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質檢端數據看圖書編校工作

◎萬洪濤

作為一個圖書質檢員，常年檢查本單位的付印前校樣和成書質量。在日復一日的質檢工作中，筆者積累了大量的質檢數據、差錯語料和量化指標。筆者發現一個有意思的現象，即，文字性差錯類是一個普遍性的存在；不合格圖書文字性差錯在編校錯誤中占較大。

一、質檢端數據

上述這兩個特點，以2019年為例，當年武漢出版社自查圖書（含成書質檢和印前質檢）編校差錯中，每本圖書都存在文字類差錯；在不合格圖書中，文字類差錯占所有差錯總量的55%。

對于這個統計結果，筆者認為可能存在本社的個體性偏差現象，故一直對此現象進行觀察。作為一名審讀專家，筆者亦受托于湖北省新聞出版局審讀本省一些出版社成書的圖書質檢工作，筆者隨機抽取審讀的編校不合格圖書進行了差錯歸類（如表1）。編校差錯分類按照高等教育出版社的黃毅老師的11大類分類法。所列舉的這5本圖書分屬5個不同的出版社出版的5類成書，具備一定的樣本差異性和類別的代表性。

表1 5本編校不合格圖書差錯構成

由表1的數據可知，普遍性差錯有文字性差錯和語法邏輯性差錯、標點符號差錯。其中文字性差錯數占比在50%～73%之間。

二、倒推流程看編校工作的不足

我們現在對武漢出版社和湖北省某5個出版社的圖書做一個假設，即消除了55%的文字類差錯和53%-73%的文字類差錯，那么不合格圖書的數量會減少一大半。

文字類差錯編校差錯11大類型中的一種，其定義為正文中的文字差錯，它是錯別字、多字、漏字、前后顛倒字、簡繁混用、異體字、字母大小寫正斜體黑白體誤用、不同文種字母混用、字母和其他符號混用和外文拼寫差錯、國際音標差錯、少數民族文字差錯，漢語拼音差錯。它有幾個特點，第一，屬于硬傷，即一些編輯在答辯時由于硬傷之“硬”，無可辯解也無從辯駁。第二，屬于顯性錯誤。讀者往往在第一眼就認出了此類錯誤。比起隱性錯誤，它的存在對圖書的“正版形象”殺傷力較大，同時也損害出版社在讀者心目中的形象。

文字差錯看起來是小問題，一句話可以解決——字斟句酌，但要解決這個“簡單錯誤”其實是個難事情，分析如下。

1.流程規范難到位。按照圖書生產流程，圖書需要經過三類主體——作者、編輯、校對的審讀和校對，9個不同主體從原稿到成書，經過了作者審讀——一審審讀——二審審讀——三審審讀——一校校對——二校校對——三校校對——責任校對一讀——質檢。但在實際操作中，由于編輯普遍背負沉重的經濟指標，工作任務繁多，發稿量大，時間緊，往往一審草草，二審三審走過場。到校對環節，由于校對不創造經濟效益，一些出版社取消了校對崗位，采取編校合一；一些出版社校對外包，外包的對象不外乎校對公司，由于沒有也無法對校對公司實行有效的監督和質量監督，使得質量也無法管控。三校一讀和責任校對的缺失使得圖書質量管理體系里的專業校對制度不能得到執行。

2.編輯審稿職業習慣難養成。掌握了“線式閱讀”方法，但沒有掌握“點式閱讀”方法。在實際工作中，筆者發現一些編輯經過了長期的審稿改稿工作，也沒有養成職業的審讀習慣。他沒有從普通人的“了解性閱讀”中走出來。普通閱讀者的“了解性閱讀”或者“評價性閱讀”，其重點在文意，從總體上了解書稿的內容，編輯如果也是“了解性閱讀”，僅僅只對書稿的政治傾向、思想品味、科學性、知識性、篇章結構、文字行文進行把握修改，那么“得意”是重點，閱讀時以句子為閱讀單位，以“得意”為目的“線性閱讀”會忽略細節，比如忽略了形近字、音近字，以致“得意忘形”，自然會遺漏相當多的錯誤。圖書編輯需要掌握“點式閱讀”的方法。“點式閱讀”是為了捕捉字里行間的錯漏，重點在字詞句的細部，要以字、詞、短語甚至是標點符號為閱讀單位，其特點是：將句子切割，在每一個字、字詞上停留幾微秒，以便辨認字形、字音、字意。“點式閱讀”，又稱“切割式閱讀”。在編輯審稿過程中，有通讀、略讀，也應該有細讀、精讀，后者要求編輯能熟練掌握“點式閱讀”方法，在細部發現編校差錯。有經驗的老編輯能熟練地在線性閱讀和點性閱讀隨時轉換，一些年輕編輯常常顧此失彼，看內容忘了文字，而此番功夫正是編輯修煉的重點、難點。

3.校對職能未明晰，校對未盡責。校對在出版社的地位和定位含糊不清，也大都處于不太受重視的位置。事實上，出版行業認為校對的工作重要且難度大。根據中國出版工作者協會1998年發出的《關于校對工作的兩個建議》中提出的，現在的“校對工作不再以傳統一樣上的校異同為主，而是在新技術條件下實施的以他校（廣義校異同）和理校（校是非）為主的校對運作”。提出廣義校異同是原稿和校樣合一后對校對職能相應的擴大化。要求校對員以辭書標準發現錯別字（如形似字、同音字錯用）、非規范用字（如錯簡字、異體字）等文字差誤。一個校對的業績標準也比較高。我們查閱《圖書校對工作基本規程》，其中要求一校滅錯率75%，二校滅錯率75%，三校全部滅錯。按照這個滅錯目標，校對應該在三校一讀中至少完成滅9成以上差錯的任務。如果經過拉三校一讀后仍有高達1/10000以上的留錯率，那么，問題出在：首先，出版社領導和校對并沒有意識到廣義校異同其實就是校對的工作，沒有意識到是校樣和原稿合一所帶來的傳統上意義上的校對的工作模式的變化。其次，缺乏校對質量的監督，即二校查一校，三校查二校，印前質檢查三校或責任校對的質量。再次，校對人員素質沒有提升，跟不上時代要求，不能在三校一讀的交叉閱讀中發現所有的文字類、數字應用、前后不統一、輔文、標點符號等方面的差錯。

4.編校分責不清楚。雖然編輯和校對的工作對象是一個，在某些方面是工作內容是重疊的，需要緊密合作，但是細化分工、分清責任則更有必要。它能帶來責權利的清晰，也能帶來生產效率的提高和圖書質量的提高。分工不清楚，編輯把自己的審稿功能交給了校對，自己不審稿或少審稿。校對只核紅，或粗略看稿，結果校對和編輯都沒有負起責任來。校對和編輯都應該在各自的工作范圍內做好分內的工作。出版社的管理者應該在校對、編輯的工作范疇、責任、獎懲上做出操作性強的條規，讓編輯和校對各司其職，也能各用所長，這樣才能共同擔負其對于圖書質量的責任和重擔。

綜上，質檢端發現的成書文字差錯的普遍存在和部分圖書的畸高現象，折射了我們出版社編校系統的通病，針對以上四個方面的痼疾、解決其具體問題，應該是提高圖書質量的一個有效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