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健眾治療重慶地區秋燥咳嗽經驗*

劉琳，徐健眾，皮舟遙

1.貴州中醫藥大學，貴州 貴陽 550025；2.重慶市中醫院，重慶 400021；3.湖南中醫藥大學，湖南 長沙 410208

徐健眾教授作為“第三批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繼承人”“第二批全國優秀中醫臨床人才”，師從國醫名師戴裕光、李乾構、張之文、胡天成、張西儉等，并結合自己30余年的臨床經驗，在治療秋季燥咳方面有獨特的領悟。

《醫學真傳》［1］：“諸病易治，咳嗽難醫”。咳嗽是一種呼吸道常見癥狀，由于氣管、支氣管黏膜或胸膜受炎癥、異物、物理或化學性刺激引起。咳嗽的病因較多，病情復雜，且與外邪的侵襲及臟腑功能失調有關。

過往醫家認為，感受燥邪咳嗽多用溫燥與涼燥進行區分，誠然秋季燥邪當令，秋燥咳嗽當以燥邪為主要病因，然結合重慶的地域特點，徐老師認為，燥咳臨證治療中還應重視濕邪為患，重慶地區患者多素有濕邪內生或易感濕邪，加之秋季燥邪夾雜導致咳嗽發作，可從燥濕論治。

1 病因

1.1秋燥之邪傷肺肺為五臟之長，是清虛之體，臟葉嬌嫩，“虛如蜂窠”“熟而復沉”，不耐寒熱，且喜清肅潤澤而惡燥。肺為水之上源，“若霧露之溉”，負責調水液、輸臟腑；此外，肺主氣，溝通體內外氣體交換。

“秋燥”一詞首見于喻嘉言《醫門法律·秋燥論》，“燥者天之氣也，濕者地之氣也［2］。”萬事萬物皆與自然相照應，肺與四時之秋相應，《靈樞·歲露》云：“人與天地相參也，與日月相應也。”秋季天干物燥，肅殺自然，燥烈之性干澀、易傷津耗液。肺為金，嬌臟喜潤惡燥，燥易傷肺。如葉天士云：“燥氣上受，先干于肺，令人咳嗽”。故秋季外感燥邪易傷肺耗津，津液耗損，肺失于潤，宣降失調，則發為咳嗽。干澀之氣導致津傷，全身津液運行不暢，損傷或停滯于體內孔竅，阻礙氣機運行。

1.2內蘊濕邪

1.2.1 素體濕蘊于內 現代醫學調查研究發現［3］，198例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期患者偏頗質中，占比例前三的體質分別為痰濕質、氣虛質、陽虛質。根據“王琦中醫體質九分法”［4］來看，痰濕質中由于水液內停而痰濕凝聚，可出現痰濁停肺，肺失宣降等相關癥狀。

1.2.2 南方濕霧籠罩 《素問·異法方宜論》［5］說：“南方者，天地所長養，陽之所盛處也，其地下，水土弱，霧露之所聚也……”重慶地區以丘陵、山地為主，常被濕霧籠罩，且氣候濕潤，人體易感濕邪。

1.2.3 抗生素的使用 現代醫學治療疾病過程中，抗生素使用廣泛，治療效果欠佳，鄧老師［6］認為，抗生素既可以殺菌，也傷害人體正氣，抑制人體元氣。抗生素多為寒涼水潤之品，內犯體內，濕從中生。

1.3燥濕辨證誤治導致病機變化徐靈胎《慎疾芻言》載：“醫法一誤，必至傷生害命，尤不可不慎也。”時令金秋燥氣來犯，濕與燥導致咳嗽難愈。治療時或過用溫燥及寒涼滋潤之法，燥濕先后為病［7］，《醫原》載：“往往始也病濕，繼則濕也化燥……往往始也病燥，繼則燥又夾濕。”或因除濕致燥，或因養陰潤燥致濕，治療失當，其轉歸虛實兼夾，或出現津傷、濕滯。

2 病因病機

徐老師認為，重慶地區秋燥咳嗽多為素體痰濕內蘊，又感秋季燥邪。秋季邪犯在肺，當秋時燥氣與濕邪相搏，多以燥濕兼見，化濕太過易傷其津液，助燥邪傷陰之勢；潤燥太過易水濕滋膩于內，助濕邪壅塞氣機。根據患者病程變化，初期為燥濕合邪：多見于其人素體痰濕，初感燥邪犯肺，燥邪與濕邪交雜于體內，可表現鼻干、咽干、口干，不欲飲水，可見黏膩痰，脈浮滑數。內外邪實難去，用藥不能傷津太過，亦不能祛濕太過，以防傷其正。中期分為兩種情況：一者為氣機被遏：濕邪黏滯易阻滯氣機，燥邪侵犯人體津液運行，津液受燥易成痰飲水濕，壅堵體內，積聚邪氣不去，可出現胸部滿悶不舒，咳痰不爽等表現。二者為陰傷血瘀：燥易傷津，耗傷陰液，導致血液黏稠停滯成瘀，舌暗或苔少乏津，皮膚干燥，口干咽干明顯。后期為脾腎虛損：脾為太陰濕土，主運化水液，喜燥惡濕，脾虛運化無力易生濕困內。《素問·六節臟象論》云：“腎者主蟄，封藏之本，精之處也。”腎主藏精，腎精充沛，不易受邪。秋季燥邪入侵，腎中精氣不足，脾虛亦受濕邪所困。病程時間長，或患者氣虛乏力，咳痰困難，齒痕舌或苔膩。

3 治療

辨病與辨證相結合，燥濕相濟乃平。徐老師認為，萬物皆為陰陽，燥濕同理，《醫理》曰：“陰陽之氣即燥濕之氣”，辨證須因時因地因人制宜，以求人體燥濕平和。新安學派余國佩［8］在《醫理·醫主意論》曰：“病雖多變……其實不外虛實、燥濕為提綱，化寒、化熱之轉變。一任千變萬化，治法總以燥濕為挈要，兼寒、兼熱為變通……知其要者，一言而終。”燥與濕相輔相成，治病求本乃求萬物之和諧，不可偏頗，故徐老師多從燥濕論治，總結經驗方潤燥宣降湯。潤燥宣降湯中，桔梗、前胡、百部、杏仁為君藥；南沙參、浙貝母、車前草、淡竹葉、紫菀為臣藥；赤芍、枳殼、荊芥、天花粉、枇杷葉為佐藥；甘草為使藥。全方旨在潤燥相濟，宣肺止咳。方中前胡味苦、辛，性微寒，歸肺經，疏散風熱化痰。杏仁具有降氣止咳以祛痰的功效，桔梗宣肺止咳祛痰，合用一散一降一宣，利于肺氣運行，加上百部共奏止咳化痰之功。臣藥中以南沙參、天花粉清熱生津、化痰養陰，浙貝母、紫菀化痰止咳，運用車前草、淡竹葉淡滲利濕驅下之勢以止咳利濕，赤芍清熱涼血散瘀，此三味清熱同時輔以利濕不傷陰液。佐以荊芥解表祛風輔助其宣散功能。用枇杷葉清肺止咳、利尿，輔以枳殼理氣消滯，甘草調和諸藥。諸藥合用，共奏理氣止咳，潤肺化痰的效果。

基于患者患病時間、進程表現不同，初期徐老師多采取解濕平燥之法，針對濕邪多用性辛苦溫中藥開解黏滯痰濕，姜半夏、厚樸、膽南星燥濕以化痰止咳，輔用南沙參、天花粉潤燥生津有利于燥化痰濕排出，瓜蔞皮化痰不至溫燥太過，重用金蕎麥清肺化痰。中期若氣機被遏，徐老師在止咳基礎上用理氣利尿通淋之品，旨在祛邪不傷正，葉天士云：“通陽不在溫，而在利小便”，如車前草、淡竹葉、冬瓜子、薏苡仁、白茅根、澤蘭等，此類藥物多性寒涼，亦不易傷津化燥，并使邪有去路，不至留滯于體內，“治濕不利小便，非其治也”。通利氣機的同時，使津液運行恢復正常，體內所生津液滋養燥邪所傷之處，減少潤燥藥物使用。若出現陰傷血瘀，徐老師則加入理氣活血之藥，常用川芎、莪術、當歸、郁金、土鱉蟲等，取其活血養血之性，使氣機通絡，消減血瘀，進而濡養化燥。后期脾腎虛損佐以健脾之藥，如炒白術、茯苓等藥物，恢復脾氣健運功能，培土以生金，輔以生地黃、枸杞子、牛膝滋腎幫助體內腎精恢復，提升正氣，祛邪外出。

4 典型病案

患者，男，59歲，于2019年10月9日就診。因外感出現咳嗽7 d，微惡寒，無發熱，無汗，咳則胸痛，痰白少稠，不易咳出，咽喉部自覺干澀疼痛，有少量白色濃稠鼻涕，頸項部疼痛，口干口苦，小便澀痛，大便不成形且黏滯，神清，精神一般，曾在當地衛生院行胸部X線檢查示，雙肺紋理增粗、紊亂，查體咽后壁濾泡增生，考慮急性支氣管炎，當地予抗生素靜脈滴注治療，未見效后來本院就診，舌紅，苔薄黃膩，少津，脈沉滑。西醫診斷：急性支氣管炎，中醫診斷：咳嗽（燥邪傷肺）。治宜理氣化痰，清熱潤燥，方用潤燥宣降湯加減，具體方藥：苦杏仁15 g，荊芥10 g，淡竹葉15 g，車前草15 g，前胡10 g，枇杷葉15 g，天花粉15 g，蜜百部15 g，桔梗15 g，浙貝母15 g，赤芍15 g，枳殼10 g，瓜蔞皮15 g，桑白皮10 g，木蝴蝶15 g，金蕎麥30 g，射干15 g，莪術15 g，膽南星15 g，甘草10 g。5劑，水煎，分早、中、晚3次溫服。囑患者清淡飲食，適當增減衣物，避外感邪氣。患者二診已明顯恢復，予以原方加減，后隨訪康復。

5 結語

目前，咳嗽辨證多從外感與內傷進行論治，但根據臨床總結，咳嗽病變快，可由表及里進行性發展，又因季節、地理環境、失治誤治等因素導致疾病遷延難愈，中西醫治療方法雖多，僅觀其表象，但未能糾正疾病根本，病程延長，患者生活質量下降。燥、濕與陰陽寒熱虛實密切相關［9］，陽盛易生燥，陰盛易多濕，陰虛輕則生燥，陽虛輕則生濕，燥、濕之間互相轉化。《河間六書·咳嗽論》曰：“寒、暑、濕、燥、風、火六氣，皆令人咳嗽”［10］。徐老師認為，咳嗽的治療應辨證施治，人體要法于陰陽，以氣機為要，氣不暢則津、液停滯，水凝為痰，治療秋燥咳嗽要潤燥相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