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河北吳橋雜技藝術學校)
圖︱本刊提供
空閑之余,我多次觀賞雜技歷史劇《夢回中山國》,不僅感受到了濃厚的歷史底蘊和文化特色,更感受到融入了歷史的雜技所帶來的震撼。作為雜技行業的從業者,我深知把雜技和歷史故事完美融合,是對雜技藝術、演員表演能力及歷史人物理解共同的考驗,而每一個傾心打造出來的劇目,都會給歷史插上藝術的翅膀,甚至成為雜技團隊乃至地方的文化品牌。因此,努力使歷史文化與雜技的表演形式充分融合,是一條值得探索的符合中國特色的雜技藝術之路。
近年來,雜技藝術呈現出一個重要的特點,也可以說是一種局限,即對人體技能的超常開發逼近極限。這雖然滿足了大眾的涉險獵奇心理,但是長此以往,人們也出現了審美疲勞,雜技發展后勁不足。然而,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日益提升,人們開始在精神層面有了更高的追求,觀看雜技也不再是單單尋找感官的刺激,更多的是想尋求雜技的藝術體現,這對雜技藝術的發展來說無疑是一個重大機遇。在這樣一個形勢下,雜技與中國歷史相契合成為一種新時尚,不僅可以由雜技延伸出一個無盡想象的空間,使大眾在感受“奇”的同時,體會中國歷史文化的深厚悠遠、磅礴大氣,也為雜技注入了思想和靈魂,彰顯專屬雜技的舞臺表現力,從而推進現代雜技表演的藝術化進程。
雜技歷史劇依靠深挖歷史文化資源,以藝術的形式再現歷史事件和人物,加深對中華文化傳承的認識和理解,是一場喚醒歷史、激活當下的古今對話。因此,展現歷史的厚重大氣、引發觀眾的共鳴、打造歷史級別名片既是雜技歷史劇的特點,也是其不易突破的難點。
雜技歷史劇表現的場景與表演的時間都有嚴格的限制,不能像電影一樣頻繁切換場景,也不能像電視劇一樣拉長“戰線”,更沒有話劇的語言表達。要想通過雜技與歷史場景相結合展現歷史底蘊,就要對場景片段的選擇、舞臺立體的效果及裝扮、肢體動作等各種表演元素提出更高要求。當然,每一個被銘記的歷史故事,都有其置身的特殊時代。有歷史知識的觀眾總是渴望通過更絢麗的形式再現歷史,而雜技歷史劇主角體現出的“英雄造就時代與時代造就英雄”,能夠滿足廣大觀眾的英雄情結,這就為雜技歷史劇提供了充分的發揮空間:將歷史融于舞臺幾個小時中的三五件事,恰似展現了歷史的厚重一角,給觀眾余音繞梁、意猶未盡之感,讓人在任何場合聽到這段故事,都會想起這臺劇。

《夢回中山國》劇照
雜技歷史劇與其他舞臺劇不同的一點,就是對歷史事件的還原度。其他舞臺劇利用語言優勢,加入了更多虛構的情節,以期用矛盾沖突導引觀眾。殊不知過多地運用現代語言,把現代的東西塞進歷史的軀殼,容易失了歷史的真實又失了藝術的真實。而雜技剔除了語言的羈絆,看似缺失了重要的表達方式,但恰恰能夠在帶來技藝震撼的同時,給觀眾留出補充語言的空間。例如,在《夢回中山國》中,中山國雖只是“千乘之國”,卻以“武功”聞達于諸侯,棲身于戰國七雄腹心之地,創造了燦爛的文化,將真實的歷史事件和當地文化的代表作品融入到精彩的劇情之中演繹出來,以原汁原味的歷史本身和奪人眼球的雜技表演帶著觀眾遨游戰國時代,必然會引起觀眾的共鳴。
如果僅限于搬上舞臺,得到獎杯,可能任何一場開先河的雜技表演都能夠做到。但是,如何引領雜技劇創作出經典作品,打造出行業和地域的名片,在國內外獲得品牌效應,才是一場雜技表演的使命,也是從創作到表演過程中每一位專業人士心血凝結的成果。在這個方面,中國豐厚的歷史文化將帶來得天獨厚的優勢,每個地區可以深挖的資源豐富多彩,每個地方的輝煌歷史,如果僅靠一座碑、一本書來記載,傳播范圍有限,傳播形式單薄,對于需要感官刺激的現代人發揮作用有限。雜技歷史劇正是應時代而生,它不僅能夠讓觀眾在現場體驗一次美妙“回看”,而且可以利用網絡傳播發揮品牌效應,為本地打造一張光鮮亮麗、內涵豐富的歷史名片。
一場雜技歷史劇雖然僅有短短幾個小時,但制作編排的過程不亞于一部影視大片。但雜技演員通常體現的是以體能和技術帶來的絢麗表演,而忽視對深厚文化歷史底蘊的呈現,歷史故事往往成了噱頭。因此,雜技要由“技”入“藝”,就必須從構思、選題、制作、編排等方面去研究探討,先了解歷史的本來面目,再用雜技的藝術形式加工,最終達到觀眾認同的效果。
做好一部雜技歷史劇,應從文物到文化多方查閱資料,與歷史文物專家深入交流,對每一個故事進行詳細解讀,成為所要表演時代的內行人。而要做到讓觀眾有代入感,創編者及演員本身須有代入感,在充分了解時代背景的同時,對歷史人物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感多問幾個為什么,在時代大背景的轉換下,古人的很多習慣與現代大相徑庭,務必弄清楚根源所在。比如說《趙氏孤兒》,為何程嬰為救趙氏孤兒活命而獻出自己獨子,不沉浸那個舍生取義、一諾千金的時代,是演繹不“活”這樣的人物的。因此,還原歷史本貌,讓故事在舞臺上“活”起來,需于宏觀之處用“功”。
在創作過程中打磨細節是必不可少的過程,雜技劇中人物動作、服裝、環境、氣氛,以至簡單的一件裝飾,都應該符合時代特征。如《夢回中山國》中出現的山字形禮器、雙翼神獸、四龍四鳳方案、虎噬鹿屏風座、透雕夔龍玉佩等中山國文物,通過紗幕投影、道具設計、舞臺美術等用心布置,達到了再現中山國的效果。按照《史記·貨殖列傳》記載:“中山國女子則鼓鳴瑟,跕屣,游媚富貴,入后宮,跕諸侯。”可知中山國當時以音樂與舞蹈聞名于世。劇中陰姬跕屣而舞的情節,融入了雜技的蹬鼓和肩上芭蕾等技巧,是穿著特制半跟鞋完成表演的,完全還原了這種輕盈的舞步。由此可見,這部作品無處不體現了用“心”。
雜技歷史劇除雜技的表現形式外,在整體創作理念中融匯了戲曲的表現手段和表達方式,將寫實與寫意互為轉換,以詩化的舞臺表達出來,在內容結構上向更高層面突破。在一般團體雜技中,觀眾驚嘆于技藝的表現,對每一位演員的單獨技藝并不深刻。在《夢回中山國》歷史劇中,絢麗的雜技表演與中山王、陰姬、江姬、司馬赒等舞臺角色同時嵌入觀眾腦海,再分以狩獵、稱王、大婚、城陷等故事篇章,中山王與陰姬之間令人扼腕的愛情悲劇及中山國在群雄環伺中頑強求生的抗爭精神就深深印入了觀眾記憶。基于角色的社會性,演員適度到位的情感表達成為了必然要求,只有演員自己相信了,觀眾才能相信。
總之,雜技歷史劇是雜技藝術與歷史劇情有機結合的重要嘗試和突破,符合我國擁有厚重的歷史文化及滿足人民群眾對了解歷史和觀賞藝術的精神需求與打造屬于本地歷史名片的訴求。但是,雜技作為高難度的藝術表現形式,如何與舞臺劇情無縫融合,在用功、用心、用情方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