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數據挖掘探討《養老奉親書》中食療治療老年疾病用藥規律*

孟凱華，齊涵，陳民

1.遼寧中醫藥大學，遼寧 沈陽 110847； 2.遼寧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遼寧 沈陽 110032

隨著人口老齡化老年疾病已成為臨床常見疾病，復雜多變，遷延難愈。孫思邈提出老年疾病當以食療為先，用藥以補為主[1]，他認為“為醫者當先洞曉病源，知其所犯，以食療治療之，食療不愈，然后命藥”。食療是基于中醫理論，通過食物與藥物配伍達到治療疾病的目的。宋代陳直的《養老奉親書》是闡述老年疾病飲食防治的代表性專著，書中列出了治療不同老年疾病的各種食療方及烹飪方式，對現代研究食療治療老年疾病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本研究采用數據挖掘的方法，對《養老奉親書》中的食療方進行數據整理分析，探索食療治療老年疾病的用藥特點，以期為中醫防治老年疾病提供新思路。

1 資料與方法

1.1 資料來源篩選《養老奉親書》中治療老年疾病的所有食療方。

1.2 方劑排除標準①含有目前已不食用或法律禁止食用的中藥、食物、野生動物的方劑；②書中只強調其重要作用，而無具體藥物組成的方劑；③帶有風俗色彩以及現代醫學有爭議的方劑。

1.3 數據處理將書中162首食療方根據方劑排除標準篩選出142首方劑，為方便數據統計分析，做以下規范處理：①藥物的名稱，功效分類與歸經按照2015版《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2]《中藥學》[3]所述內容進行規范整理，對于上述兩書未記錄的藥物，按《中藥大辭典》[4]予整理。例如：“青州棗”稱為“大棗”“土蘇”稱為“紫蘇”等；②同一藥物的不同入藥狀態均用其藥名表示，如“生姜汁”用“生姜”表示；③對于食療方中僅做調味使用而未明確其為方劑組成部分的“五味椒姜”均不統計；④食物的名稱統一為其常用名稱，如“葵菜”稱為“冬葵”，“羊脊骨”“羊尾骨”統稱為“羊骨” 等。

1.4 數據錄入與統計學分析共篩選出符合標準的食療方142首，將其根據名稱、類型、作用、具體組成等信息錄入到 Excel表，對各食療方、方中所含藥物進行分類，頻數計算，進一步整理分析數據。

2 結果

2.1 食療方種類頻次分析《養老奉親書》中食療方可分為軟食類、硬食類、飲料類、菜肴類和其他等5種類型。對納入的142首食療方的種類進行頻次分析，軟食類66個，占比46.48%；硬食類6個，占比4.23%；飲料類36個，占比25.35%；菜肴類16個，占比11.27%；其他類型18個，占比12.68%，見圖1。

圖1 食療方種類頻次分析

2.2 食療方的組成情況142首食療方中，包含食物、藥食同源、藥物共129種，累計出現頻次為358次，食療方的具體組成歸類，見表1。采用Excel 2019，對食物類、藥食同源類、藥物類進行頻次分析。食療方中共使用62種食物，占比48.06%，41種藥食同源類藥物，占比31.78%，26種藥物，占比20.16%。食物類使用頻次為167次，占比46.65%；藥食同源類使用頻次為149次，占比41.62%；藥物類使用頻次為42次，占比11.73%，見圖2。

表1 食療方的具體組成

2.3 藥物(包括藥食同源類藥物)的功效分類142首食療方中，共有藥物(包括藥食同源類藥物)67味，對于出現頻次≥2次的37味中藥進行功效分類，可分為11類，按藥味數從高到低依次是：補虛藥(10味)、解表藥(6味)、溫里藥(5味)、清熱藥(4味)、利水滲濕藥(3味)、理氣藥(2味)、瀉下藥(2味)、安神藥(2味)、止咳平喘藥(1味)、消食藥(1味)、活血化瘀藥(1味)；按不同功效分類，藥物出現頻次從高到低依次是解表藥(47次)、補虛藥(36次)、溫里藥(19次)、清熱藥(13次)、理氣藥(12次)、瀉下藥(9次)、利水滲濕藥(8次)、止咳平喘藥(7次)、安神藥(4次)、活血化瘀藥(3次)、消食藥(3次)，見表2。

表2 食療方中出現頻次≥2次的中藥(包括藥食同源類藥物)的功效分類及頻次

圖2 食物類、藥食同源類、藥物類間的頻次分析

2.4 食療方中藥物(包括藥食同源類藥物)歸經及性味特點分析出現頻次≥2次的37味中藥歸經、藥性及藥味分布情況見表3，并進行頻次分析。結果表明，37味中藥的藥性頻次從高到低依次為溫(85次)、平(31次)、寒(21次)、熱(13次)、涼(11次)；藥味出現頻從高到低次依次為辛(88次)、甘(75次)、苦(35次)、咸(7次)、淡(6次)、酸(2次)，見圖3。藥物的歸經頻次從高到低依次是肺經(105次)、胃經(83次)、脾經(81次)、腎經(47次)、心經(41次)、大腸經(39次)、肝經(26次)、小腸經(4次)，見圖4。

圖3 食療方中藥味、藥性頻次分析

表3 食療方中出現頻次≥2次的中藥歸經、藥性及藥味統計

圖4 食療方中藥物歸經頻次分析

3 討論

3.1 食療方類型的特點分析《養老奉親書》中共有162首食療方，主要分為軟食類、硬食類、飲料類、菜肴類和其他等5種類型。對納入的142首食療方進行統計，主要以軟食類和飲料類為主：軟食類包括粥、羹、臛、餛飩、馎饦；飲料類包括湯、飲、酒、漿、乳、茶等。軟食類又以粥類為主，粥是一種以糧食(或配合藥汁)加水煮成的半流質食物，容易被人體吸收且具有豐富的營養價值，具有滋養臟腑、調和陰陽的作用[5]。清代黃云鵠在《粥譜》 中說：“于養老最宜。”因此，粥可以當作老年人日常飲食及食療的首選。飲料類以飲類為主，飲是將食物、藥物或二者的混合物，加入水煎沸而成，制作方便簡單。從食療方的類型上看，主要以軟爛、流體、半流體為主，符合陳直認為“老人之食，大抵宜其溫熱熟軟，忌其粘硬生冷”的基本原則[6]。

3.2 食療方的組成特點分析食療方由食物、藥食同源類藥物、藥物三者組成。食材以禽肉類、谷物類為主，禽肉類具有豐富的蛋白質，《素問·臟氣法時論》云：“五畜為益，氣味合而服之，以補精益氣。”肉類可以補虛，具有很好的補益作用。《養老奉親書》中應用次數較多的羊肉、羊骨具有健脾溫中、補氣養血、補腎壯陽的作用[7]，對于陽虛、脾胃虛弱的老人尤為適合。《素問·臟氣法時論》曰：“五谷為養。”谷類食物多性味甘平，大多具有健脾益氣、和胃調中等作用[8]。對虛弱的老年人來說，谷類食物既能補益又能改善脾胃之運化功能，以化生氣血、營養機體。書中治療老年疾病多使用藥食同源類藥物，這些藥物既具有一定的治療作用，又能作為食物，多服久服而不損傷身體。對于其他藥物，大多都是無不良反應的藥物，且每首方藥味組成簡單，老人服食而不易傷脾胃。書中食療方的組成符合老年人脾胃虛弱的特點，體現了治療老年疾病時，應將調理脾胃放在首位的原則[9]。

3.3 藥物功效藥性、藥味及歸經分析通過對食療方中的藥物統計來看，使用種類最多的藥物是補虛藥，中藥治療老年疾病當以補虛為主，兼以溫里、清熱、利水、行氣。使用頻次最多的是解表藥，筆者以為，此處使用解表藥并不是取其解表之功，例如蔥白取其通達陽氣之功，淡豆豉能宣郁除煩，生姜能顧護脾胃。此3味藥又屬于調味品，一方面能改善食療方的味道，以提高老人的進食興趣；另一方面也可改變食療方寒熱溫涼的屬性，加強其治療作用[10]。

通過對藥物歸經、藥味及藥性的分析可知，藥物歸經排在前4位的是肺經、胃經、脾經、腎經，說明老年疾病多與肺、胃、脾、腎相關。肺主氣司呼吸，通調水道，肺氣虛衰，無法維持正常的津液代謝，造成水液停聚、痰飲內生，進而影響脾氣的健運，肺氣久虛，亦可導致腎不納氣[11]。因此，在治療老年疾病中加入歸肺經的藥物，可以助肺行氣，通調水道，氣行則血行，氣行則水行，則疾病不生。脾主運化，胃主受納腐熟，為“氣血生化之源”。《脾胃論》曰：“百病皆由脾胃衰而生也。”老年人大多脾氣虛弱不能健運，在治療老年疾病時加入歸脾經、胃經的藥物，能健脾和胃，以化生氣血，補養先天，滋養五臟。腎為先天之本，《黃帝內經》最先提出了腎虛可導致衰老，認為人體的衰老與腎氣的盛衰有關[12]。故在食療方中多加入補益腎臟、填精益髓的藥物，以增強腎氣、腎精，延緩衰老。

對37味中藥進行藥性及藥味分類，發現藥性以溫、平為主，溫性藥具有補益溫中等功效，常用治陽虛、氣虛之證，符合老年人體質以虛為主的特點。平性藥物寒熱界限不明顯，藥性平和、作用緩和，符合老年人用藥以平和為主，不能大熱大寒的原則。藥味以辛、甘為多見，老年疾病具有以本虛為主，兼見痰瘀的病機特點[11]。治法多以補虛為主，兼以化痰祛瘀。甘味藥能補、能和、能緩，具有補益、和中、調和藥性和緩急止痛的作用；辛味藥能散、能行，具有發散、行氣、行血的作用[3]。故用甘味藥補益臟腑，治療正氣虛衰；用辛味藥行氣、行血，氣行則水行，水液代謝正常則痰不生，血液運行正常則無瘀。故在治療老年疾病的食療方中加入辛味和甘味藥物，達到治療疾病的作用。

綜上，中醫食療不是單純的應用食物和藥物，而是遵循辨證論治及組方配伍原則，以達到治療疾病的目的。

3.4 食療在老年疾病中的臨床應用食療具有療效穩定、不良反應少、經濟、安全、易操作性等優點，尤其適用于老年人群[13]。越來越多的食療應用于臨床治療老年疾病，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許東晨[14]在研究中醫食療對老年骨質疏松患者影響時發現，觀察組(給予食療方)有效率高于對照組(給予常規治療)，其食療方組成：腎陽虛患者處方為黃芪15 g，白術15 g，豬骨500 g，丁香1 g煲湯食用，佐以羊腎50 g，羊肉150 g，枸杞子20 g，粳米 50 g 煮粥食用；腎精不足患者處方為肉蓯蓉50 g，羊肉 250 g，生姜10 g煮爛食用；或當歸30 g，蝦肉50 g，甲魚1只煮爛食用；或者紅棗 20枚，豬骨250 g，生姜10片熬湯服用。潘春梅[13]采用食療治療老年功能性便秘，食療方組成：松子仁50 g，粳米100 g，煮粥服用，有效率高于藥物干預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衛利等[15]用薏米懷山粥(懷山藥 60 g，薏苡仁30 g)、豬脊羮(豬脊骨1副，甘草10 g，蓮子100 g，木香3 g)、黃芪山藥粥(黃芪30 g，山藥 60 g)、枸杞粥(枸杞子20 g，粳米50 g)對老年糖尿病患者辨證施治，發現食療方可有效改善老年糖尿病患者的血糖水平。

綜上，食療方治療老年疾病或選擇粥劑、或湯劑，或代茶飲簡便且易吸收。藥物均選擇藥食同源類，食材也以肉類為主，均為《養老奉親書》中的常用藥物和食材。每個方劑組成藥物簡單，大多選擇藥性平和的藥物，無大寒大熱之品，且注重顧護脾胃，與《養老奉親書》食療治療老年疾病的用藥特點相一致。

4 小結

《養老奉親書》是現存較為系統的老年疾病學專著，對老年疾病的防治有一定借鑒的作用。因此，本研究運用數據挖掘的方法，對《養老奉親書》中所載的食療方進行研究，總結出陳直食療治療老年疾病的用藥特點。雖然本研究具有一定的局限性，但希望能給治療老年疾病開拓一個新思路，為食療治療老年疾病提供一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