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十沐
中考結束后班長在群里喊大家一起聚餐,我假裝沒看見退出了班級群,但還沒來得及退出QQ,就收到了他的私聊信息:“溫汐,聚會去嗎?”我沒有猶豫,打了“不去”兩個字點了“發送”。
本以為這個話題到這里就結束了,沒想到他來了句:“你和辛璐是商量好的嗎?她也說不去?!蔽艺诜磻@句話,他又發來了句,“大家在一起三年不容易,以后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聚起來,要不你和辛璐商量一下,聚會那天一起來吧?!?/p>
在同一個教室里一起學習了三年就一定會結下深厚的友誼嗎?顯然班長高估了每一個人的情感表現。我沒有再回復他,但不知道如果我告訴他,自從離校以后我和辛璐就再也沒有聯系過了,他會是什么反應。
這不禁讓我想起前幾天一個同學聯系不上辛璐的時候來問我:“溫汐,你知道辛璐在干什么嗎?我一直聯系不上她?!蔽液茏匀坏鼗貜退f不知道,可他卻反問了我一句:“你和她不是最好的朋友嗎?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干嗎?”
看著他的話我在想,我和辛璐是最好的朋友這件事,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讓大家誤會的呢?
辛璐是一個標準的好學生,從初一進班時就是。她在進班時成績就在班里的前三名,上課聽課認真,回答問題時積極且聲音洪亮,是老師喜歡、同學羨慕的存在。更難能可貴的是,很多人只是一開始的時候學習積極,而她卻是三年里每一天都在非常積極地努力學習。她的優秀決定了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世界里的人,因為我并不是持續型學習選手,大概屬于“厚積薄發型”,所以前兩年我的成績一直都不是很好。
初中三年里我們分過三次宿舍,雖然每一次我和辛璐都被分到了同一個宿舍,但其實我們一直都不是很熟。我們兩個屬于那種即使宿舍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也不會主動找話題聊,不會相互問要不要一起去吃飯的人。她就寫她的練習冊,我就安靜地看我的小說,兩個人互不干擾,相安無事。
直到初三我和辛璐之間都還處于如果我們正好在宿舍門口相遇,會各自后退一步禮貌地為對方讓路的狀態,所以建立友情這件事在我們兩個之間從來都沒有發過芽。
我和辛璐之間的關系讓大家開始誤會的點大概是初三之后我和她成為了同桌。辛璐在前兩年里成績一直保持在班里的前五名,而我的成績就像綁在彈簧上一樣忽高忽低的。
初三上半學期摸底考試結束后我第一次進入了前五名,而班主任也是在那次按照成績對我們進行了排座。我和辛璐成為同桌,位置在中間的第二排。
辛璐大概會覺得我是一個理想的同桌,因為我話很少性格也很安靜,一天里除了同學找我問題或和她討論大題外,我幾乎不會主動說話。而且對于她不會的那些題我也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為她作出解答。但我沒問過她對于我們當同桌的那段時期的感想,不知道在她的心里究竟是怎樣看待我的。
成為同桌后,我們兩個的生活和學習節奏有著高度重疊的地方。早飯回來后背30分鐘單詞,大課間去操場呼吸新鮮空氣,中午午休的時候雷打不動地做一套數學練習題,傍晚下課后先去水房打熱水,然后再去食堂吃飯。
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并沒有刻意地要一起做什么事情,但每一個地方、每一個時間點以及每一段路都是固定的,自然而然地我和辛璐就總是同時出現在某個地方了。因此在其他同學看來,我和辛璐幾乎是形影不離的,只要找到其中一個人就能找到另一個人了。所以,這樣的兩個人怎么可能不是好朋友呢?
初三中期的時候,學校組織了一場演講比賽,我對演講不感興趣,所以沒有特別關注。辛璐跟班主任說她想參加,班主任讓她寫一篇演講稿,那幾天她一直抓耳撓腮地改那篇稿子。我知道她的作文一直寫得中規中矩的,很難有出彩的地方。
但她沒有主動找我幫忙,我也就當作不知道。
沒過兩天,她開始在課間背稿子了,我以為她改好了演講稿,但在某個課間我去廁所回來時卻發現,她桌子上放著的那篇稿子是我前幾天寫的班主任留的一個話題作文。這篇演講稿只是在我的那篇作文上作了一些簡單的修改,是用A4紙打印出來的,但作者欄寫的卻是辛璐的名字。
我去跟班主任要我寫的那篇作文的時候,作為語文課代表的辛璐正好去辦公室交作業。辛璐在看到我手里的作文時還說了句:“原來是你寫的啊。”
我對她不在意的態度感到惱火,本來要離開辦公室的我又轉回身去問班主任:“為什么您讓辛璐拿我的作文去參加演講比賽卻沒跟我說?”
班主任詫異地看著我,說:“溫汐,一篇作文而已。這個話題大家都寫了,因為你寫得好,適合拿去參加演講,我才讓辛璐拿去用的。”一篇作文而已,對于我來說這可并不是一篇800字的作文而已啊!
在班主任眼里辛璐是優秀學生的代名詞,而我只是一個后來居上者,不知道哪一天成績又會跌回去。因為我寫得好才能讓她用,如果我寫得不好還不夠資格給她用??伤齻円膊粏枂栁以覆辉敢饨o她用,愿不愿意讓我用心寫出來的文字冠上她的名字。
我離開辦公室后一邊走一邊撕作文紙,走進班里的時候順手把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后來我還是在其他人那里得知辛璐那次演講比賽獲得了一等獎,可她卻在明知那篇作文是我寫的的情況下,從始至終沒有跟我說過一聲謝謝。
在離校前我曾問辛璐:“在你眼里,我對你來說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她沉默了,而我卻笑了。
成為同一個班的同學不是我們兩個能選擇的事情,但是成為朋友還是成為考場上的對手卻是我們自己可以決定的。我曾經以為在平時的學習中我那樣真誠地對她,在中考里我們即便不是朋友也至少算是同壕戰友吧。但沒想到她會把每天坐在她旁邊的我當成她最大的對手,每天在和我討論難題的同時想著一定要比我考得好。
從那天以后,我們就沒再聊過一次天說過一句話了,就像兩個人從來沒有認識過,而在過去那“形影不離”的一年里就像是兩個陌生人偶然走在了同一條路上。
每當同學跟我說“你和辛璐不是最好的朋友嗎”時,我都覺得這真是莫大的諷刺。在他們眼里我們之間有多溫馨美好,真實的一面就有多冰冷悲涼。
編輯/李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