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玲玲,蒲川,黃禮平,白鈞琪,劉茜,黃銳,何雨芯
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中提出實施“健康中國”戰略,要求惠及全民健康[1]。職業倦怠是指由于長期的工作壓力導致的一種負面情緒反應,其直接或間接影響員工的心理健康和身體健康[2-3]。隱性缺勤是指員工由于健康狀況本應請假休息,但因其他原因不得不去上班,表現為雖然出勤但工作低負荷、低績效[4-5]。有研究指出,醫護行業中隱性缺勤的發生率明顯高于其他行業[6]。由于這種缺勤方式難以察覺,其帶來的損失可能遠高于通常直觀所看到的情況[7]。若醫務工作者健康狀況不佳,除了會給醫院帶來直接生產力損失,還可能產生間接生產力損失,如醫院將為其提供醫療保險費用、醫生請假的時間成本浪費等。高隱性缺勤發生的原因有很多,既可能是生理健康問題,也可能是心理健康問題。在心理健康問題方面,職業倦怠被認為是導致員工隱性缺勤的一個重要原因[8]。EMDN等[9]研究發現,護士職業倦怠是隱性缺勒的預測因素。以往研究對職業倦怠和隱性缺勤兩方面中的單個方面研究較多[10-12],目前尚缺乏家庭醫生團隊職業倦怠與隱性缺勤關聯的直接報道。因此,本研究旨在分析重慶市家庭醫生團隊職業倦怠與隱性缺勤現狀,并探討兩者之間的關聯,以期加強家庭醫生隊伍建設,提升團隊服務質量,為預防和控制職業倦怠與隱性缺勤的發生提供理論依據。
1.1 研究對象 2020年5—7月,采用整群隨機抽樣法,先將重慶市38個區(縣)按城市功能劃分為三大區(主城都市區、渝東北地區、渝東南地區),共包括8 171支家庭醫生團隊。再從重慶市8 171支家庭醫生團隊中隨機選取593支,對被選出的每支團隊的全部成員進行調查。593支團隊包括主城區298支、渝東北地區226支和渝東南地區69支。納入標準:通過內部或外部招聘錄用、在崗在職、參與家庭醫生團隊服務的成員,且每支團隊≥3人,至少包含1名家庭醫生、1名護士和1名公共衛生醫師(含助理公共衛生醫師)。排除標準:未參與家庭醫生服務的成員。共發放問卷14 000份,回收有效問卷13 433份,回收率為95.95%。導致無效問卷的原因:(1)參與家庭醫生服務成員的人數未到達最低標準(≥3人);(2)同一樣本中存在漏填數據超過20%或相似答案過多。
1.2 研究方法 由經過統一培訓的課題組成員擔任調查員,對納入的研究對象進行問卷調查。根據以往文獻研究[13-15],選取與家庭醫生團隊職業倦怠和隱性缺勤相關的指標進行調查。問卷包括三部分:第一部分是自行設計的一般情況調查表、第二部分是馬斯勒職業倦怠調查量表(MBI-GS)、第三部分為斯坦福隱性缺勤中文版(SPS-6)量表。(1) 自行設計的一般情況調查表:包括性別、年齡、婚姻狀況、月收入、最高學歷、崗位、職稱、是否有編制、所在機構、平均上下班路上的時間、擇業主要原因。(2)李超平等[16]翻譯并修訂的MBI-GS:該問卷共3個維度15個條目,分別為情感衰竭(5個條目)、去人性化(4個條目)、個人成就感降低(6個條目),采用Likert 7級評分法,用0~6分表示個體感受的得分范圍,0分表示“從不”、6分表示“每天”。情感衰竭和去人性化兩個維度都采用正向計分,個人成就感降低維度采用反向計分,各維度得分為本維度所有條目得分之和除以條目數,得分越高表明職業倦怠水平越高。職業倦怠綜合得分=0.4×情感衰竭維度得分+0.3×去人性化維度得分+0.3×個人成就感降低維度得分,綜合得分<1.5分判定為職業倦怠陰性,≥1.5分判定為職業倦怠陽性,其中<2分為輕度職業倦怠、2~4分為中度職業倦怠、>4分為高度職業倦怠[11],情感衰竭、去人性化和個人成就感降低3個維度程度劃分標準與之相同。經國內學者驗證,各維度信度系數為0.67~0.87,信效度較好[17]。(3)趙芳等[18]翻譯和修訂的SPS-6量表:該量表共6個條目,其中:①在過去1個月里,因健康原因,我的工作壓力更加難以調節了;②在過去1個月里,因健康原因,我沒法完成工作中難度大的任務;③在過去1個月里,因健康原因,讓我不能從工作中得到樂趣;④在過去1個月里,因健康原因,我覺得根本不可能開展某些工作任務;⑤在過去1個月里,盡管健康方面有問題,我仍然能集中精神完成工作;⑥在過去1個月里,盡管健康方面有問題,我仍然覺得精力充沛可以完成所有工作。每個條目采用Likert 5級評分法,其中2個條目反向計分,得分范圍為6~30分,評分越高說明因健康問題所致隱性缺勤越大。隱性缺勤得分以中位數為截斷點分為高、低隱性缺勤。中文版SPS-6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06[19]。
1.3 統計學方法 采用EpiData 3.1建立數據庫,應用SPSS 20.0軟件包進行統計處理。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s)表示;計數資料以相對數表示,組間比較采用卡方檢驗;采用多元線性回歸分析職業倦怠各維度對隱性缺勤得分的影響(α入=0.05,α出=0.10)??刂破渌嚓P變量后,采用Logistic回歸分析職業倦怠對隱性缺勤的影響。檢驗水準α=0.05。
2.1 家庭醫生團隊成員基本情況 參與調查的13 433例成員中,女8 941例(66.56%),男4 492例(33.44%);年齡21~30歲4 484例(33.38%),31~40歲4 276例(31.83%),41~50歲 3 438例(25.59%),51~60歲1 143例(8.51%),61~65歲92例(0.68%);其他具體情況見表1。

表1 不同特征家庭醫生團隊成員的隱性缺勤高檢出率比較〔n(%)〕Table 1 Presenteeism prevalence in family doctor team members by socio-demographic characteristics
2.2 職業倦怠和隱性缺勤現狀 家庭醫生團隊職業倦怠各條目均分為(2.55±1.17)分,情感衰竭維度為(2.48±1.49)分,去人性化維度為(1.89±1.53)分,個人成就感降低維度為(2.47±1.64)分。按照前述職業倦怠程度劃分標準,2 830例成員被判定為職業倦怠陰性,陰性檢出率為21.07%;10 603例成員被判定為職業倦怠陽性,陽性檢出率為78.93%,其中輕度職業倦怠4 062例(30.24%);中等職業倦怠8 290例(61.71%);高度職業倦怠1 081例(8.05%)。隱性缺勤平均得分為(15.37±4.21)分。隱性缺勤得分以16分為截斷點,分為高、低隱性缺勤,其中6 219例(46.30%)高隱性缺勤,7 214例(53.70%)低隱性缺勤。
2.3 不同特征家庭醫生團隊成員的隱性缺勤高檢出率比較 按前述劃分標準將職業倦怠及其情感衰竭、去人性化和個人成就感降低3個維度分為輕、中、高3個程度,將隱性缺勤得分以中位數為截斷點,分為高、低2組。結果顯示:不同性別、年齡、婚姻狀況、月收入、最高學歷、所在機構、平均上下班路上的時間、擇業主要原因、情感衰竭、去人性化、個人成就感降低和職業倦怠的團隊成員隱性缺勤高檢出率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不同崗位、職稱、編制的團隊成員隱性缺勤高檢出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2.4 職業倦怠與隱性缺勤關系分析
2.4.1 職業倦怠各維度對隱性缺勤得分影響的多元線性回歸分析 以隱性缺勤得分實際值為因變量,職業倦怠各維度得分實際值為自變量,進行多元線性回歸分析。結果顯示,情感衰竭、去人性化和個人成就感降低維度是隱性缺勤總分的影響因素 (P<0.05),職業倦怠可預測隱性缺勤37.6%的變異(見表2)。

表2 職業倦怠各維度對隱性缺勤得分影響的多元線性回歸分析Table 2 Association of emotional exhaustion,depersonalization,and personal accomplishment (domains of the MBI-GS-C) with presenteeism in family doctor team members
2.4.2 職業倦怠對隱性缺勤的影響的Logistic回歸分析為探討不同影響因素下隱性缺勤的情況,分別應用不同影響因素組合作為自變量,隱性缺勤得分為因變量(賦值:低隱性缺勤=0,高隱性缺勤=1),形成不同的模型進行分析,三分類及以上的自變量均引入啞變量進行分析(見表3)。模型1:在不考慮其他因素的前提下,擬合職業倦怠對隱性缺勤的影響,結果發現,隨著職業倦怠程度的增加,隱性缺勤程度越高;其中高度職業倦怠者隱性缺勤概率是輕度職業倦怠者的21.04倍(P<0.05)。在模型1的基礎上加入人口學特征變量 (性別、年齡、婚姻狀況) 為自變量形成模型2,結果顯示,職業倦怠程度對隱性缺勤影響程度稍有上升,但變化不大。在控制了人口學特征、社會經濟因素 (月收入、最高學歷、職稱、編制) (模型3)后,與模型1相比,職業倦怠程度對隱性缺勤影響程度稍有上升,但變化不大;與模型2相比,結果基本一致。在繼續加入職業因素 (崗位、所在機構、平均上下班路上的時間、擇業主要原因) 形成模型4后,與模型3相比,職業倦怠程度對隱性缺勤影響程度有所下降,但變化不大。

表3 職業倦怠對隱性缺勤影響的Logistic回歸分析Table 3 Logistic regression analysis of the association of job burnout with presenteeism in family doctor team members
3.1 重慶市家庭醫生團隊職業倦怠情況較嚴重 相關研究指出,醫務工作者職業倦怠的發生率較高[20]。第四次國家衛生服務調查顯示,79.8%的醫務人員反映工作負荷重,認為工作壓力大者達33%,近25%的調查對象有焦慮和沮喪的感覺,中度抑郁發生率占24.7%[21]。醫療服務行業風險高、特殊性大,決定了醫務工作的高負荷和高壓力,從而導致醫生成為職業倦怠的易感和高發人群。本次調查結果顯示,重慶市家庭醫生團隊職業倦怠陽性檢出率為78.93%,其中輕度職業倦怠占30.24%,中度職業倦怠占61.71%,高度職業倦怠占8.05%。該結果與上海市閔行區的家庭醫生職業倦怠陽性檢出率 (79.2%)[22]相當,高于山東省[23]、廣州市[24]和湖北省[25]基層全科醫生調查結果。情感衰竭與個人成就感降低兩個維度得分較高。職業倦怠3個維度的平均分低于吳金貴等[26]學者采用其他類似職業倦怠工具測量結果;亦低于黃麗等[17]對上海市8家三級醫院職工的調查結果,但高于陸斯琦[27]對某三級甲等醫院的調查結果。這些結果說明重慶市家庭醫生團隊的職業倦怠率較高,尤其體現在情感衰竭與個人成就感降低兩個維度。在未來的干預過程中,應預防中等程度職業倦怠群體轉為高等程度職業倦怠。
3.2 重慶市家庭醫生團隊隱性缺勤情況亟待關注 國外研究發現,醫護行業隱性缺勤發生率為其他職業群體的 3~4倍[6]。ROSVOLD 等[28]研究認為全科醫生更容易選擇帶病上班,這很可能與其職業內容的可替代性差,以及受對患者的職業責任感約束有關。有研究指出,隱性缺勤還可能與研究對象的性別、年齡、社會經濟地位及受教育程度有關,同時也與醫務人員的工作性質(如工作任務的可替代性)有關[29-30]。本次研究發現不同性別、年齡、婚姻狀況、月收入、最高學歷、所在機構、平均上下班路上的時間、擇業主要原因對隱性缺勤高檢出率有影響;但不同崗位、職稱、編制的團隊成員間并無差異。本次調查亦顯示,重慶市家庭醫生團隊成員高隱性缺勤發生率為46.30%。重慶市家庭醫生團隊成員隱性缺勤發生率較高,主要原因在于醫生職業的特殊性,醫療工作是高風險職業;其次,家庭醫生團隊需將患者生命安全和健康放在首位,受職業道德約束,不得不帶病上班、健康恢復期工作;再加上醫療衛生人才匱乏、人力資源匱乏和基層醫療工作任務繁重等原因,使得家庭醫生團隊超負荷工作、壓力大、付出獲得不平衡,對其身心健康造成影響,出現高隱性缺勤狀態。
3.3 職業倦怠對隱性缺勤的影響 國內外許多研究表明,身體不適、帶病上班、失眠、精神壓抑等健康狀況是導致醫務工作者職業倦怠的主要原因,而醫護人員職業倦怠的發生會引起其健康生產力受損,即出現隱性缺勤現象[31]。本研究顯示,重慶市家庭醫生團隊職業倦怠3個維度對隱性缺勤有一定的正向影響。重慶市家庭醫生團隊職業倦怠程度較高時,隱性缺勤現象明顯,隱性缺勤發生率較高。重慶市家庭醫生團隊職業倦怠的情感衰竭、去人性化和個人成就感降低3個維度得分較高時,團隊成員的隱性缺勤發生率也越高。
為了避免某些因素對職業倦怠與隱性缺勤間關聯的混雜作用,本調查選用性別、年齡和婚姻狀況作為人口學特征變量,選用月收入、學歷、職稱和編制作為反映社會經濟水平的指標,選用崗位、上下班時間、所在機構、擇業主要原因反映成員職業因素的指標,將其引入Logistic回歸方程以控制混雜因素的影響。結果顯示,調整了這些變量后,職業倦怠與隱性缺勤的關聯關系依然存在,且OR值相對穩定。這說明這種關聯不因人口學特征、社會經濟水平指標及職業因素的調整而不同或消失。家庭醫生團隊的職業倦怠與隱性缺勤存在密切關聯,即隨著職業倦怠程度的提高,隱性缺勤發生率增大。
綜上所述,家庭醫生團隊成員的職業倦怠和隱性缺勤現狀亟待關注。家庭醫生團隊職業倦怠對隱性缺勤有一定的正向影響。家庭醫生團隊職業倦怠程度越嚴重,隱性缺勤發生率越高。所以醫院管理者應高度重視職業倦怠和隱性缺勤,認識二者間的聯系及其負面影響,從而根據具體情況采取適宜的措施,預防和控制職業倦怠和隱性缺勤的發生,減少其帶來的健康生產力損失。
本研究的局限性:由于時間、人力、物力和財力的限制,本研究僅選取了重慶市593支團隊作為樣本,重慶市三大地區樣本數差異較大,因此結果尚不能在重慶市整個范圍內做大范圍的推廣。另外,影響家庭醫生團隊隱性缺勤的原因十分復雜,隱性缺勤與職業倦怠之間的關聯還需進一步深入研究。
作者貢獻:蒲川進行文章構思與設計,負責文章的質量控制及審校,對文章整體負責,監督管理;賀玲玲進行研究的實施與可行性分析、數據收集、論文撰寫;黃禮平、黃銳進行數據整理、統計學處理;白鈞琪、劉茜進行結果的分析與解釋、論文修訂;何雨芯負責英文修訂。
本文無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