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因為朝著心的方向

酉時

“今天晚上我決定不睡覺了，我要看日出。”芳芳：“你不要老是喊口號，你都說了多少次了？ “那不是最近考試太忙了么，我今天肯定實現。”落霞散去，星星與月亮還未登場，天幕上留下寂寞的闊大的空白，任憑時光一再模糊。

戌時

我泡了兩大包速溶，然后像枯魚打坐般背單詞。突然燈滅，原來是熄燈時間到了。我打開廁燈，拿個小凳子放門口。

爸媽每個禮拜都來投喂我美味的雙鳳爊雞，我們六個人等熄燈后，聚在廁所門口啃雞腳鴨脖、舍友們帶來自家養的大閘蟹又或者紅燒雞腳與菠蘿咕咾肉。你們也許無法想象六個披頭散發的女孩子，在廁所門口吃得滿嘴流油。

亥時

脖子太酸了，敲敲肩膀甩甩腰。十一點，離早上還有好長時間，廁所太沒勁，我爬到上鋪，眼皮就酸了，只好又輕爬下來，控制著力道悄悄打開笨重的宿舍門，然后慢慢掩上，朝東邊陽臺走去。我們宿舍是東邊第二個，離陽臺很近，但是和第一個宿舍還隔著一個樓道，樓道很黑，特別陰森。我朝里面稍微瞄了一眼，就快步向陽臺沖去。生怕又和上次捉迷藏一樣，被同學嚇一跳。

郊區的田野一望無際，滿眼望去都是星星很亮很亮。天上的小星星輕輕晃了晃記憶的每個角落，一直延伸到今晚的抽出的新枝上。所有破碎的葉子都在顫栗，涼風掠過肌膚，試圖一下又一下扎遍我的思緒。

多年后，我依然清晰的記得，在故鄉的羊腸小道，老爸慢慢推著黑色的鳳凰牌自行車，坐在前座的黃毛丫頭遙望著熟悉的星空咿咿呀呀。他指著天上最近的一顆星星告訴我，晚上走夜路不用怕，因為，不管何時總會有星星不著痕跡的溫暖伴隨，絕不會感到寂寞，因為心一直朝著家的方向不斷靠近。

在每個黎明之前，總是最先醒來的皎潔的月亮，它作為最快樂的巡夜人，盡責且認真審視著每一個眨眼的星星，直到和我們一同抵達心的家。

“快點進來睡覺吧。”芳芳跑出來。

“你進來睡覺吧，我們不打賭了。”鈕也跑出來。

“沒事，我現在還不困，你們進去吧。”雖然哈欠連連，但脆弱的自尊不允許我就此妥協。

子時

試探發短信給遠在深圳的閨蜜亞萍，她說剛看完電影，得知我沒睡，她電話立馬過來，不想讓我破費。她總是喜歡給我驚喜。幾次一次，她暑假從泰州來太倉看我，讓我請她吃大餐，真正到點餐，她點的最便宜的家常菜，笑瞇瞇大口吃，依然把最好的一塊夾給我，假裝被辣子雞嗆到的我把酸酸的淚憋回眼眶。

丑時

強制閨蜜去洗澡睡覺，而我依然慵懶的趴在微微涼的鐵欄桿上，刷著QQ空間，滿滿非主流。此刻的夜晚滿天群星，千萬朵金黃色的蔦蘿花鋪張地開滿黛藍色的靜謐的天空。

一道突兀的亮光越過茂密的小樹林，被分配到每一個石柱上面，我連忙躲到柱子后面，卻依然感受電筒帶來的微小熾熱，微妙的溫熱滑過我已然木僵的臉頰。我保持一種怪異的姿勢，掌心的不斷滋生的冷汗，一下又一下無聲刺著抖動的雙手，直到亮光徹底離去，且周遭沒有任何動靜我才落地。哎，忍受一陣陣刺骨的冷風，就因為我有足夠的時間可以等待。

一艘貨船駛過來停下，逼仄的臟乎乎的船艙里走出兩個光膀子男人，邊走邊大聲說話，聽不清口音。他們呼出的陣陣熱氣在單薄的銹跡斑斑的船頭蒙上一層白白的細細的網，藏著大海貧瘠的鹽。

過了幾分鐘，又出來幾個人，一群人圍坐在船頭。

“吱呀”門開了，“吱呀”門關了，芳芳穿著睡衣就出來了，睡眼惺忪問我：“那些人在吵什么？”

“我也不清楚，你早點睡覺吧。”

寅時

終于又恢復一片寂靜，男人們都進入船艙，可能去休息了。我靜靜翻閱泛黃的相冊。這個矮小的滄桑背影讓我站在肩頭，舍得帶著我吃遍縣城所有小飯館，風雨無阻蹬著三輪車帶我回家。想著他念著他，心里那么踏實溫暖。

寅時

默默潛行的黃沙船突然開走了，留下一片長長的水花靜靜吞沒殘留的寒冷與孤寂的苦難，不會丟掉一絲暗影，真實與虛無終于合體，微微渾濁泛紅的湖面再一次回歸寂靜。

卯時

天漸漸亮了，一點點紅黃色的圓圈從水中慢慢上升，照的水面亮亮的，不知道哪里飛來一群白色的鳥，腿又長又細，輕盈地立在湖面上嬉戲跳舞，無心地向一個日子的深處自由飛去。

模糊不清，也許是一條魚又也許是一條蛇，它劃過平靜的水面，流下一條閃閃清亮的蜿蜒的的綾帶，柔軟了填補了我們破碎的心。

辰時

天徹底亮了，湖面下起了太陽雨，就幾分鐘。小雨并沒有嚇跑鳥兒們，鳥兒們自在的梳理自己的羽毛，布靈布靈的。此刻，我化身為一只燕子，在新發的鮮嫩樹枝上翻飛打轉，抒發浪漫。

潮濕的空氣特別清新，萬物都在打開心扉，雖然就幾秒鐘，但是我確定看到的是彩虹，是真正的呼吸著美麗彩虹。七彩的海洋像少女絢爛的腮紅，奔涌在我的眼睫毛下，散發著玫瑰所沒有的香氣。

隨著一聲嘹亮的青蛙叫，光滑的鵝卵石邊其他動物的聲音陸陸續續出現了。“真的好美啊。”不知何時芳芳站在我身旁。我感慨：“一夜沒睡果然值得，長那么大第一次看見。”這刻所有把溫暖與感動刻進紅彤彤的年輪里。

巳時

其他姐妹都非常羨慕我們。說怎么沒有喊她們，我說下次相約一起看日出。畢業后，大家各奔東西，由于種種原因，觀日之旅未能成行，略顯遺憾。

午時

QQ和微信群很熱鬧，誰今天吃牛排了，誰明天要去燙頭發，大家都曉得，地域的局限并沒有把大家分開。每當遇到不開心的事，想到對方傻傻的模樣心里依舊是暖暖的。

未時

泡一杯紅茶，白霧在指尖慢慢縈繞，心跳平緩而又明亮。當一種顏色代替了另一種顏色，人世間的生活仿佛剛剛開始，藍色的夢攜著鮮香的云彩緩緩流向白晝，嶄新的泥土又開始有了溫度，這又是一個生機勃勃的春天。

申時

最終，孤獨和隱隱的疼痛都消失于粉紅色的夢里，清晰的溫暖擁抱著清晰的進入了身體。2021年，它們都朝著心的方向努力前行。

作者簡介：吳文君，筆名：鐘愛冉，江蘇太倉人，1987年出生。淥水詩社社員，太倉作協會員，作品發表于《太倉日報》《淥水詩刊》《鴨綠江》《海風》《散文百家》《讀書文摘》《中國教工》《花溪》《教育學文摘》《中國文藝家》《大渡河》等刊物及網絡平臺，個人微信公眾號：婆婆納與寶蓋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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