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政權
線上教學師生彼此在電子終端“碰頭”,老師的笑臉學生當然看不見,標題那個“笑臉”實際指的是老師對學生的贊許,要求老師不要太愛惜自己的“羽毛”,當表揚之處,決不能袖子里抖元寶——舍不得。
在新型冠狀病毒面前,湖北人民舍小我,顧全局,自覺地“畫地為牢”。湖北很大,新洲不小,而我們每個人腳下只有方寸。我校教師素以吃苦耐勞,甘于奉獻著稱,雖是隔空授課,但恨自己沒有魔法將學生罩在眼皮底下,不然,可就應了《葬花吟》里那句“愿奴肋下生雙翼,隨花飛到天盡頭”,天自然沒有盡頭,飛不到,學生卻并不遙遠。這話可能有點夸張,但絕不是空穴來風。前幾日,幸與一同事交流,電話那端言及班級里幾個甚至一類調皮學生時,氣息忽而局促,忽而湍急,至激揚處,我能揣測出他定然是血脈噴張的樣子。語云,遲到、早退、作業抄襲、說假話、裝模作樣式學習(應個卯后,便踩著西瓜皮,哧溜一聲拜拜了),拿他們比作地富反右壞,一點也不為過。我忙回應說,線上學習還得走群眾路線,得發動家長,依靠家長,終究還是為了家長,得設法贏得家長的支持。不提家長到罷,提及,同事胸中的火苗便騰地躥得老高,這幫黑五類就是家長慣出來的,不以身作則,不創設安寧的居家學習環境,不理解老師的良苦用心,將孩子當包袱甩,與孩子一道攛掇起來欺騙老師云云,說到這里,想必同事早已是聲色俱厲,我卻有些愕然。暗自盤算,照此下去,敬業的老師、無辜的家長、移情別戀的學生彼此互為犄角,早已成就了三對冤大頭。
一位朋友告訴我一件事,久久淤積在心口,非一吐為快不可。若干年前,人民幣面值還小,錢還算值錢。那年他輾轉至北京謀生,諸事不順,心中不勝煩憂,一天午后,路過西單地下人行通道,一個老頭模樣的乞討者迎面追過來,給他說了一堆中聽的奉承話,冠了一些從前別的人不曾送的頭銜,我那朋友,打娘胎里就帶出了一股悲天憫人的情懷,也許是討錢人的奉承話熾熱他的腦門,于是從兜里掏出一張平素舍不得花出去的伍元紙幣,以慷慨的姿勢恭敬地遞給了行乞的老人。讓人大跌眼界的是,老頭居然將紙幣丟了回來,丟回的還有他那滿臉的不屑。朋友自然是落荒而逃,他告訴我,從此不會再給乞丐一分錢。俗語云,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心智日趨成熟的高中生,無論他們是否歸檔在“黑五類”,每個人都愛著自己的面子,唯恐遭人抹黑;每個人都倍加顧及自己的尊嚴,唯恐遭人蔑視。在線教學,逃學的學生愛它,因為他們可以乘虛而入,會讓他們腦子里升騰起“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快感。咱人民教師可就不樂意了,加之往日累積了不少舊賬,面對這般愚頑之徒,不怒火中燒,才怪。于是乎,批評、訓斥接踵而至,老師這一方多少是平復了一點“恨意”,那幫既可嫌又可憐的孩子可就倒了大霉,面子一回回被揭去,尊嚴掉下去,化作一地雞毛。長此以往,后進生的蛻變,算是徹底沒有指望了。
起自農歷年前的疫情阻擊戰已經持續一月有余,沒有機器的喧囂,天比往日更顯得高遠,大地一片靜謐。然而,人世間的艱辛常常藏匿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前不久,一位二十年前教過的學生通過微信送來了問候,寒暄之余便是求助我,問有何良方幫她管教在家上網課的孩子。她有她的苦衷,第三個兒子才二個月大,二兒子還很懵懂,疫情又給老公的事業蒙上陰影,最讓她不省心的還是大兒子,原本繁瑣的家務事弄得人精疲力竭,末了還得時時刻刻盯住線上學習的他。她背負的艱辛不由人聯想到遭同事埋汰的家長們,他們的際遇又能好到那里去呢。
點擊觸屏,送給學生一個笑臉,多點耐心,多點嘉許,春風會化雨,有時奇跡真的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