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含
摘要:本文選取王昌齡最為著名的兩首邊塞組詩《從軍行》(七首)和《出塞》(兩首)為主要研究對象。跳出傳統文學范疇,從歷史地理及社會學角度出發,以其出塞線路、從軍情結、與其他邊塞詩人異同三大方面為切入點,淺談王昌齡詩中所要表達的邊塞情結,并以此能夠對研究同時期以及自王昌齡之后的唐代邊塞詩人提供一定的參考價值。
關鍵詞:王昌齡 ;從軍行; 出塞 ;邊塞情
邊塞詩最初起源于《詩經》,主要借助想象、對比等方法將邊關將士對故鄉的思念、對親人的牽掛描繪出來,直抒胸臆,感人肺腑。邊塞詩發展到唐代,藝術手法不斷臻于成熟完美,王昌齡、岑參、高適均是寫邊塞詩的個中翹楚。王昌齡(約生于公元690年,卒于755年),一生創作詩歌200余首,現存181首,《全唐詩》收錄其詩歌40首。他的詩歌以七言絕句見長,尤其是在登科及第之前遠赴西北大漠邊塞所作邊塞詩最為出名,筆者認為王昌齡的邊塞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作為唐代邊塞詩的代表。
因此,筆者將從其出塞線路、從軍情結、與其他邊塞詩人異同三大方面為切入點,結合兩首邊塞組詩《從軍行》(七首)和《出塞》(兩首)進行簡要分析,以期能夠解讀出王昌齡詩中所要表達的邊塞情結,并以此能夠對研究同時期以及自王昌齡之后的唐代邊塞詩人提供一定的參考價值。
出塞線路
從《從軍行》(其一)“烽火城西百尺樓,黃昏獨坐海風秋。更吹羌笛關山月,無那金閨萬里愁。”和《從軍行》(其四)“青海長云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兩首詩中的“海風”和“青海”等詞語不難推斷出王昌齡去過青海湖。而《從軍行》的第二首“琵琶起舞換新聲,總是關山舊別情。撩亂邊愁彈不盡,高高秋月下長城。”也似乎寫的隴右軍旅生活,而狹義的隴右指今甘肅省黃河以東、青海省青海湖以東至隴山的地區,正好與第一首的“烽火城西”遙相呼應,以此筆者推斷王昌齡出塞時的確抵達過青海湖附近。《從軍行》(其五)“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卷出轅門。前軍夜戰洮河,已報生擒吐谷渾”,是以洮河戰役為背景的,由此筆者推測王昌齡應當路過過如今的甘肅臨洮。而根據《從軍行》剩余的其他幾首詩,筆者推測王昌齡還有可能到過河西節度使轄區,“孤城遙望玉門關”、“玉門山嶂幾千重”等詩句當系赴玉門途中所作。玉門在河西走廊西北端,歸河西節度使駐軍守護。
由此筆者不難推出,王昌齡當年應是從長安出發,過青海湖進入河西走廊,沿河西走廊,過武威、張掖、酒泉、敦煌,直抵河西走廊最西端的玉門關。見識了平沙莽莽黃的大漠與殺伐鐵血的殘酷戰爭之后,寫下的七首《從軍行》分別表達了不同的感情:第一首詩是邊疆戍卒懷鄉思親之情;第二首詩征戍者聽樂觀舞所升起的邊愁之情;第三首詩表現的是將帥對士卒的愛護之情;第四首詩則為戰士們為保衛祖國至死不渝的崇高精神;第五首詩描寫奔赴前線的戍邊將士聽到先遣部隊首戰告捷的消息時的欣喜心情;第六首詩表達將軍欲奔赴邊關殺敵立功的急切心情;第七首詩表達了征戍者師老無功、久戍難返的憂郁情懷。全組詩感情豐富,各種感情交織纏繞在一起,構成了王昌齡對邊塞的復雜感情。自此,王昌齡的邊塞情結自然油然而生。
二、從軍情結
弄清楚王昌齡的出塞線路之后,筆者開始反過來思考另一個問題,王昌齡為什么要從軍呢?唐代是一個開擴而外向的時代。初盛唐時期,國力強盛,國威遠揚,國土并拓,邊塞戰事頻繁,當時的人們向往邊塞、向往軍功。《資治通鑒》卷二百一十六載:唐代邊將“功名著者往往入為宰相”加以邊將在外有權表奏選任自己的幕僚。因此,唐朝時許多仕人往往出塞謀取出路。筆者揣測,王昌齡出塞跟盛唐其他邊塞詩人一樣,除了心懷韜略、受安邊之志所驅使外,謀求進身之階是其重要原因之一。
他曾在《出塞》(其一)中寫道“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文中的“飛將”指的是西漢名將李廣。漢武帝年間擊敗匈奴,使匈奴畏服,,數年不敢來犯,稱之為飛將軍。這首詩雖然只有短短四句二十八字,但卻有著對久戍邊疆的戰士的感同身受;除此之外也間接流露了對朝廷不能任人唯賢的不滿,同時又以大局為重,認識到戰爭的正義性,因而祖國利益高于一切,間接展示了心懷韜略、受安邊之志的豪情壯志。
第二首《出塞》“騮馬新跨白玉鞍,戰罷沙場月色寒。城頭鐵鼓聲猶震,匣里金刀血未干。”則描寫的是戰斗剛剛結束的情景。棗紅的駿馬才裝上白玉裝飾的馬鞍,戰士便騎著它馬不停蹄地出發了。戰斗結束的時候天已經很晚,戰場上只留下寒冷的月光。城頭上象征著戰斗的鼓聲仍在空曠的戰場上回蕩,刀鞘里的鋼刀血跡未干。王昌齡用寥寥幾十字,就描繪了一副清冷月色下,將軍曝霜露,斬嚴寒,鏖戰疆場,凱旋而歸的英雄歸來圖。這英勇不凡、頂天立地的將軍形象,就是詩人心目中唐軍將官的形象,也是詩人矢志抗敵、無時無刻不意欲拼搏戰場的心靈寫照。
《出塞》是王昌齡早年赴西域時所作,《出塞》是樂府舊題。王昌齡所處的時代,正值盛唐,唐代邊將“功名著者往往入為宰相”。因此,王昌齡年輕時想走通過從戎征戰以博取功名的路是完全可能的,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謀求進身之階是王昌齡從軍情結的導火索之一,也間接創造出王昌齡詩中的邊塞情結。
三、同類型對比
在中國文學史上,和王昌齡一樣憑借邊塞詩成名還有另外一位邊塞詩人高適。他們的邊塞詩均描寫景物上、抒發情懷上均有著諸多相似性。但筆者認為他們的不同也可謂是涇渭分明。其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在詩的表現手法上,高適詩質直而王昌齡詩含蓄。
高適無論是通過詩來表達客觀事物,還是以詩明志表達個人主觀情感,都是直抒胸臆,愛憎分明,果斷直接,因此高適的邊塞詩多是意境勝于詞本身。如:“戍卒厭糟糠,降胡飽衣食。關亭試一望,吾欲涕沾臆”(《薊門行五首》其一)感情色彩濃烈、愛憎分明,語言質樸、平實,不堆砌辭藻,而是通過充實的內容、飽滿的感情引人。此外,高適邊塞詩在抒寫抱負理想時,也皆是率直坦蕩、不加修飾,往往以寫實的手法直抒胸臆,不多作夸張、想象。比如他最為著名的代表作《燕歌行》,全詩暗含諷意,譴責將領驕傲輕敵,荒淫無度,失守失責,從而造成戰爭失利,使戰士們付出了極大的犧牲和大家遭受的生死離別之苦,以及士兵與將領之間苦樂不同一并痛快吐出,直接透徹,酣暢淋漓。
相較于高適邊塞詩的直抒胸臆,王昌齡的邊塞詩更像一位少女,顯得委婉含蓄,繞梁不絕。特別是王昌齡邊塞詩的代表作《從軍行》和《出塞》兩組七言絕句,言簡意賅,意境深遠,于短小、精煉的結構中蘊藏深刻的思想內涵和豐富的情感取向,筆者認為算得上是邊塞詩中的典型代表。如《從軍行》(其七)“玉門山障幾千重,山北山南總是烽。人依遠戍須看火,馬踏深山不見蹤。”全詩主要描寫的是山巒疊嶂,烽火遍布的邊塞景觀。詩的前三句寫山多、烽火臺多,以及邊塞將士對烽火的依賴,均屬靜態描述,突出了唐軍在玉門關一帶邊防設施的完善和布防的到位。至第四句筆鋒一轉,引入的動態畫面,視野之中闖入了一匹馬兒,但轉瞬又消失在深山密林里。動靜結合,形成敘述力度上的張弛美感。而“不見蹤”則又將馬行之疾,山林之深準確地刻畫了出來。整首詩并無一句正面去寫征戍者的心境和思緒,但宛轉迂回之間,真正深入人心的,恰好也是戍邊將士師老無功、久戍難返的憂郁情懷。
正如作者在《詩格》中談到結尾一句如何處理時所寫的那樣:“每至落句,常須含蓄,不令語盡思窮。”全詩起筆突兀,收筆婉轉,而又似乎綿里藏針,言有盡而意無窮。
以上就《從軍行》和《出塞》對王昌齡的邊塞情結進行了粗略的分析。總之,唐代邊將“功名著者往往入為宰相”的特例促使了王昌齡充滿豪情地奔向邊塞,又在從長安到玉門關長達幾千公里的隨軍路途中,將多年邊關要塞的所見所感通過詩歌的方式含蓄委婉地將表達出來,言簡意賅,意境深遠,形成其獨特的邊塞情懷。最終使這兩組詩及他的其他邊塞詩成為邊塞詩中的巔峰之作,成為后人難以望其項背的高峰。
參考文獻:
[1]王昌齡著,胡問濤,羅琴校注.王昌齡集編年校注[M].成都:巴蜀書社,2000
[2]漆緒邦.盛唐邊塞詩評[M].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 , 1987.
[3]孫紹振.王昌齡《出塞(其二)》:唐人七絕第一[J].語文建設.2014.2
[4]沈文凡,韓美霞.王昌齡生平事跡研究綜述[J].牡丹江師范學院學報.2007.2
[5]王立增.王昌齡的《出塞》是怎樣寫出來的?[J].廣西社會科學.2006.3
[6]唐開強.淺論王昌齡《從軍行》(其四)主旨說——兼議《從軍行》組詩意脈[J].新世紀論叢.2006.
[7]趙紅.淺論高適與王昌齡邊塞詩的異同[J].涪陵師范學院學報.2004(5)
[7]楊蘭.淺論王昌齡邊塞詩的藝術特色[J].榆林高等專科學校學院報.2001(1).
[8]李厚培.王昌齡兩次出塞線路考[J].青海社會科學.1992(5)
[9]胡問濤.論王昌齡的邊塞詩[J].四川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1(1).
(四川大學錦城學院?四川?成都?611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