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與影相互角逐相依為伴
——淺談魔術與電影的結緣

文︱（廣東省雜技家協(xié)會）

1962年，電影《魔術師的奇遇》上映。它是一部立體彩色寬屏魔術題材故事片，魔術與電影相得益彰，光與影的敘事妙趣橫生，首次呈現(xiàn)在國內銀幕上即大放異彩，在海內外也涌起一場空前的觀影熱潮。

其實，魔術與電影早在19世紀末就開始結緣。1888年，法國魔術師喬治·梅里愛買下了羅貝爾·烏丹劇院，把魔術節(jié)目與自己的各種奇思妙想編織在一起表演。1895年12月底，當他第一次看到盧米埃爾兄弟的電影放映機時，就在心里種下了一顆電影夢的種子，他決定用這種新的手段來表演魔術和經(jīng)營劇院，并把激情投入其中，不厭其煩地嘗試。次年，他建立了第一個電影攝影棚。從此，魔術影片一部接一部地誕生，后來他干脆把魔術劇院改成了電影院。

喬治·梅里愛受《魔術》一書的啟發(fā)，摒棄了傳統(tǒng)的拍攝實地外景片和記錄自然現(xiàn)象科學片的做法，運用了光學、美工、布景、特效、魔術、舞臺機關設置、模型等手段，豐富電影的畫面感。一次意外，還讓他發(fā)現(xiàn)了新的拍攝方式：拍攝《巴黎歌劇院廣場》時，畫面里原本是一輛公共汽車，由于機器故障，膠片被卡住了，重新開機拍攝時，一輛運靈車正好出現(xiàn)在原來的位置上，等影片拍完放映時，梅里愛才發(fā)現(xiàn)汽車變成了運靈車。這個偶然的發(fā)現(xiàn)，就是“停機再拍”。從此，他一鼓作氣，創(chuàng)作了許多令人咋舌的畫面：如《貴婦失蹤》（1896年）中，一個美艷的貴婦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浮士德與瑪格麗特》（1897年）中，貴婦變成花瓶和花束；《灰姑娘》（1899年）中，南瓜變?yōu)轳R車、灰姑娘的破舊衣服變?yōu)槿A麗的晚禮服；《月球旅行記》（1902年）中，人類用雨傘敲打土著，土著頓時化作一縷青煙……于是，“驚喜”接踵而至，“意外”接二連三。1898年，梅里愛用疊印法拍攝了《皮克馬利翁與葛拉迭》《魔窟》《多頭人》等影片，在《戰(zhàn)艦梅茵號》中，首次透過魚缸拍攝了水下魚群游動、海藻漂浮的景象；1902年，在《印度橡皮頭》中嘗試分裂銀幕工藝，用分次曝光的方法，在同一個畫面中拍攝了他自己扮演的兩個不同角色，取得了令人捧腹的視覺效果；1903年，出現(xiàn)了用多達七次的曝光手法拍攝的《管弦樂隊隊員》和《音樂狂》……梅里愛還創(chuàng)造了慢動作、快動作、倒拍、多次曝光、疊化、變形等令人目瞪口呆的“特效”，電影從此告別了魔術表演中的“黑布”時代。

梅里愛的電影作品中，畫面越來越生動有趣，人物形象日益多元，故事沖突逐漸飽滿；梅里愛的攝影場里，有玻璃制作的攝影棚頂，有各種精密的機械裝置，有廠房式的作業(yè)流程。在不斷創(chuàng)新的過程中，梅里愛書寫了一個又一個“第一”：“停機再拍”是電影剪輯技術的首次嘗試；為自己的電影設計海報、辦首映式，是最早的電影宣發(fā)形式；使用繩索懸掛演員、模擬仙女空中飛行的場面，是“威亞”的雛形。這位兼制片人、編劇、導演、布景家、特技專家、服裝設計家和演員于一身的魔術師，是電影特效的締造者，他為電影畫面美顏，使電影實現(xiàn)了“技術”向“藝術”的質的飛越。

魔術是一種綜合藝術，它以包容的姿態(tài)，運用特制的道具，巧妙地進行視覺傳達；它用奇特的藝術構思，精心設計出無數(shù)嘆為觀止的瞬間；它的完美呈現(xiàn)，要求魔術師必備高超的技巧和精準的心理控制力，從而營造出“恰到好處的錯覺”，不露痕跡地“消失”“出現(xiàn)”“移動”“交換”“復原”“穿透”等。電影是獨特的“魔術”，它用鏡頭捕捉存在，用剪輯表達情感，用“蒙太奇”呈現(xiàn)驚艷，這種充滿新鮮創(chuàng)意和未知誘惑的“魔法”深深地吸引著觀眾，給魔術表演帶來了一定沖擊。壓力之下，魔術師不斷思考、吸收、借鑒，把舞臺從室內轉移到室外，將各種表演元素重新組合，設計出了令觀眾視覺、聽覺、觸覺及心理上產生多重震撼的作品。如大衛(wèi)·科波菲爾的魔術表演正是借鑒了包括電影在內的各種視覺藝術（大衛(wèi)曾在自傳中提及），他精心設計情節(jié)、用心創(chuàng)造道具，將魔術手法與光影、舞美、自然景觀融合得天衣無縫。他創(chuàng)作的節(jié)目，已經(jīng)不僅僅是舞臺視覺藝術的呈現(xiàn)，更是具有“蒙太奇”表現(xiàn)意識的一個個奪目又難忘的故事：1981年，眾目睽睽之下，他讓一架7噸重的噴氣式飛機消失；1983年，當著眾多現(xiàn)場觀眾及5000萬電視觀眾，他讓紐約的自由女神像突然無影無蹤；1986年，他穿越我國的萬里長城；1987年，他從防范森嚴的美國阿爾卡特拉聯(lián)邦監(jiān)獄逃脫，成為歷史上第一個逃出此監(jiān)獄的人；1991年，他使一輛長85英尺、70噸的東方快車瞬間消失；2001年，他準確預測了德國國家彩票的中獎號碼；2001年至2002年，他多次到中國巡演，在國內掀起前所未有的魔術熱潮……他一次次超越人們的想象力，將一件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變?yōu)楝F(xiàn)實。1973年，他在電影《恐怖列車》中本色出演，是20世紀第一個參演電影的魔術師；1995年，他成為在好萊塢星光大道上獲閃亮之星榮譽的唯一一位當代魔術師。如果說喬治·梅里愛發(fā)現(xiàn)了電影的魔術氣質，那么大衛(wèi)·科波菲爾便將電影的魔術氣質反哺于魔術創(chuàng)作和表演，并使其大放光彩。正如他自傳中所言：“我能夠通過自己現(xiàn)在創(chuàng)作的東西來表白自己，我希望靠它們來打動觀眾。”

魔術自誕生時起就被賦予極其豐富的內涵，它既是娛樂性、欣賞性強的舞臺藝術，又是帶有夢工廠特質的錯覺藝術，同時還具有廣泛的傳播性，而源自于宗教信仰的圖騰崇拜及對未知事物的敬畏之心，也賦予了其心理學的屬性。電影作為工業(yè)進步的產物的出現(xiàn)，竟恰好與“魔術”結緣。2011年，電影《雨果》（馬丁·斯科西斯導演）讓觀眾再次認識了那位不凡的魔術師喬治·梅里愛，重溫了電影發(fā)展史上一幕幕振奮人心的瞬間。影片講述了小男孩雨果與梅里愛之間的奇妙故事，馬丁通過這種獨特的方式，向梅里愛這位“電影特效的開拓者”致敬，向那個充滿機遇和探索的時代致敬。偶然和遇見，魔術與電影，光與影之間，相互角逐相互追隨，承載著一代又一代尋夢者的美好理想。

光與影的一次次交錯都是驚喜，光與影的每一處融合皆有創(chuàng)新，“魔術”為電影提供了豐富的敘事題材：有的講述魔術師的故事（《大魔法師》）、有的運用魔術表演的場景（《妖貓傳》），還有的故事本身就是一個大型魔術秀（《驚天魔盜團》）。《驚天魔盜團》系列影片（第一部2013年10月在中國上映，第二部2016年6月在中國上映）就是巧妙運用了障眼法、催眠術、逃脫術等傳統(tǒng)魔術，講述了一群高智商竊賊運用尖端的技術和華麗的舞臺作為掩護，于眾目睽睽之下完成盜竊的故事。該片在中國票房約7.79億元，是目前票房最高的魔術題材電影，豐富多樣的魔術元素增強了電影的故事性，傳統(tǒng)藝術與現(xiàn)代科技的完美融合，讓電影更好玩、更好看。

然而，科技高速發(fā)展的進程中，必然會出現(xiàn)爭議：2011年，法國魔術師YIF拍攝了《YIF》紀錄片，自2012年9月1日起，分別在YouTube、優(yōu)酷上推出，數(shù)日內點閱率破2萬，引起媒體關注；同年9月26日與土豆網(wǎng)合作再次推出《YIF魔幻》，首季紀錄片總點閱率近一億次；2013年他應邀成為北京電影節(jié)的魔術表演嘉賓；2014年他在央視春晚上大放光彩。盡管他的表演可圈可點，但他的表演方式卻遭到同行質疑，亞洲魔術聯(lián)盟秘書長譚永銓稱，特效技術的過分應用“會帶給觀眾一個假象”，如果特效在魔術界進一步普及的話，這個世界還需要魔術師嗎？

隨著新媒體技術的廣泛使用，一種被稱為“視頻魔術”的表演形式引人注目。“魔術師”或運用攝影機機位錯覺表演，或與想象中的人物合作表演，或使用專業(yè)技術手段把助演“P掉”；更有甚者，采用特效“以舊翻新”，賦予一百多年前的老節(jié)目現(xiàn)代意識。這類爭議留給觀眾的是獵奇與驚艷，而對于魔術師來說并不能將之簡單稱作“流量”。

目前的困惑，也許只是暫時的現(xiàn)象級思考，然而魔術這個傳統(tǒng)的表演形式，經(jīng)歷了千年的更新蛻變，給予人們的是“技”的傳承、“效”的更迭、“藝”的深造。舞臺的華美是驚險的，光影的炫麗是驚艷的，藝術之美在于多變的形式，藝術之妙在于莫測的可能。魔術與電影之間，光與影相互角逐，相依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