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文學似乎長時間以來一直“存在感很弱”,這并非是因為缺少好的文學作品。無論是陳忠實的《白鹿原》、路遙《平凡的世界》還是賈平凹創作的《廢都》,都具有很強的文學性和審美性。然而,長時間以來,陜西文學甚至是中國文學一直在國際上處于一種“失語”狀態。
造成這種“失語”狀態的原因有很多方面,最重要的一點是翻譯上的困難。陜西文學具有濃厚的地域特色,其中使用了大量的方言詞匯和俗語,并且處處展現著陜西地方風土人情。這給翻譯帶來了很大的難題,也使得海外傳播之路陷入困境。胡宗鋒教授與其學生及羅賓·吉爾班克博士一直在嘗試翻譯陜西本土文學,從英譯賈平凹的短篇小說《黑氏》再到《土門》,取得了一定的成績,成功在海外出版。本文選擇胡宗鋒教授曾經合作翻譯過的安黎作品《為老笨家蓋房》為研究對象,從譯者行為批評視角下分析其翻譯過程中所采取的翻譯方法和策略以及體現的譯者翻譯理念,探討陜西文學“走出去”的翻譯模式。
一、譯者行為批評與安黎作品《為老笨家蓋房》
譯者行為批評理論是中國本土學者周領順提出的原創性理論體系,是從跨文化交際角度研究翻譯活動的理論體系。他將社會學的相關內容引入翻譯批評中去,強調譯者不僅僅是翻譯的主體,還是社會中的一部分。劉云虹曾經提到:“在譯者行為批評的動態研究模式下,譯者作為意志體的人,其本身具有的語言性和社會性的雙重屬性,以及翻譯作為文化交流活動,其本身指涉的內部因素和外部因素的雙重維度,都將得到充分的關注與切實的考察”[1]。譯者行為批評將譯者的翻譯內外行為結合起來探討,從而把翻譯批評研究引入了社會學的范疇。新時代背景下,“中國文化走出去”的口號愈喊愈強,然而中國文學的外譯步伐還是十分緩慢。自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后,其作品譯者葛浩文受到了人們的廣泛關注。由此可見,在文學外譯的過程中,譯者自身的翻譯內外行為對于譯本產生的效果會產生一定的影響。
談到陜西文學的譯介,賈平凹、陳忠實、路遙這幾位當代陜西地域文學的代表作家,他們的作品非常典型地體現出了陜西文學以鄉土敘事為主流的鮮明地域文化色彩,他們大多選擇從鄉土題材和地域文化的角度進入文學創作,很大程度上反映了陜西文學的總體文化審美取向[2]。除此之外,陜西本土還有許多優秀的作家,胡宗鋒教授曾經說過,名氣小的作家也有其優秀作品,做陜西文學翻譯不在乎作家名氣大小。的確,胡教授也一直是這樣做的。在翻譯賈平凹作品的同時,他也將目光瞄準了其他陜西作家的優秀文學作品,安黎創作的短篇小說《為老笨家蓋房》就是其中之一。短篇小說《為老笨家蓋房》1997年發表在《人民文學》上,主要講述了基層官僚以為智力殘疾者老笨蓋房子為名,一次次申請伐林指標,卻一次次中飽私囊,最終老笨的房子卻不見蹤影的真實故事,極具現實底蘊。
二、胡宗鋒譯《為老笨家蓋房》
(一)譯內行為:以異化為主的翻譯策略
《為老笨家蓋房》是一部極具陜西地方性文化色彩的短篇小說,作者在創作過程中使用了大量的方言詞匯和俗語。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對這些方言土語和地方民俗風情進行了深度挖掘和保留,采用了以異化為主的翻譯策略。但同時這種處理方式并不會使譯文變得難以理解,在一定程度上驅使目的語讀者主動靠近原語的文化語境。
例1:父親坐在炕上,一邊用嘴吹噓著煙葉上的潮氣,一邊在嘮嘮叨叨地罵天。
譯文:He sat on the kang nagging and cursing at the heavens, while blowing at the tobacco leaves to expel the humidity.
在例1中,作者描述道父親坐在“炕”上,炕指的是北方常見的一種帶有燒火排煙管道的暖床。在這里,譯者采用了異化的翻譯策略,將“炕”直接音譯為了“kang”,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原作的文化信息和濃厚的地域性特點。后面又提到父親“一邊在嘮嘮叨叨地罵天”,這里的天指的是中國人心中“老天爺”的概念。而在此處譯者使用了歸化的翻譯策略,將其譯為了“heaven”,在詞典中的意思為“天堂”,則更加符合目的語讀者宗教意義上的“天”,降低目的語讀者的閱讀困難。
例2:母親躲閃不及,額頭腫起一個肉皰,呈紫黑色,像一個剝了皮的皮蛋。
譯文:A Mings mother had no time to dodge it and a dark purple swollen bump like a peeled one thousand year-old egg erupted on her forehead.
皮蛋是中國獨有的地方特色食物,其最大的特點就是獨特的顏色和氣味。在此處,它被用來比喻母親頭上被砸起的包。譯者在此處并未將“皮蛋”直譯出來,而是將其意譯為“one thousand year-old egg”,形象的表達出來皮蛋的顏色之深,從而使目的語讀者了解此處作者想要比喻母親的頭被砸得很重。由此可見,譯者在翻譯時并非是完全使用了異化的翻譯策略。在處理原文一些文化色彩濃厚的修辭時,為降低目的語讀者的閱讀困難,譯者會使用歸化的翻譯策略,主動的靠近目的語讀者。
除了此類文化內涵豐富的詞語,《為老笨家蓋房》中還出現了大量的俗語。
例3:(父親)說天是吃飯不知道丟碗的鬼東西······。
譯文:He said that heaven was an evil thing, which only knew how to eat and never discarded its eating bowl.
例4:也怪,他討飯不出村,專吃窩邊草。
譯文:It is odd. He never goes out of the village to beg. He just eats the grass around his nest.
例3中的“吃飯不知道丟碗”與例4中的“專吃窩邊草”都屬于漢語中典型的俗語,譯者在處理此類俗語時,都采用了直譯的翻譯方法,保留其中的文化意象。這樣的處理辦法一方面保證了原作的原汁原味,但在一定程度上,也會增加目的語讀者的閱讀困難。
除此之外,對于原作中一些粗鄙性的地方性口語,如“屙屎”等,譯者也毫不避諱的選擇將它們直譯出來,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原作的語言特色。胡宗鋒教授在翻譯《老笨家蓋房》過程中會根據不同的需要采取不一樣的翻譯策略,并在翻譯內努力向原文靠攏。對一些體現地域性特色的詞匯,譯者在翻譯時會采取直譯的方法保留這一信息,把文化差異帶到目的語讀者中去,使他們主動靠近源語的文化環境。但在處理中西方共同擁有的事物時,譯者往往會使用歸化的翻譯策略,降低讀者閱讀困難。
(二)譯外行為:政策支持與合譯模式
2008年,陜西省作協和譯協聯手推出“陜西文學海外翻譯計劃”,計劃將部分優秀的陜西文學作品翻譯出來推向世界。在大環境的支持下,胡宗鋒教授與羅賓博士及其翻譯團隊計劃推出陜西作家走向世界叢書,《為老笨家蓋房》就是其中的一部分。胡宗峰教授在翻譯陜西文學過程中基本上都是采用中外合譯的模式,他與羅賓·吉爾班克博士共同合作翻譯了多部陜西文學作品。作為土生土長的陜西人,胡宗峰教授對于陜西文學一直都保有一份熱忱。他熱愛陜西的地方文化,并且從研究生階段開始就立志于從事陜西文學翻譯工作。羅賓博士作為母語為英語的英國人,無疑是最了解譯入語文化的譯者,再加上自身多年在陜西生活和學習,對陜西文學也有自己的理解與認知。這種中國譯者+外國譯者的合譯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提高翻譯作品的可讀性,在保留作品中獨特的本地文化特色的同時,也有利于提升外國讀者對其的接受程度。因此,憑借著這一份熱愛,胡宗峰教授和羅賓博士多年來一直孜孜不倦合作進行陜西文學外譯工作,創作出了一系列優秀的陜西文學英譯作品,并將它們成功在海外出版。
從胡宗鋒英譯《老笨家蓋房》可以看出,胡教授主張翻譯過程中將源語的文化內涵完全保留的翻譯理念。現如今,陜西文學走出去不能一味的遷就目的語讀者的閱讀習慣,從而丟失自身的文化特色。在很好的保留原作信息的同時,還能夠將這些文化特色更加地道的表達出來,這得益于胡教授所采取的“中國譯者+國外譯者”的合作翻譯模式。從譯者行為批評角度,無論是譯內效果還是譯外效果,都基本達到了預期目標。文學作品的譯介與傳播并非只是原文到譯文的翻譯問題,而是涉及整個翻譯過程及前后相關的主客體等各類要素,是一個復雜的跨文化交際行為[3]。陜西文學走出去的過程仍然是漫長且充滿艱辛的,在這中間,既需要國家實力的強盛和政策的支持,也需要每一位譯者的積極努力。
參考文獻
[1]劉云虹. 譯者行為與翻譯批評研究——《譯者行為批評:理論框架》評析[J]. 中國翻譯, 2015, 36(05):65-70.
[2]臧小艷. 陜西文學的海外傳播之路——以賈平凹為例[J]. 小說評論, 2017(03):135-141.
[3]韓紅建,蔣躍. 多重視閾下的陜西當代文學譯介模式反思[J].西安電子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28(04):61-66.
作者簡介:郁夢琪(1997-)女,漢,籍貫:陜西西安,學歷:在讀碩士研究生,單位:西北大學外國語學院,研究方向:英語翻譯
(西北大學外國語學院?陜西?西安?7100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