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成功更重要的，是找到人生的意義

杜維明

翻過艱難且異常的2020年，面對不確定的未來，我們應該從底層出發，去思考如何在新的一年成為更好的自己，發現事業的價值，找到存在的意義。

首先，我們要先弄清楚3種“人”的概念。

“經濟人”，即我們面對現代人類文明所面臨的各種困境，要體現自由、理性、法治、人權和個人尊嚴的價值。

“文化人”，即我們要體現正義、同情、慈悲、責任、社會和諧等具有中國特色的核心價值觀。

“生態人”，即我們要體現“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的精神，要將所有人、所有東西包括自然物都視為伙伴。這不是神秘主義，而是生命本身的一種愉悅的體悟。

“學以成人”作為一個共識，世界各國的哲學家都認為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雖然普通人平時不接觸哲學，但實際上，我們在與同仁交流的時候，還是會碰到這個問題。正如孔子很早以前強調的，學以成人是“為己之學”。如何為己，如何認知到為人的主體性，建立自我，這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的難題。

那么如何建立自我？

首先，要接受自我。

我們決定不了自己的性別、族群、出生地等因素，甚至有90%多的因素我們都無法控制，我們受到了許多條件的限制。但不要怨天尤人，不要抱怨，先接受“我就是我”這個事實。

因為這些限制我的力量，正是我發揮力量的源泉，這些限制我的條件，恰恰是我進一步發展的潛力。

另外，我作為一個個體，并不是孤立無援的，“我”必然是關系網絡的中心點，它一定是和父母家庭或者是各方面有關系的網絡，所以接納自己也就是接納這些關系網中心的自己。

其次，立下志向。

孔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可見，立志的重要性，所以我們要立下一個志向，思考自己要成為怎樣的人。

人自覺的努力和命運的束縛是相輔相成的，在肉體的有限和社會環境的束縛中，不怨天，不尤人，在困難中努力學習，成就自己。

然而，如何建立為己的基本框架？無外乎4個維度—天、地、群、己。

1.？自我

最重要的一點是要做好慎獨，即人最內心的想法只有自己知道，在內心深處發起的念頭要尊重它，并且要能夠繼續發展它，因為這是真正的我，是我所具有的，不是任何人能給予的。？

2.？社會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之，慎施于人。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是要能夠承認對方的存在，能互相尊重，互相參照，互相學習。所以人生難得一知己，知己就是你為自己又創造了一個可能比你了解自我更深刻的存在。如果遇到了一個這樣的機會，應該去把握。

3.？自然

人類和地球，應該是一種持久的和諧關系。自然不是一個外在物體，而是我們主體的一部分，是我們生命之所以能夠延續，之所以能夠發展必不可缺的條件。

4.？天道

人和天，相輔相成。“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意思是人可以使天與宇宙更大化、更完美、更好，但上天沒有責任將人變得完美。若“人”被毀滅，那么“人”所做的事情永遠是使其毀滅的最大因素。

身心的和諧、人和人的交互及人和社會的互動、人和自然的持久和諧、人和天道的相輔相成，這4個維度構成了人之所以成人的基本框架。

這個框架雖不能告訴你如何真正地學而成人，但可以幫助你進一步思考，我應該做什么，我應該成就什么，我該如何從這一方面進一步地發展。

另外，人之所以成為人是因為你具有體知的能力。而一般的“知道”和“體知”是不一樣的，體知是內心有所得。

比如，學習拉小提琴，當你通過長期的努力，成為了一個小提琴家，這個時候小提琴已經不是你的身外物，它是你身體的展現，所以真正的小提琴家演奏的時候，他是在表達內心最炙熱的感情。

所以你需要詢問自己，在你的生命之中有沒有一些體驗、體知是改變你的，或是一直在你的心靈里面發揮作用的。體知不是一種簡單的知識，也不是一種簡單的技能，而是一種智慧。

另外，在儒家傳統里面有很多大家現在常常被引用的，有一種宇宙情懷的觀念，比如說“天人合一”“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等。

這都是在表達人是通過宇宙轉化潮流而出現的，是從大爆破逐漸發展出來的。

如今的21世紀，科技發展已經到了一定階段，任何可以量化的領域，人都難以勝過人工智能。但至少有3個方面，人是不可或缺并且人工智能無法取代的：

第一，聽的藝術。這種智慧要靠聽，靠讀，即使是“讀”書，也只是作者的字、句描述，不只是書本的詮釋而已。

第二，對話的能力，即面對面的溝通。

第三，積累的智慧。雖然我們在圍棋方面敗給了人工智能，但是圍棋所積累的一些記憶、技術，是人的智慧所累計起來的智慧，它永遠不會喪失。

人類的出現是有意義的，并非偶然。人類經過一個漫長的時間而演化出現，但每一個生命體的時間卻很短，所以要珍惜生命，找到自己人生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