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芳,陳金泉
(1.江西理工大學土木與測繪工程學院,贛州 341000;2.江西理工大學建筑與設計學院,贛州 341000)
城市形態類型學主要研究物質要素,對城市的歷史特征演變極為關注。該研究成果主要應用于傳統城市建成區、街區等的規劃編制當中。20世紀中葉以來,歐洲形成了兩類專注于城市形態的學派,分別是形態學和類型學。20世紀80年代,穆東用“形態類型學”命名兩種學派融合形成的研究框架[1],此后,形態類型學理論在西方得以發展。21世紀初,中國開始引入形態類型學,并有學者對該理論進行系統的闡釋[2]。當今中國城市發展迅速,城市規劃已由增量規劃轉為存量規劃,今后會越來越重視城市的保護與更新。目前國內城市更新理論研究呈現多元合作的趨勢,但仍處于起步階段,構建跨學科、跨地域平臺成為新的研究方向[3]。本研究對城市形態類型學理論進行梳理,并進行南市街歷史文化街區案例研究,為探索更多能夠運用于城市保護與更新的理論。
1987年,穆東首次引用意大利建筑師埃蒙利農的術語“形態類型學”,用以命名融合形態學與類型學后所形成的新研究框架[1],但截至目前,還沒有統一的定義。總體而論,形態類型學主要研究物質要素,通過剖析平面物質形態和分類歸納不同階段建筑類型,發現城市形態演變的潛在規律[4]。
城市形態類型分析法的主要步驟可總結為:劃分形態歷史研究階段,確定研究尺度和研究要素,分析總結各時期形態要素的特征,提出對應的引導、規劃策略。其中,形態歷史研究階段主要根據研究對象發展歷史的重要轉折點進行劃分;城市形態研究尺度普遍以建筑與地塊層次、街道與街區層次、城市層次及區域層次進行4級劃分[5],研究要素尚未形成統一標準;形態類型特征分析主要圍繞不同階段的各要素展開,并進行總結;引導與規劃策略是為后期發展提供概念性引導和具體的設計方案。
20世紀80年代以來,國外主要聚焦于形態類型學的理論介紹與構建、案例研究和規劃實踐[6]。20世紀90年代起,有學者嘗試發掘形態類型學對城市規劃設計的應用性[7],但僅應用于法國。到了21世紀,理論、案例和實踐3個方面的研究全面展開。其中,實踐應用最成功的是法國梅納西地區,其嘗試通過形態導向區劃完成用地單元的劃分及管理細則,甚至完成區劃編制[6]。
國內形態類型學的研究起步較晚,且主要圍繞理論和案例研究展開。自2008年起,學者開始在研究、總結西方形態類型學已有理論及實踐研究的基礎上,探索適用于中國傳統城市的新研究框架[2,6],以古城鎮、村莊、歷史街區等為研究對象的案例研究不斷豐富[7-11]。也有學者通過實踐探索,研究形態類型學應用于城市更新改造中的可行性[4]。本文從部分學者的研究框架中提煉研究要素,進行歸納、總結(表1)。
綜上所述,形態類型學研究現階段正處于理論與實踐全面發展時期,但是仍未形成統一的研究框架與學科術語。
城市形態類型學已有的研究要素大多層級分明,且層級之間存在包含關系,但是涵蓋范圍不一,沒有形成統一的研究框架。基于此,本文構建一個新的研究要素系統,由區域、城鎮、三維空間、街道網絡和街道、街區、地塊、公共空間、建筑8個要素組成(表2),試圖統一該理論的研究框架。研究要素的確定大多依據學者的已有研究以及城市形態學、建筑類型學理論中提及的研究要素,包含了從區域總平面到建筑的范圍,并對每一個研究要素的定義進行界定。研究要素涵蓋4個層級,區域要素屬于區域層級,城鎮、三維空間、街道網絡和街道、街區屬于城鎮層級,地塊、公共空間屬于街區層級,建筑要素屬于建筑層級,層級向下包含。

表2 城市形態類型學新研究要素系統
城市形態類型學為傳統城市物質層面的保護與更新提供指導依據。明晰傳統城市的發展脈絡,有利于提煉傳統的歷史特征并進行保護與延續;總結傳統城市物質要素的變化規律,有利于在延續傳統形態類型基礎上明確更新方向;此外,城市形態類型學遵循城市的發展歷史,對發掘城市自身特色、避免發展同質化具有積極作用。
南市街歷史文化街區(簡稱“南市街街區”)位于江西省贛州市歷史城區東南部,街區范圍分為核心保護范圍和建設控制地帶(圖1-2),面積共為14.86 hm2。本次研究范圍為建設控制地帶邊界以內區域。街區內現有5處文物保護單位,國家級3處,市級2處,傳統街巷4條,歷史建筑若干。街區整體風貌保存良好,但是也存在私搭亂建、人流稀少等現象。為了維護街區風貌,運用形態類型學方法剖析其物質要素的歷史特征,并用以指導后期保護與更新工作。
街區始建于宋代、繁榮于明清、鞏固于民國、衰敗于近代。因此將形態歷史研究階段確定為明清時期、民國時期、新中國成立后至今3個階段。本文的研究對象及層級為街區,主要對其街道網絡和街道、地塊、公共空間、建筑等要素展開分析。
2.2.1 街道網絡和街道
街區內最早的街道是形成于宋代的南市街,隨后以其為核心,明清時期形成了楊判巷、府隍廟背巷、忠節營巷、賀家坪巷以及五道廟街,魚骨狀街道網絡大體形成(圖3-a)。民國時期,街區內僅增加了南市街中段東側蔬菜塘以及與五道廟街垂直相交的街道(圖3-b)。新中國成立后至今,南市街東側新建海會路,其南段取代了五道廟街北段,街區南側新增兩條南北向街道(圖3-c),街道網絡格局延續魚骨狀。明清與民國時期街道類型大體一致,以房屋或院墻為邊界,均為生活性道路,路幅寬度為1.5—8 m不等,且同一條街道的路幅寬度變化豐富,街道空間由于邊界的變化呈現出不規則曲線或折線形態。街道根據路幅寬度的不同大體分為街道和巷道。街道路幅寬度為3—8 m,兩側為1—2層的坡屋頂與贛派建筑,建筑開口大多朝向街道(圖4-a);巷道路幅寬度為1.5—6 m,兩側建筑1—2層,建筑直接向其開口或是院墻臨街(圖4-b)。新中國成立后至今,街道功能轉變為交通性道路,路幅寬度也拓寬至4—12 m,街道空間變成規則的曲線或折線形態,兩側建筑變成平屋頂形式,開口也不直接朝向街道(圖4-c)。

圖1 南市街街區在贛州市歷史城區的位置

圖2 南市街街區保護范圍

圖3 街區街道網絡演變
街區在歷史發展過程中,始終維持著魚骨狀街道網絡,街道形態類型主要有街道、巷道、現代街道3種類型,街道空間由不規則變為規則形態,路幅寬度逐漸增大,街道兩側建筑高度增加約1倍、屋頂形式由傳統變為現代。
2.2.2 地塊
明清時期,街區的地塊分布呈現點線狀結合的特征,慈云塔、文武廟等文化建筑,以及部分居住建筑在地塊中部呈點狀分布,以“亦吾廬”商氏民居為代表的居住建筑主要沿南市街西側線狀分布。地塊形狀由相鄰且屬性一致建筑的外輪廓確定,大體呈縱向不規則矩形,面積為200.8—3 969.9 m2(圖5-a);民國時期,已建設地塊大多分布在文廟以北區域,且以居住建筑為主。除了在原有地塊基礎上擴張外,還在南市街東側以及明清時期居住建筑周邊新增地塊。地塊形狀呈縱向、橫向不規則矩形,面積為47.7—4 063.3 m2(圖5-b);新中國成立后,街區北側繼續開發,西側與南側開始建設,地塊功能得以豐富。楊判巷以北、府隍廟背巷以南區域開始增加小學、教堂、衛生防疫站、沿街商業等公共服務以及商業地塊。地塊根據屬性以及道路界限進行劃分,形狀大體呈縱向與橫向的不規則矩形,分布方式為混合拼接,面積為902.2—21 927.5 m2(圖5-c)。
街區地塊由北及南、由東及西發展。地塊分布特征由民國以前的點線結合發展為新中國成立后的混合拼接,地塊功能在文化、居住類的基礎上,增加了公共服務類以及商業類等。地塊面積呈增大趨勢,形狀大體表現為縱向與橫向不規則矩形兩種類型。
2.2.3 公共空間

圖4 街區街道形態類型

圖5 街區地塊演變
由于當地居民對佛教和教育的重視,形成了慈云塔、文廟、武廟周邊的集聚性活動空間,文化建筑前的空坪作為公共空間延續下來。民居沿街道由外及里建造,且大多開口朝向街道,街道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居民日常交流的空間。新中國成立后,隨著地塊的建設,慈云塔、武廟位于厚德路小學內部,大大降低了居民的可達性,廣場類公共空間僅剩文廟前廣場沿用至今。南市街由于沿街零售商業的興起而維持了以往的人流,仍有居民駐足交流,其余街巷的人氣則大打折扣。
街區公共空間主要包含廣場、街巷兩種類型。廣場位于文化建筑正前方,呈東南—西北走向,形狀大體呈縱向矩形;街巷主要是明清時期已形成的傳統街巷,其中南市街利用率最高。
2.2.4 建筑
街區建筑形態類型分析主要從建筑類型、形態體量、功能以及布局形式等方面入手(表3)。最具代表性的建筑類型是明清時期延續至今的天井式建筑,天井數量1—3個不等,形成2—4進廳堂式住宅。明清時期,居住建筑的形態體量大多為長進深的大體量矩形,文廟作為公共建筑呈大體量“L型”和大開間矩形特征。民國時期,隨著土木結構建筑興起以及采光需求增加,發展為大開間的小體量矩形。新中國成立后共有兩類:居住建筑在延續民國特征的基礎上,呈現為大開間的大、小體量矩形;公共建筑延續明清時期特征為大體量“L型”配合大開間矩形。建筑功能由地塊演變可知,隨著居民日常需求的增加,經歷了文化、居住、公共服務、商業等功能的累加。建筑布局形式至民國時期大體有居住建筑的沿街分布和公共建筑的院落式分布,新中國成立后增加了行列式以及行列式與院落式糅合的混合式布局。

表3 街區建筑形態類型分析
綜上,街區建筑代表性類型為天井式,形態體量分為3種:長進深大體量矩形,大開間大、小體量矩形,大體量“L型”+大開間矩形。建筑功能主要涵蓋居住、公共服務、商業等,布局形式共4種:沿街式、院落式、行列式以及院落與行列的混合式。
2.3.1 街道網絡和街道保護與更新
街區街道網絡歷經3個時期延續至今,維持了魚骨狀網絡?,F代街道在第3個時期開始出現,經歷了功能、路幅寬度、形態空間、兩側建筑層高與屋頂形式的變化,但是僅有少部分位于街區建設控制地帶,對街區整體影響較小,暫不考慮整改。
后期建設街道應以街道、巷道為基準,避免形態空間的變化,以維持路寬不等的不規則折線或曲線傳統街道形態?,F狀街道、巷道部分路段路寬不足4 m,無法滿足現代交通與消防需求,應在不破壞傳統建筑的原則下,以最大覆蓋面拓寬路面。街區北側建筑密度大,建議著重在府隍廟背巷以北區域加密路網,提升居民出行便捷度;疏通街區南側斷頭路,提升交通便利性(圖6)。新規劃街道與傳統街道之間需延續層級分明的街道網絡。
2.3.2 地塊保護與更新
地塊點線狀分布特征主要分布在街區北側、東側,是自發形成的,并延續了3個時期,形狀大體呈縱向與橫向的不規則矩形,面積較小,需要進行保護,并作為后期地塊更新的參照標準?;旌掀唇臃植继卣髦饕挥诮謪^南側和西側,是新中國成立后,隨著點狀居住建筑的擴散以及公共建筑的規劃建設形成的,沒有經歷完整的類型變化過程,地塊形狀類型未改變,僅面積變大,因此不屬于需要保護與更新的范疇。
厚德路小學分布在文廟武廟地塊兩側,不利于學校的獨立管理以及武廟的對外開放,建議將小學西側地塊并入東側 ,原地塊置換成公共性較強,且不影響武廟進入性的公共服務地塊或公共綠地;位于楊判巷與府隍廟背巷之間面積較大的地塊,可伴隨路網加密進行二次劃分,從而與傳統地塊相協調(圖7)。

圖6 街道更新示意圖

圖7 地塊更新示意圖
2.3.3 公共空間保護與更新
文化建筑前廣場與傳統街巷作為街區的兩類公共空間,經歷了3個時期并延續至今。廣場位于文廟正前方,形態大體呈矩形,面積較大,是居民主要的聚集場所;傳統街巷路幅寬度變化豐富,同一條街巷中,路寬較大處更易成為人們進行日常交流的空間,南市街作為街道也比其他巷道更具人流量。
公共空間的原有設施無法滿足居民的需求而導致人流量銳減,建議在廣場上增加桌凳、健身器材、電子屏幕等現代設施豐富空間功能,同時注意設施的材質、色彩等與傳統風貌協調,電子屏幕播放內容也應該側重傳統文化的傳播與歷史記憶的喚起。街巷拓寬改造在不影響交通與消防需求的前提下,建議在街巷較大節點空間兩側放置小石凳以供休憩交談,街巷兩側建筑墻面也可掛置街區老照片,增強居民認同感。
2.3.4 建筑保護與更新
街區的天井式建筑作為典型建筑類型,從明清延續至今,形態體量中的長進深、大體量矩形和大體量“L型”+大開間矩形兩種類型貫穿始終,商業建筑功能對比居住與公共服務功能,到了第3個時期才出現,沿街式、院落式建筑布局形式從明清時期沿用至今。
天井式建筑內部的廳堂組合形式與外部的贛派風貌、形態體量應該得到保護與傳承,閑置天井式建筑可置換為街區歷史展覽館、歷史生活體驗中心、傳統文化研究院等公共服務建筑,在利用中保護,并帶動人流量。以文廟為代表的形態體量與布局形式,適用于指導大多公共服務建筑的規劃設計,其中的大開間矩形則是明清之后居住建筑的雛形,是居住建筑形態體量的參照。街區大多為居住建筑,公共服務與商業建筑在種類和數量上應適當增加,閑置建筑可更新為兒童與老年人活動中心、傳統手工藝品商店、老照片攝影店等?,F代時期出現的行列式、混合式建筑布局形式對沿街式、院落式傳統布局造成了一定的肌理破壞,后期規劃的建筑應采取沿街式、院落式布局為主。
基于城市形態類型學探析城市研究要素不同時期的形態類型,能夠有效指導城市保護與更新工作。本文構建了形態類型學研究要素系統,適用于傳統城市的區域、城鎮、街區、建筑等層級。應用到南市街歷史文化街區,對其街道網絡與街道、地塊、公共空間以及建筑的形態類型特征進行分析,提出延續街區魚骨狀街道網絡,加密路網并維持不規則折線或曲線的街道空間;調整厚德路小學一分為二的地塊現狀,進而增加公共服務地塊或公共綠地;在廣場、街道加設現代設施以提升服務質量;沿用天井式建筑以及文廟的建筑特征指導傳統居住建筑與公共服務建筑的保護與更新。希望能夠為統一形態類型學研究框架提供參考,為城市保護與更新提供理論借鑒與實踐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