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安頔,韓 鋒2
(1.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景觀學系,上海 200092;2.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景觀學系,ICOMOS-IFLA國際文化景觀科學委員會,IUCN世界保護地委員會,上海200092)
鄉村景觀因人們對土地等自然資源的生產利用而產生,是人類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延續性文化景觀中最常見的類型之一[1-2]。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國際風景園林師聯合會-文化景觀科學委員會(ICOMOS-IFLA ISCCL)在《關于鄉村景觀遺產的準則》中將鄉村景觀定義為“在人與自然之間的相互作用下形成的陸地及水生區域,通過農業、畜牧業、游牧業、漁業、水產業、林業、野生食物采集、狩獵和其他資源開采(如鹽),生產食物和其他可再生自然資源”;“生活在鄉村地區的人和社區還賦予其文化意義:一切鄉村地區皆是景觀”[2]。鄉村景觀是隨著時間推移,因物質事件、自然規律以及人類干預而變化的復雜的動態系統,各類元素在其中相互依存、相互聯系,共同發揮作用[3]。作為物質實體,鄉村景觀是功能性的生產空間,可以被人以五官感知;作為社會文化感知,鄉村景觀也可以透過從古至今的文化被人認識,并因此附加價值[3]。而這樣復雜的景觀系統及其價值難以得到公眾充分的理解[4]。鄉村景觀作為數代人改造自然的歷史結果,在不同的地域展現著不同的魅力,在如今的歐洲,這些景觀也開始趨于統一[5]。
“生態博物館”理念誕生于保護地方文化、發展鄉村社區的背景之下。這一概念產生于20世紀70年代初,作為博物館學界的一種新思想引發了傳統博物館界的革新[6]。在中國,生態博物館發展已有二十余年歷史,一系列生態博物館在國內少數民族地區建成,并“擴展”到東部地區,在鄉村遺產保護和鄉村振興實踐中起到了示范作用。同時,生態博物館也面臨著諸多實踐困境與理念反思[6-9]。國內生態博物館研究對經濟發展與文化保護之間的困境、居民參與、社會責任的反思、本土化發展的模式和實際意義等方面進行了探索[8,10-11],但是較少涉及對國際具體實踐經驗的解讀。成功的生態博物館并無固定模式,其主要價值與可借鑒之處在于實踐的過程與經驗[9]。
意大利的生態博物館數量在過去20年里成倍增長,現有12個大區或省份在法律上認可生態博物館[12]。在實踐中,意大利生態博物館的主要操作工具就是社區地圖(教區地圖)或景觀地圖。社區(景觀)地圖工具能夠幫助人們識別本地景觀特征和發展問題,基于地理數據和歷史信息來表達景觀系統中各類元素之間的復雜關系,說明自然和文化之間的共同進化過程,同時服務于游憩功能[4]。地圖工具在微觀的地方尺度上尤其適用,例如于村莊或者社區而言[5]。
作為解讀景觀的工具,景觀地圖、社區地圖以及教區地圖的概念在部分層面相互關聯,但其側重點有所不同。20世紀80年代,英國“共同土地(the Common Ground)”協會發起了教區地圖實踐;社區地圖則是教區地圖在歐洲的延伸和發展,并借助“本地世界(Mondi Locali)”[13]的歐洲項目,在意大利得到了廣泛的應用[5]。社區地圖的制作是一定地域內的居民通過社區參與的途徑,以圖形化的方式表達他們視角下的景觀特征、當地知識、發展問題和特色資源[4,14]。本文通過表1對3個概念進行詳細比較。
總之,教區地圖和社區地圖在概念起源、實踐目的與功能中一致,出發點是為了促進社區發展和增強身份認同。它們可以幫助社區識別細微的、能夠展示本地特色的元素,同時也注重元素其中的關系,可以幫助識別居民的需求和熱點問題,為社區的未來規劃服務。其中,社區地圖作為教區地圖在歐洲的發展和推廣,其應用地域更廣、涉及方面更多。景觀地圖則是一種分析和閱讀景觀、管理文化遺產的工具,主要目的是幫助人們理解和欣賞景觀,能夠傳播和推廣景觀價值,實踐過程也離不開社區參與。

表1 教區地圖、社區地圖、景觀地圖的概念比較[15-18]
將復雜而多層次的景觀系統通過地圖來進行詮釋,需要考慮的問題涉及地圖信息的篩選、內容的表達形式與標準、地圖的發布方式及后續更新數據這3個方面的問題。地圖信息的篩選需要建立在對本地進行全面的資料調查基礎之上,是對景觀系統進行分析,識別遺產價值,并篩選核心內容以繪制到地圖上的過程;地圖內容繪制應以通俗的、大眾的表達方式為主,避免使用行業內的符號;地圖發布方式通常有紙質發布和線上發行兩類,二者在信息更新、展示內容、宣傳途徑中各有利弊[4]。
歐洲景觀公約強調個人和集體對于代表著自身遺產的權力和責任,強調景觀是一定地域內集體居民世代勞作的結果,因而社區參與成了地圖制作中必不可少的過程[4,20]。社區地圖從發源之初就是為了社區服務,包括了包容、透明、賦權的主題,其繪制的過程就是對參與者話語權的歸還[14]。在多年生態博物館實踐中,意大利的社區地圖制作已經形成了較為完善的參與過程。居民能夠利用地圖工具,在繪制過程中進行自我身份的表達并認知當地景觀價值[5,21]。社區參與的通常形式有工作坊(講習班)、實地調查、訪談問卷,或到當地學校舉行項目等;參與過程中,需要注意資源的合理配置、居民實際獲得的利益以及對社區資源保護的增進等問題[4]。
薩蘭托生態博物館系統(Ecomuseum System of Salento, SESA)是普利亞地區(Apulia)的一個試點項目。該項目擁有不同專業背景的人員參與,包括建筑師、考古學家、生物學家、工程師、社會學家等,旨在建立一個公民積極交流經驗的地方網絡,以提高人們對當地景觀價值的認識,并激發社區內部的合作與交流[22]。項目在第一階段中通過建立廣泛分布的工作坊,促進公民對當地遺產進行更多了解,并動員居民去保護自己的遺產;對公民(尤其是年輕人)進行景觀保護的教育,幫助公眾解讀該地區的問題和優勢,從而激發社區自豪感;讓公民參與和其景觀改變相關的決策,以提高社區的生活質量[5]。
工作坊活動啟動的關鍵工具就是社區地圖。每個工作坊根據實際情況和能力選擇相應的調查方法,將準備的一系列問題通過問卷調查的形式,在學校的協助下發放給了當地社區。主要問題包括:是什么讓這個地方與眾不同、對社區而言最有意義的事情是什么、當地景觀重要的是什么、我們要怎么對待遺產(我們要如何保護或是增強遺產)等[22]。組織者在地圖制作中尊重當地人對景觀的看法,并期望提高普利亞居民對景觀價值的認識。同時,將地圖作為“社區契約”,促進各方參與者和機構承諾保護各類物質和非物質景觀[5]。
內維亞諾景觀社區地圖(Mappa di Comunità del Paesaggio delle Serre di Neviano)是其中的一個社區所制作的交互式線上社區地圖[23](圖1)。社區地圖的繪制由建筑師Francesco Baratti發起,主要參與人員還包括畢業學生、考古學家等,該項目被納入普利亞大區城市規劃的試點項目[23]。在前期,社區地圖的繪制主要由一個15人組成的穩定小組負責,成員每兩周進行一次會面。在2008年的節日慶典期間,工作坊舉辦了農業文明展覽,展出了為社區地圖進行的籌備工作,并邀請全體內維亞諾公民進行參與。基于活動參與中獲得的反饋和意見,繪制小組對地圖要素和內容進行了增補[23]。最終的地圖由當地藝術家繪制,完成的地圖則被分發到參與活動的居民家中[5]。

圖1 內維亞諾景觀社區地圖
地圖整體的繪制風格通俗易懂,且具有本地特色。地圖的中心區域繪制了內維亞諾的全景鳥瞰圖,標注出該地區重要的建筑、農田、道路、樹種等物質要素,展示了部分正在從事農業活動的場景。中心鳥瞰圖的周圍是對這一區域的景觀特色、遺產、知識等進行補充說明的插圖,內容包括當地特色的石材建造方式、獨特的物種和作物、農事活動和食品加工等非物質的遺產和技藝。通過在線發布的方式,社區地圖還提供了更多的交互式體驗,更加完整地記錄和展現了其非物質遺產信息。這些視頻由內維亞諾的社區成員拍攝,多為10 min左右的采訪或介紹,由本地居民來講述歷史和文化[23]。
社區地圖繪制完成后,內維亞諾廣泛的公眾參與活動并未結束。在隨后幾年的國家景觀日之際,工作坊還舉行過景觀徒步、成果展覽、生態博物館會議等活動。2009年,工作坊的成員成立了內維亞諾生態博物館協會,該協會至今約有40名成員[23]。在社區地圖制作過程中,參與的群眾開始學會觀察和傾聽,并能夠轉換視角去看待原本熟悉的環境。因為體現了對當地景觀和發展問題的充分認知,這些社區地圖后被納入《普利亞大區景觀區域計劃實施技術條例(PPTR Apulia)》,成為了指導下一輪規劃的重要組成;相關工作資料(包括活動日記、調查問卷、圖像資料、成果及建議等)也被收集,用于向其他城市進行宣傳[5]。
社區地圖這一成果促進了此項目第二階段的開展。基于繪制地圖過程中獲得的信息,當地社區分析并提出了城市尺度下展現地域景觀價值的參觀路線;又基于對農業方法、資源開發、鄉村利用等方面的分析和詮釋,社區設計了針對鄉村景觀的訪客游線[5]。這些路線以及分析過程中提出的行為規則、景觀利用和維護模式,為生態博物館的設立提供了重要建議。
薩泰里博物館—味覺和景觀工作坊(Museo Salterio,Officina del Gusto e del Paesaggio,以下簡稱MUSA)是設立在南米蘭農業公園(Parco Agricolo Sud Milano)中的一個非盈利文化機構。機構旨在加深對人們對地方歷史的了解。機構的組成包括草藥植物園、專題圖書館、烹飪工作室、多功能展廳和放映室,并會定期舉行農場參觀、烹飪培訓以及適用于不同年齡段的環境教育課程等活動[24]。對于其提供的體驗性活動,MUSA強調訪客需要獲得在景觀背景下的具體體驗。因此,機構主要面臨的挑戰就是鼓勵人們深入周圍的鄉村景觀環境之中去,并為此提供了自行車租賃的服務,并期待有地圖形式的小型出版物協助訪客進行深入探索[4]。
該地圖由米蘭理工大學的帕里德研究小組(Parid esearch Group)與高爾基-雷達利研究所(Golgi-Redaelli Institute)以及博物館機構合作編制,制作目的是繪制一條途徑具有農業遺產價值區域的行程路線,以引導人們在參觀完博物館后繼續探索倫巴第大區灌溉平原的農業文化遺跡,展示米蘭南部廣大鄉村地區的經濟體系[19]。地圖服務于參觀MUSA的普通公眾,需要幫助初次來訪的公眾了解本地景觀系統的復雜性和獨特性。同時,地圖也需要被本地居民接納,幫助他們與自己長期生活的地方建立更多聯系[19]。但是,由于本地居民在社區參與經驗中的不成熟反應,這一地圖的繪制過程由專家主導,并向當地政府展現了景觀地圖的成果[19]。
占據MUSA地圖正面主要位置的是路線圖。該路線圖展示并標注了一定區域內的重要元素,包括:道路、運河與車站等交通信息;農田、作物、水系、農舍、磨坊等農業景觀元素;住宿、騎馬、釣魚等休閑活動信息。團隊通過GIS軟件對CTR制圖進行深化設計與改進,以獲得真實、準確的結果[4]。紅色標注的探索路徑從MUSA出發,訪客通過此路徑可以一覽米蘭南部灌溉平原過去與現在的農業文化,同時獲取沿途休憩點及其他信息,深入農舍與居民進行交流和交易。地圖反面繪制了該路線所經景觀的正射影像圖,通過寫實色彩的影像表達了沿途的景觀特征和空間結構,并在不同點位,通過文字、現狀照片、說明性草圖和歷史地圖等資料展示了灌溉平原的農業文化與技術。這一地圖不僅表達了當地景觀的特征,作為訪客實用的定位工具,而且可以用來作為機構講習班的教育資料或信息手冊[4]。目前,公眾對于地圖的接受程度以及其作為實際探索工具的反饋還需要進一步的評價和研究。
實踐案例反映出,地圖繪制的過程即為幫助居民重新認識地域、激發社區參與的過程,繪制的成果既是對景觀的概述整體,也是對實踐過程的總結,且可以用于后續的推廣。其中的要點總結為以下幾個方面。
(1)因地制宜開展不同方式的公眾參與項目,根據具體目的選擇相應地圖工具。薩蘭托的社區地圖實踐是當地景觀遺產保護和社區參與活動開展的基礎。工作坊的成功舉行需要一個契機來調動居民的參與熱情,同時獲取基本信息。因此自下而上發起的社區地圖適用于這一情況。MUSA行程地圖項目則由機構主導,目的為鼓勵訪客深入當地灌溉平原景觀進行探索,且該地的居民在社區參與中經驗缺乏。因此,專家團隊在這一過程中起主導作用。
(2)社區參與的形式和程度不一,專家和公眾之間的對話是根本。薩蘭托地區的居民參與意識強,活動從發起開始則為自下而上的模式。負責團隊自信息收集階段起,便征求居民意見,且在后續過程中不斷根據反饋對地圖內容進行調整;專家則主要對居民提供的信息和意見進行接收、調整和引導。薩泰里地區的居民社區參與基礎弱、參與能力低,但專家團隊持續在信息收集和成果展示的階段保持與居民的溝通。兩類制作過程中,專家和公眾之間的對話都是根本,彼此可以在過程中交換知識。
(3)作為圖面工具,景觀地圖對地區特征的表達是最基本的,尤其是其視覺表達的質量,顯著影響交流和傳播的有效性[19]。視覺圖面表達效果的關鍵因素是底圖的繪制、符號的表示、表達范圍的選擇、說明性配圖和文字等。這些內容的信息來源和表現效果需要專家和社區等利益相關者共同商定。內維亞諾景觀社區地圖由當地藝術家繪制,主要由居民主導,其繪制內容體現的非物質要素更多,繪制風格更為通俗、具象。底圖的繪制并不精確,但體現了內維亞諾社區的景觀特色和基本情況。MUSA行程地圖則由專家借助GIS等軟件進行繪制,且有制圖學內容和歷史影像等輔助,繪制內容清晰、精準,能夠提供更為深入的認知。
(4)地圖完成后需要注意長期效益的維持和使用情況的反饋收集。作為項目中的第一個環節,薩蘭托地區的社區地圖是調查景觀資源、識別本地遺產及發展問題、激發居民身份認同感和遺產保護意識的工具,其最終目的是社區可持續發展和景觀遺產的傳承。而后,地圖被納入普利亞大區的規劃資料,其活動成果和經驗的推廣以及后續舉行的徒步活動與生態博物館建設等,都是社區地圖實踐的后續展開。在意大利生態博物館實踐和地圖工具的應用中,搭建的經驗交流平臺(Ecomuseums DROPS Platform)起到了非常關鍵的作用。
自該理念引進后,生態博物館在我國實踐的主要“不適”集中在社區參與的難以實現與社區發展的難以實行。作為一種實踐工具,社區地圖或景觀地圖無法簡單地解決以上問題,但是通過對意大利的案例分析與國內現狀發展的對比,我們仍然可以得到一些關鍵啟示。
利維埃認為生態博物館應該能作為居民了解自己的一面鏡子,戴瓦蘭則指出生態博物館的重要教育意義是幫助“當地居民懂得自己肩負的責任”[7,10]。很多的研究與實踐都指出了要讓居民意識到本土景觀的潛在價值,需要“了解歷史、增進認同、增強文化自信和自覺”[6]。同時,有學者指出,村民很難將自身熟悉的環境視作景觀,除非其已經學會了城市文化的感知模式[25]。對應國內實踐中遇到的問題,即如何有效地進行溝通,幫助居民意識到本地文化的遺產價值。有研究指出可以通過工作坊(workshop)形式從居民中獲取信息、進行教育、增強協作精神[26]。內維亞諾的社區制圖實踐作為促進工作坊進行的關鍵,被證明是一種良好的方式:居民的視角得到了改變,協作熱情也得到了帶動。制圖的實踐過程能夠促進良好的溝通,最終顯著的參與成果也帶動了后續開展活動的積極性,成了社區參與過程中的催化劑。但是,這里不能忽視薩蘭托地區居民本身已擁有較高的文化意識和參與經驗這一事實。
村民無法獲得實際收益是生態博物館實踐中另一個重要問題。相關研究指出了生態博物館實踐中對旅游發展的“不鼓勵”和對經濟議題的忽略[8-9]。“居民以博物館方式生活”的理念出發點,也體現了一種對過去文化遺產進行靜態保護的態度。與之形成對比的是,日本生態博物館在本土化實踐中的重心落在了地域創生層面,而不僅是文化傳承[8],且與旅游觀光和地域振興緊密聯系[26]。理念上的側重與區別,同樣體現在兩類地圖工具之中。前文所述,社區地圖區別于景觀地圖的一個重要特征即為對社區發展議題的關注度較高,而景觀地圖則注重于解讀景觀系統中的關系、演化與價值。薩蘭托生態博物館項目選擇了社區地圖的工具,自發起之初就將社區發展議題擺在與遺產識別同等重要的地位,并獲得了居民的支持,實踐成果顯著。同時,這一項目不排斥訪客的到來和旅游業的發展。對于MUSA景觀地圖項目而言,居民受到的切實發展利益、公眾對此的接受程度以及地圖作為探索工具的實際效益等方面,則還有待探索。但不可否認,這一景觀地圖在景觀解說和環境教育方面起到了示范作用。
最后,國內生態博物館的學術研究顯著集中于博物館學和旅游學的領域,從鄉村遺產與文化景觀的視角出發進行的研究還非常缺乏。而生態博物館所關注的內容正是鄉村景觀作為遺產的重要組成。生態博物館理念對“社區-文化-自然環境”之間聯系的強調,也與文化景觀視角高度契合。意大利的生態博物館研究領域則有大量的文化景觀學者與建筑學人士參與。2016年,ICOM會議(24th General Conference of the International Council of Museums in 2016)在米蘭舉行,會議出版物《Ecomuseums and Cultural Landscapes》中,各領域研究者對生態博物館與文化景觀提升的實踐經驗和未來展望做了豐富討論。文化景觀領域將鄉村遺產視為“變化的活態體系”[2],并接受鄉村中人地關系受客觀經濟規律制約而產生的變遷[27]。意大利文化景觀學者對生態博物館的研究,注重對物質和非物質遺產的新解讀(評估哪些遺產需要傳承,哪些將被質疑或修改)、跨文化的社區交流以及基于保護之上的社區與領土可持續發展[28]。這樣的理念與態度同樣反應在實踐中:生態博物館的建設不僅包括了對遺產的識別、陳列和研究,而且包括了社區發展策劃,強調景觀不斷變化的特征,反對將建成環境局限于從過去繼承而來的形式與功能之中[28]。對比之下,我國生態博物館對“活態”的理解還需要拓寬。雖然蘇東海先生在早期的行動中就提出“支持古老文化向現代文化發展”[7],但是實踐領域對于“固有的生態關系”中新型人地關系形成的接受程度還需要加強。
目前,國內生態博物館實踐已在東部地區發展到一個新的階段,對以上問題的討論仍在繼續,亦開始意識到生態和生計并置的重要性[8,29]。這應該被視為一個良好的發展方向。同時,本文認為國內應該有更多文化景觀視角與生態博物館理念相互交集的研究,以促進生態博物館的建設,鄉村遺產價值的保護、欣賞與傳播,以及鄉村地區的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