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晗雯,李茂森,2
(1.湖州師范學院 教師教育學院,浙江 湖州313000;2.湖州師范學院 浙江省鄉村教育研究中心,浙江 湖州313000)
研學旅行不僅是推動素質教育改革的重要途徑,也是實施新課程改革的重要突破口。2016年12月,教育部、公安部等11部門聯合發布《關于推進中小學生研學旅行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明確提出中小學教育教學計劃應包含“研學旅行”。此后,全國各地依據《意見》相繼出臺了本區域內的中小學生研學旅行實施意見,開展了豐富多彩、各具特色的研學旅行實踐。隨著研學旅行的實質性推進,各種問題和挑戰也隨之而來,其對研學旅行的有序發展造成了嚴重影響。例如重游輕學、規劃隨意、組織實施“去學生化”、評價單一等問題在研學旅行活動中普遍存在[1]11-13;安全保障不足,研學目標不明確,相關責任主體對研學旅行認識不足、重視不夠以及定位不準等問題,使研學旅行的實施效果大打折扣[2]9-11。為此,本文以部分省(自治區)頒布的研學旅行實施意見為文本分析對象,運用內容分析法描述各省(自治區)中小學生研學旅行實施方案中的具體措施及其細化樣式,并基于實施方案的內容分析進行再思考,以期更好地發揮中小學生研學旅行政策的教育意義。
“政策文本是指用于闡述政策內容、政策行動,描述政策分析過程的文字資料。”[3]18-21本研究以中小學生研學旅行實施方案為分析對象,選取的政策文本主要來源于教育部官網、各省(自治區)教育廳(委)網站。在樣本的選取上遵循了以下步驟:一是依據發文單位和關鍵詞進行搜索,發文單位為各省(自治區)的“教育廳(委)”,關鍵詞為“研學旅行”“實施意見”;二是政策內容需直接體現各省(自治區)中小學生研學旅行的政策目標、保障機制、工作要求等。相關的年度工作安排及講話稿,相關的德育、綜合實踐活動、減負等文件中涉及研學旅行內容均不計入篩選范圍。最終梳理出省級行政單位層面關于中小學生研學旅行的15份政策文本作為研究對象,包括東部地區(山東、海南、浙江、廣東)4個省份、中部地區(吉林、黑龍江、江西、湖北、湖南、安徽、河南)7個省份、西部地區(四川、陜西、甘肅、廣西)4個省(自治區)。基于《意見》提出的具體任務和要求[4],本研究以15個省(自治區)的中小學生研學旅行實施方案為文本分析對象,從課程建設、時間安排、基地建設、費用收取和安全保障五個層面,著力探究研學旅行實施方案的具體措施,以及這些措施是如何被分解和細化的。
作為對學科課程內容的綜合、拓展與提升,研學旅行既是對學科課程基礎知識、基本原理的應用,也是對學生各學科核心素養養成的實踐檢驗及對各學科領域學習成果的拓展和加深[5]4-7。為此,充分利用各地域的課程資源建設好研學旅行課程,就成為中小學生研學旅行實踐的關鍵環節。各省(自治區)實施意見都提到要有針對性地開發自然類、歷史類、地理類、科技類、人文類、體驗類等多種類型的活動課程,也要根據地區特色逐步建設鄉土鄉情、縣情市情、省情國情等不同層次的課程體系。可見,中小學生研學旅行課程建設的形態是多樣的、具有地域特色的,然而多數省(自治區)僅是籠統地進行描述規定,并沒有進行專門的細化。僅海南、廣東、黑龍江、江西和陜西等省份依據各地的自然資源、文化資源等資源形態進行了細化,例如陜西提到“延安文化”,黑龍江提到“大森林、大冰雪、大油田、大農場”,江西提到“紅色搖籃、綠色家園和古色厚土”等具有地域特色的課程資源。
在研學時間安排上,研學旅行一般被安排在小學四至六年級、初中一至二年級、高中一至二年級進行。各省(自治區)對研學旅行課程的時間安排雖不盡相同,但均強調盡量錯開旅游高峰期,部分省(自治區)在課程時間安排方面還進行了細化(見表1)。在對研學旅行課程時間安排進行細化的省(自治區)中,將次數限定為每學年1~2次的居多,研學天數則根據具體學段而各不相同。不同省(自治區)根據本區域實際情況靈活安排課程時間,但個別省(自治區)并未明確課程時間安排,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中小學生研學旅行課程的實施效果。

表1 研學旅行課程時間安排
研學旅行基地(和營地)建設是實施意見的重要內容之一。各省(自治區)均強調要結合地域特色,突出表現民族悠久歷史、革命優良傳統,歌頌祖國大好河山和現代化建設成就,并根據不同學段的具體研學旅行目標,有針對性地對自然、歷史、人文、科技等多種類型的活動內容進行研學課程開發。但是,大部分省(自治區)僅籠統地描述為“依托區域特色,挖掘本土資源,遴選建設一批安全適宜的中小學生研學旅行基地”,而對建設基地的準入標準、退出機制和評價體系以及如何實行定期評估驗收和動態管理基地等問題未能作出明確的規定。與《意見》相對照,在研學旅行基地(和營地)的特色建設上,山東、河南、四川和浙江4個省份在紅色/革命精神資源、自然/生態資源、歷史文化資源、社會資源等方面提供了相對具體的描述(見表2)。

表2 部分省份研學旅行基地建設區域特色資源
就研學基地建成時間和建成數量而言,大部分省(自治區)與《意見》規定基本相同,但只有海南、浙江及安徽進行了一定程度的細化。在建成時間上,海南、浙江及安徽均作出了明確規定,即建成時間在3~5年之間浮動。在建成數量上,海南規定在3年之內在各縣建成3~5個縣級研學基地,建成30個左右省級研學基地和20個左右國家級研學基地;浙江規定在5年左右建成省級研學基地100個以上,國家級研學基地20個以上。此外,在研學基地活動主題與硬件設施建設方面,浙江規定“每個研學營地和基地至少具備一個研學旅行活動主題”,廣西、河南以及江西也在食宿、一次性接待人數、專業講解員、研學旅行活動主題等方面作出了相應規定。
各省(自治區)實施意見主要從交通、門票、保險三個方面對研學費用收取進行相關規定,并且各省(自治區)實施意見在交通與保險兩個方面與《意見》中的描述大致相同,即要“探索建立政府、學校、社會、家庭共同承擔的多元化經費籌措機制”,交通部門應嚴格執行兒童票價優惠政策,文化、旅游等部門要實施減免場館、景區、景點門票政策,保險監督管理機構會同教育行政部門推動將研學旅行納入校方責任險范圍[4]。以下將各省(自治區)關于門票收取和費用分擔情況與《意見》進行更為細致的對照分析(見表3)。

表3 省(自治區)研學旅行費用收取情況

續 (表3)
從表3看到,大部分省(自治區)都對門票收取情況進行了細化,特別是對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實行全免票政策,其余場館(區、點)門票價格原則上應低于社會旅游團隊價格和學生門票的價格。同時,海南、吉林、河南、四川以及甘肅關注到了貧困生群體,并針對貧困生群體制定了專門的激勵保障制度。海南、浙江、甘肅及廣西則對費用分擔情況進行了細化,例如海南提出對學生個人承擔的費用,只能收取成本費,并由學校承擔隨同教師費用;廣西則提出由學生家庭承擔學生所需費用,從學校生均經費、培訓經費中支付帶隊教師所需費用。同時,個別省(自治區)還提出一些特殊舉措,比如海南建立“以獎代補”的經費保障機制,按每生每年100元的標準撥付;浙江鼓勵學生家庭通過互聯網等支付方式直接支付相關費用;廣西則提出“自然保護區寒暑假期間要向中小學生免費開放”。以上都體現了中小學生研學旅行政策在省(自治區)層面的細化與落實情況。
與《意見》規定相比較,四成左右的省(自治區)在安全保障方面沒有針對性的細化政策或補充內容,其中一些省(自治區)則主要針對共青團、交通、公安、研學基地和學校等責任主體,作出不同程度的細化。安徽、河南、陜西和海南規定,要將少先隊、共青團活動與研學旅行有機結合,同時鼓勵大學生參與服務志愿者活動。為了有力保障研學旅行學生的交通安全和人身安全,黑龍江和陜西強調要“完善道路標志標識設施”,四川規定要“加強交通運輸隱患排查治理”,以及“加大對文化旅游景區附近的餐飲及住宿行業的檢查頻率”。針對研學基地的管理狀況,海南和陜西均規定要“建設學生集體食宿和集體活動場所”,以確保學生的人身安全及飲食住宿安全。一些省(自治區)對學校的責任作出了較為詳細的規定,如廣西和浙江指出,如果學校自行組織研學旅行,“應盡量在列入各級研學實踐教育營地目錄單的研學實踐教育基地中安排集體住宿”;黑龍江、山東及四川則規定“學校不得使用不符合國家標準的車輛和駕駛人接送學生”;山東還規定要“定期開展研學旅行交通安全應急演練,增強學生應對交通安全突發事件能力”;四川和浙江也在制定安全手冊、應急方案、行前學生和教職工安全專題教育工作等方面作出規定,以保障研學安全。
通過對各省(自治區)研學旅行實施意見的內容分析,我們可以看到,盡管一些省(自治區)對《意見》內容進行了更為豐富的細化工作,積極地推動了中小學生研學旅行政策的實施,但從整體來看,研學旅行在各地的實踐探索仍處于起步階段。各地實施意見仍需在實施過程中不斷細化和具體化,以確保研學旅行政策得到有序推進與真正落實。
研學旅行含有豐富的過程性內容、實踐探究性表現形式與研究性學習方法,如果還是刻板地進行程序化安排,極有可能會打擊學生的學習積極性[6]136-140。因此,在推進研學旅行課程建設進程中,首先要端正對研學旅行課程內涵的認識。研學旅行不僅是一項活動,更是一門課程;部分家長和教育工作者受“唯分數論”觀念影響,對研學旅行課程內涵的理解不到位,這直接造成研學旅行課程設計失當和實施過程失真。除了家長和教育工作者需加強對研學旅行課程的內涵認識,學校層面也應借助家長開放日和家委會對研學旅行相關內容進行宣傳,使家長在充分認識研學旅行課程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的基礎上,能夠提出自己的意見和建議,或者與孩子共同參與研學課程。學校還應明確責任,細化分工,有計劃地開展研學旅行的主題確定、組織管理、后勤保障、安全管理、突發事件應急處理、材料整理與反思等工作;使參與研學旅行的教師活動按照一定績點計入教育教學工作考核,并培養一批校內研學旅行導師。其次要秉承以學生為本的課程設計理念。在行前應充分考慮學生的學情,了解學生真實的想法,進行課程設計;行中應時刻關注學生學習、安全動態;行后應了解學生的學習掌握情況等,并對課程進行反思與改進。
研學旅行基地(和營地)是開展中小學生研學旅行的現實場域,它直接關系到研學旅行的實施效果。一些省(自治區)通過整合地域性研學資源,明確了研學基地的建成數量與時間,并利用信息技術手段及時發布市、縣(區)、校研學旅行的供需信息,有效銜接了研學旅行的學校需求與基地支持之間的供給關系。但研學旅行在不斷規范化和專業化的同時,大多數政策文件都只為研學旅行指明了大致的發展方向,對于整個研學旅行的體系和運營系統并沒有作出詳細規范與細化,這就造成了若干研學旅行的基礎能力建設存在問題[7]41-43。一方面,應制定科學可行的研學基地建設基本標準。在嚴格遵循地方性、綜合性、教育性和安全性等原則基礎上,對研學旅行基地的準入、監督、評價、問責以及退出機制等給予進一步的細化,同時應為研學基地的建設設立專項基金。另一方面,應繼續充分利用本區域各類優勢資源,特別是利用好鄉村學校獨有的自然、人文資源。研學基地不應局限于紅色場館、自然風景區等場所,對于一些已經或即將被撤并的鄉村小規模學校,可以通過保留學校原址或對校園內及周邊資源適當改造成研學基地等方式,讓中小學生研學旅行的基地選擇更加多樣化。
中小學生研學旅行的組織機構或人員涉及政府管理部門、學校、研學基地、旅行社以及學生家庭等多個主體,這對完善研學旅行的監督評價機制提出了較大挑戰。在研學旅行系統中,各方主體既是監督評價的執行者,也是接受監督評價的對象,所以,只有構建良好的研學旅行實施監督評價機制,才能幫助學生在研學旅行的活動過程中真正實現“游”中學的目標。從行政層面看,各政府部門除了不斷深化對研學旅行政策實施的協同和指導,還需對學校、教師、學生、研學基地、旅行社等制定細化評價標準和指標體系,并依據評價指標加強研學旅行的質量監測和動態調適。例如,對于將常規旅游路線換個標題就搖身變成研學旅行路線的旅行社以及存在較大安全隱患的研學基地等,應限制或取消其開展研學旅行的資格。從學校層面看,學校應通過學生、家長共同參與教師評價等方式,提升對研學導師的多主體考核效果;應為學生建立研學成長檔案,通過多主體參與的方式,對學生研學過程進行記錄、監測與評價;通過網絡平臺發布研學旅行行前、行中、行后相關信息,全面接受社會監督與評價。總之,旨在構建起較為完整的實踐性課程體系,確保中小學生研學旅行活動的常態化發展,為中小學生研學旅行的持續高質量發展提供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