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金屬工藝發展史上的里程碑
——景泰藍——順談金屬工藝絲的革命

張向東

中國景泰藍藝術，是現代琺瑯藝術發展的重要標志，它與西方畫琺瑯共同點綴著世界琺瑯藝術的殿堂，堪稱古今中外金屬工藝發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這一里程碑在我們中國首都北京屹立著，許多景泰藍工藝大師都在精心創作，使它成為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三千多年前，古波斯誕生一種燒瓷術，是現代人稱的“琺瑯藝術”，這種燒瓷術，是在這里古老的金銀鑲嵌藝術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實際上是一種在金屬胎上施低溫釉的技術，正是它的出現，才破天荒地打破了原生鑲嵌物的色澤、藝術效果上的局限性，賦予了這種古代金銀鑲嵌藝術以新的生命力。拜占庭帝國時期，又將當時發展的燒瓷術稱為“佛郎嵌”。波西爾在他的《中國美術史》中，將佛郎嵌稱為“外鑲琺瑯”和“有絲琺瑯”，所謂外鑲，當屬佛郎嵌之前的階段，“有絲琺瑯”，當指佛郎嵌時期。早在我國唐代就已經有了它的影子，以現藏日本的嵌絲描繪琺瑯鏡為證(也有稱其為銀胎金掐絲琺瑯鏡的）。景泰藍正是在佛郎嵌的催生作用下誕生的。

以掐絲為主要工藝特點的景泰藍，也只能在中華大地誕生，關于金屬工藝絲的制作與利用，我們中華民族在世界上應屬先驅。早在公元前的夏商時期就有花絲鑲嵌的原作品出現。隋唐時期已具備了純熟的掐、焊絲技術，花絲鑲嵌工藝已非常興盛，金銀器大興。花絲工藝是將金、銀加工成絲，再經盤曲，掐花、填、堆、壘等手段制作的細金工藝，鑲嵌工藝又稱實鑲工藝，以錘、鋸、鉗、銼、削為主，是將一塊金或銀經過捶打鍛造，鋸制成部分放樣，銼光焊成一個整體的過程。傳統鑲嵌工藝就是把金銀絲嵌進紅木、牛角、銅器、紫砂等器具，制作時，先將各種題材的通稿粘貼上去，然后沿著圖中的線條，鑿出溝槽，再將與溝槽一樣粗細的金銀絲嵌進去，最后經過光潔和楷漆，使制品具有精細雅潔的藝術特色，原始燒瓷的初始階段（嵌絲外鑲琺瑯）正是當時在這里誕生的。

當公元11-13世紀期間，經過十字軍東侵和蒙古國擴張西征的戰火洗禮，使得佛郎嵌這種工藝各奔東西。西方，舍棄了工藝絲的利用，將波斯傳統的“彩陶”或是“描金彩繪陶器”的工藝轉嫁到了琺瑯工藝上，通過這一捷徑，形成為畫琺瑯。兩種藝術效果，使我們不由得感覺到當今的歐美琺瑯與上述波斯古陶藝相似，幾乎別無二制。

在中國金屬工藝領域，把中國古老的花絲工藝“掐絲”技藝甚至名稱都承繼下來，尤其在金屬絲運用上的變革簡直是一次革命之舉，中國古代工藝家們在同新興的回族工藝家們相結合的過程中，配合默契，將中國古老的花絲鑲嵌工藝中的掐絲工藝予以改造，以適應景泰藍制作工藝的需要。它繼承了鑲嵌工藝的傳統，即可呈現絲的韻律、絲的流光，亦有著與鑲絲接近但又不同的作用，景泰藍的絲一改“開張”為直立，主要是通過規范紋樣，以起到導引與管制藍釉的作用，謂之“檔藍線”，因景泰藍所施釉料為伴水細小顆粒狀，景泰藍是純銅制胎(前身應為鑄青銅)，釉料在其表面施得過大，燒結時會發生崩藍等現象，若少則出現失色。所以，工藝的要求就用掰花鑷子，魔術般地掐制成一個個小格子，即以絲切割空間，形成檔藍線。另一點，鑲嵌工藝在制作時則是先將各種題材的畫稿粘貼上去，或是拓上去，然后沿著圖中的線條鑿成溝槽，將相應的金銀絲嵌進去。而景泰藍的紋樣設計，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內都屬內部資料，許多都出自工藝師們的腦子，以實物為紋樣設計圖稿，這種樊籠終究被打破，后來就將設計圖稿拓在胎體上，再將相應的銅絲粘上去，經過選絲、摽絲、燒絲、掰絲、粘絲、附藥、燒焊等幾道工序將絲固定在銅體上，這與花絲工藝中對絲施用的技法幾乎相同，相當于花絲工藝過程中的攢絲，實際上等于完成了一道工序，一道很重要的工序段落。景泰藍對絲工的設計與運用上，線條忌疊、忌長、忌點、忌疏，隨著工藝品的需要，一般對絲的寬度和厚度都有規格要求。隨著時代的前進，工藝的發展，在長期實踐過程中，發明創新了許多處理絲的工具，大大代替和簡化了純手工制作，更加保障了絲的質量要求及藝術品的質量，并且提高了功效。

除此，在中國古老的花絲鑲嵌工藝中還有一種燒藍工藝，當時也稱點藍(或點翠)，原本不是一種獨立的工種，而是作為金器的輔助工種，對輪廓線的形式以點綴、裝飾、增加色彩美而出現在首飾行業的。景泰藍在誕生過程中將點藍派上了絕對不可或缺的大用場，極大地提高了它的身價，成為景泰藍除掐絲之外的又一重要工序，在這里，我們這樣推斷，景泰藍的誕生與此有關。不過，景泰藍工藝中的點藍是對我國點藍工藝經過改革后形成的。隨著工藝的進步，對點藍藝術效果的要求越來越高，這在事實上就迫不及待的鞭策點藍技藝向高精方向發展，已呈現出藍工壓過絲工的趨勢。點藍工人就像畫家一樣，藍管、藍槍就是畫筆，在絲的線描稿子上順著各色的彩釉，小心翼翼地填點塑繪，在銅胎體的銅絲網絡上增光布色，一件件精美的景泰藍藝術品就在掐、點、燒、磨、鍍這曼妙五部曲中悠悠誕生，它所表現出來的絲金光閃閃與釉的五彩繽紛相映之美，再加上一型一境界、一器一傳奇的傳統文化內涵，這不正是中國景泰藍藝術迥異于其它任何金屬工藝品的獨特魅力所在嗎?

景泰藍是古今中外金屬工藝發展史上的里程碑，它的形成塑立與中國古代金屬工藝家同中國回族工藝家在繼承傳統過程中共同掀起的“金屬絲革命”是分不開的。從這個角度講，景泰藍不僅流露出西域情，也在毫不掩飾地閃爍著中國回族文化及伊斯蘭文化的亮光，也就是說，景泰藍的誕生不僅標志著創造了他的本民族文化，也為整個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增添了新的光彩，更為景泰藍的民族性增加了濃重性和嚴肅性，增添了古今中外絕無僅有的新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