、新的成果和新的經驗,加以提倡表揚。”[17]64這樣的詞語使用慣例在20世紀50年代幾乎一直持續下來。他在1956年的正式報告中還指出:“我們必須發展健全的、正確的文藝批評,保證文藝工作者有進行藝術實踐的充裕的時間和條件。”[18]482

不過,需要注意的是,在1957年“反右”運動期間,“文藝批評”中的“批評”一詞仿佛在突然間集中凸顯了該詞語本身所可能包含的那種對缺點和錯誤加以否定這樣的單一語義了:“批評《我們對目前文藝工作的幾點意見》和批評《電影的鑼鼓》,就是批評兩種思想上的片面性,批評從‘左’和右兩方面來的對黨的政策的歪曲,這種批評,對貫徹執行‘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和提高我們大家的思想都具有重要的意義。”[19]490他在1957年4月的這篇答記者問談話里,高密度地5次重復使用“批評”一詞,顯然不再是在“文藝批評”意義上的寬泛含義上了,而只是表明要對錯誤言行提出否定性意見。而從周揚這次談話及之后其他講話或報告可見,也就是在這場運動過程中,“文藝批評”之“批評”一詞開始變味,從一個原來的中性詞語驟然轉變成對錯誤言行的指責這個單一的否定性語義,更近似于“斗爭”這個具有政治火藥味的詞語了。到1960年,周揚繼續推行這一用法,并且更加強調文藝批評的“政治目的性”:“正確的文藝批評,就是通過對于作品的研究、分析和評價來幫助讀者、觀眾正確地理解和欣賞作品,接受其中有益的影響,而清除其有害的影響。錯誤的文藝批評則是相反。馬克思主義的文藝理論批評,和所有其他工作一樣,要為勞動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建設服務。因此,它的主要任務是促進社會主義文學藝術的更大發展,促進文藝與廣大勞動人民的更進一步的結合,鼓勵文藝事業中的一切新成就,批評文藝領域內一切不利于人民,不利于社會主義的東西。文藝批評的政治目的性,必須十分明確而堅定。如果文藝批評不注意作品的思想內容,不能辨別作品中的傾向好壞,不為創作發展的正確方向斗爭,那么這種批評,就沒有什么價值了。”[20]30這種“政治目的性”強烈的用法,持續到1961年6月16日的文藝政策性講話中:“我們批評的原則,是從團結的愿望出發,經過批評,達到新的團結,兩頭大,中間小,團結是目的,批評是手段。”[21]360這里的“批評”一詞,顯然已經不再允許有中性含義,而是持有否定或批判這單一語義了。

或許是鑒于“文藝批評”中的“批評”一詞,隨著1957年政治運動的開展而呈現出越來越濃烈的政治“斗爭”語義,并且直接導致一批被“批評”的文藝界人士遭受政治處分的后果,為了安撫文藝界人士并調動其參與文藝批評的積極性,對文藝批評的用詞本身加以反思,并相應地作重要的修辭調適的必要性和重要性被認識到了。周恩來在1961年6月19日講話中開門見山地反思說:“現在有一種不好的風氣,就是民主作風不夠。我們本來要求解放思想,破除迷信,敢想敢說敢做。現在卻有好多人不敢想、不敢說、不敢做。……只許一人言,不許眾人言,豈不成了‘一言堂’么?‘一言堂’從何而來?是和領導有關的,所以,我們要造成一種民主風氣。”[22]6他在這次講話中特別談到“批評和討論的問題”:“文藝作品要容許別人批評,既有發表作品的自由,也要有批評的自由;同樣,既有批評的自由,就要有討論的自由。不論哪一方面都不能獨霸文壇。我們提倡批評,也提倡百家爭鳴、自由討論。只要是在社會主義大框框中爭論,你說好,我說壞,都可以。光允許批評,不允許討論,人家就會說,還是批評家好當。”[22]28這就傳達出一種新的修辭性調適需要,為文藝批評工作另行尋找一個比現有的“批評”一詞更合適的修辭形態去加以替換。這個能夠體現新的修辭形態的工作用語,應當既能保持其原有的否定性“批評”語義,而又能適當減弱其過于濃烈的政治“斗爭”色彩,更多地體現“討論的自由”“自由討論”這類中性或溫和語義。于是,正是在這種全國文藝工作面臨修辭性調適的關頭,“文藝評論”一詞終于獲得了替換“文藝批評”、脫穎而出的良機。

四、從“文藝批評”到“文藝評論”的修辭性轉折

想必正是出于這種來自國家層面的修辭調適需要,負責組織全國文藝工作的周揚,才能夠于1963年4月9日《在全國文藝工作會議上的講話》(當時未公開發表)中實際地作了一個重要的替換性部署:把持續使用多年的“文藝批評”之“批評”一詞,替換為具有中性及溫和色彩的“評論”,使得慣例上的“文藝批評”變成了新的好像缺乏規范感或正規感的“文藝評論”一詞。今天回看,這種看似非正規的從“文藝批評”到“文藝評論”的公共政治圈詞語轉換,在當代中國文藝批評或文藝評論發展史上應當具有一種重要的修辭轉折性意義。具體看這篇講話,它雖然沿用“批評”一詞,但大多不再是在“文藝批評”的規范性詞語運用上,而是沿用了“反右”時期形成的對錯誤言行的指責的語義。取而代之,其第二部分題為“加強創作和評論”,就顯著地沒再繼續使用令人敏感的“批評”一詞,而是改為“評論”了:“要加強評論工作。創作和評論是我們文藝事業的兩翼。評論家和作家應該建立互相合作,互相學習,互相砥礪的同志式的親密關系。我們的評論應該以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為指導,很好地體現我們黨的方針、政策,真正起到推動創作的作用。評論工作者任何時候都應該支持和鼓勵文藝領域中一切新生的、進步的、革命的事物,反對一切過時的、落后的、腐朽的事物。某些評論把戲曲中封建性的東西當作民主性的東西加以贊揚,把不應該提倡的東西加以提倡,這就錯了。”[23]282-283這里雖然還沒有出現“文藝評論”一詞,但將“評論”重復使用多達6次。該文最后以這樣的語氣勉勵所有的聽眾:“我們大家,不論是作家、藝術家、評論家,或者擔負領導工作的同志,經驗和知識都是不夠的,需要繼續很好地學習。”這里將全國主管文藝工作的各類人士劃分為四類,其中就有“評論家”。注意,不再用“批評家”而是改用“評論家”了。這個語境中假如轉而使用“批評家”,可能就顯得過于學術化而與語境不符了。盡管“批評”一詞除了仍在上述否定性語義上沿用外,也有時在正式工作時提及,但相比而言,更主要地使用的正規詞語就是“文藝評論”了。當然,現在回看,這種修辭調適舉措,很可能只屬于個人性的和暫時的變化嘗試,因為其時和隨后越來越濃烈的政治斗爭擴大化環境已不大可能允許這種中性的和溫和的修辭調適轉向的落實了。取而代之的是,“文革”前夕和“文革”中“文藝批評”本身內含的“批評”“批判”乃至“斗爭”等否定性語義,已經轉變得越來越濃烈、直到陷入完全失控狀態。不過,細細體會,當時這一修辭調適之變的后果還是富有預示及開啟意義的。以《周揚文集》第5卷收錄的“文革”后復出的主要著述為證,周揚于1978年起在正式提及文藝工作時就頻頻使用“文藝評論”了。

從“文藝批評”到“文藝評論”的最主要的修辭性轉折的標志,當數改革開放初期鄧小平有關文藝工作的正式講話所作的工作部署。他對所有的“文藝工作者”提出如下要求:“把全部精力集中于文藝的創作、研究或評論。作品的思想成就和藝術成就,應當由人民來評定。虛心傾聽各方面的批評,接受有益的意見,常常是藝術家不斷進步、不斷提高的動力。在文藝隊伍內部,在各種類、各流派的文藝工作者之間,在從事創作與從事文藝批評的同志之間,在文藝家與廣大讀者之間,都要提倡同志式的、友好的討論,提倡擺事實、講道理。允許批評,允許反批評;要堅持真理,修正錯誤。”[24]8-9他一方面沿用“文藝批評”這個以往的習慣性提法,另一方面在需要規范提法的段落,還是使用“文藝的創作、研究或評論”這樣的詞語組合方式,即幾乎相當于以“文藝評論”代替“文藝批評”了,因為,“批評”在這段話里顯然已經同時呈現出否定性語義了。

由此開始,之后的國家領導人都沿用了“文藝評論”這一正式提法:“希望廣大文藝工作者高度重視文藝理論和文藝評論工作。文藝的發展,離不開文藝理論的指導和文藝評論的促進。要適應時代特點和結合實踐要求,努力加強文藝理論建設,積極開展文藝評論,大膽進行文藝理論和文藝評論的創新,為我國文藝事業健康發展提供正確引導。”[25]404這里已用“文藝評論”完全替代此前曾通行一時的“文藝批評”,并且規定它的新任務在于“為我國文藝事業健康發展提供正確引導”,足見對其提出了更高的使命或職責。“要積極推進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研究,充分發揮文藝評論的作用,為繁榮社會主義文藝營造良好氛圍。”[26]這里則規定其任務在于“營造良好氛圍”,似乎稍稍調低了對其使命或職責的過高要求。當前更是主要統一使用“文藝評論”一詞了:“要高度重視和切實加強文藝評論工作。”只不過,當前針對文藝評論界的人情化、商業化等偏向,這里再度伸張“文藝評論”中內含的“批評”一詞的功能:“文藝批評是文藝創作的一面鏡子、一劑良藥,是引導創作、多出精品、提高審美、引領風尚的重要力量。文藝批評要的就是批評,不能都是表揚甚至庸俗吹捧、阿諛奉承,不能套用西方理論來剪裁中國人的審美,更不能用簡單的商業標準取代藝術標準,把文藝作品完全等同于普通商品,信奉‘紅包厚度等于評論高度’。文藝批評褒貶甄別功能弱化,缺乏戰斗力、說服力,不利于文藝健康發展。”面對人情化和商業化偏頗,文藝評論需發揚其特有的“批評精神”,而不能“一點批評精神都沒有,都是表揚和自我表揚、吹捧和自我吹捧、造勢和自我造勢相結合,那就不是文藝批評了!”[27]29

五、結語

在以上有關“文藝批評”還是“文藝評論”的詞語追溯和辨析基礎上,也即在如上簡略的詞語梳理后,不妨作如下簡要小結。

第一,在“文藝”與“藝術”之間的詞語選擇上,這兩個詞語之間逐漸產生了一種微妙而又重要的、雖然未經言明但又在實際上起作用的修辭性區隔策略,這就是,當前者被用來指稱全部的文學藝術工作時,后者往往被賦予“審美”或“美學”的語義。以前者替換后者的好處在于,既可以傳承中國自己的以“文”導“藝”的本土傳統,又可以抵消后者所可能或必然攜帶的唯美主義、“為藝術而藝術”及形式主義等偏向。

第二,在“批評”與“評論”的詞語抉擇上,以1957年的政治運動為大致分水嶺,當前者更多地被賦予對錯誤言行的指責這一否定性語義時,轉而選擇后者來充當一種中性替代詞,就成為一種公共政治修辭上的必然。因為,后者可以表達評價、論評及理論、論說等較為中性的語義,而不會直接包含前者那種與指責或責難等否定性語義,更不必牽扯與政治處分有關的“批判”“斗爭”等語義了。這樣,以1963年4月為萌發點(可惜隨即被“文革”中斷),特別是以改革開放初期為真正的轉折性標志,“文藝評論”一詞就逐漸取代一度被賦予“斗爭”色彩的“文藝批評”而成為國家各級政府文藝工作的規范性詞語了,也即成為當代中國公共政治話語圈中一個規范行業的名稱了。

從“文藝批評”到“文藝評論”的名稱替換過程可見,這樣的名稱替換并非出自簡單的語法、邏輯意義上的詞語選擇,而是出于更加復雜的社會文化修辭調適策略:使用某個詞語而非其他詞語,或者挑選一個新詞語替換已有舊詞語,根本上都是為了適應或服務于其在特定社會文化語境中產生的效果。從“文藝批評”到“文藝評論”的名稱替換這個實例,正可見出現當代中國社會文化語境對這個特定的文化藝術行業的修辭調適的作用或力量。當“文藝批評”在社會文化語境的實際運行中已經將其原有規范化內涵中的“批評”內涵過度膨脹為政治“斗爭”內涵時,另行挑選“文藝評論”一詞去加以替換,轉而傳達急需傳達的更加中性而溫和的內涵時,這種修辭調適就成為一種必然。而這種緩慢而曲折的修辭調適過程直到改革開放時代初期才最終完成的事實也正表明,正是由于改革開放時代的根本轉折性作用及其持續深化,中國當代文藝評論行業才會沿著現有正確軌道前進,成為文藝事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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