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鈺琪



【摘? 要】知識共享作為對傳統科層文化的挑戰,通過共享個體與組織之間的知識來實現總體知識資源的提升。但目前關于公共組織知識共享的研究匱乏。“數字城管”是公共組織跨部門知識共享的典型代表。論文基于隨州市“數字城管”項目,圍繞項目建設過程中跨部門知識共享的現狀與問題進行了深入訪談,使用NVivo 12進行訪談文本編碼,建立了公共組織跨部門知識共享的三個維度的影響因素模型,為下一步進行跨部門知識共享影響因素的實證研究和優化跨部門知識共享的實踐管理提供了理論參考。
【Abstract】As a challenge to the traditional bureaucratic culture, knowledge sharing can achieve the improvement of overall knowledge resources by sharing the knowledge between individuals and organizations. However, the current research on knowledge sharing in public organizations is scarce. "Digital urban management" is a typical representative of cross-sector knowledge sharing in public organizations. Based on the "digital urban management" project in Suizhou City, this paper conducts in-depth interviews around the status quo and problems of cross-sector knowledge sharing in the process of project construction, and uses NVivo 12 coding the interview text, this paper establishes a three-dimensional model of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ross-sector knowledge sharing in public organizations, which provides a theoretical reference for the next empirical study of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ross-sector knowledge sharing and the optimization of practical management of cross-sector knowledge sharing.
【關鍵詞】知識共享;影響因素;“數字城管”
【Keywords】knowledge sharing; influencing factors; "digital urban management"
【中圖分類號】D630;C936?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志碼】A?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章編號】1673-1069(2021)04-0142-04
1 問題提出
知識被認為是創造核心競爭力最重要的資源之一,知識共享被公認為提高工作績效、增強組織能力與創新性的重要社會資產[1]。進入互聯網時代,知識共享的成本和難度被大大降低,企業紛紛鼓勵員工或用戶通過知識共享來創造價值。但是現階段公共部門知識共享的理念和實踐研究依然匱乏。公共部門工作主要涉及知識型服務的轉移,因此,這些組織需要有效地處理知識。尤其在一些試點項目中,其開發的知識,包括經驗和專家見解,對于其他行動者具有戰略意義。盡管政府方案設計通常旨在實現知識共享,但它們往往缺乏明確的目標與實現路徑,也并不總是要求必須進行知識共享,使知識共享基本上成為一個黑匣子。近年來,國內外學界對知識共享的研究多集中在社交媒體中的知識共享行為影響因素,以及企業員工知識共享的創新績效方面,無法為中國背景下公共部門知識共享的行為的驅動提供直接的理論指導。對此,本文聚焦政府部門層面,嘗試探索跨部門知識共享行為的影響因素有哪些?本文通過對隨州市“數字城管”項目進行個案研究,有助于了解中國公共組織的跨部門知識共享。
2 相關文獻回顧
2.1 知識共享的內涵
在知識的概念上,有學者將知識分為可以正式表達和書寫的編纂知識與由經驗、常識和技能組成的隱性知識。另一種區分方式是構成行業大多數產品和服務基礎的通用知識與具有競爭優勢的特定知識。在此基礎上,Dyer等將知識共享定義為幫助員工共同合作、促進知識交流、提高組織學習能力以及提高他們實現個人和組織目標的能力的活動。Wang等基于任務導向,認為知識共享是指提供任務信息和幫助他人、與他人合作解決問題、發展思路或實施政策或程序的專業知識。也有學者從更廣泛的定義認為知識共享是指兩個或更多行為者之間交流知識的過程。綜上,本研究將公共組織跨部門知識共享定義為多個部門成員之間分享與任務有關的專業信息,促進其他成員交流和利用,旨在解決現實問題,提高組織學習能力的過程。
2.2 知識共享的影響因素
近年來,國內外學者已經對公共部門的跨部門知識共享行為的驅動因素展開了研究,主要可以分為以下六種類別:
第一,組織因素。一些學者發現信任、同理心等組織文化、領導者能力,以及組織的等級結構等因素影響著個人在組織的知識共享行為。第二,個體自身的性格特征(如樂于幫助別人和享受),對個人的知識共享行為有積極影響。然而,個人的知識共享行為與人性有關。員工往往不愿意分享他們的知識,因為他們擔心自己可能失去工作或危及自身在組織中的地位。第三,知識本身的屬性也影響著知識共享,如擁有廣泛知識基礎的組織更有可能合作分享知識,而擁有深厚知識的組織則不愿意分享。第四,技術因素層面上,組織之間的信息化不對稱、對技術無法保護隱私的擔憂等也降低了與同行機構共享知識的意愿。第五,法律法規因素。支持創造和共享知識的政策將幫助員工做出此類行為。第六,知識共享還與外部合作伙伴有關。公共組織的項目通常由具有不同部門和機構背景的聯營集團執行,高昂的協調成本很可能超過合作共享的優勢。
3 研究設計與數據分析
3.1 研究方法與研究工具
本文采用質性研究的方法,即以與訪談對象的對話、照片、錄音、筆記等方式系統地收集資料,深入了解實際情況,并對訪談資料進行分析,以發現和解釋具體的生活現象。本文借助NVivo 12.0軟件,對訪談數據進行主題編碼和層次編碼,在此基礎上進行分析,形成關鍵概念和建構理論,挖掘公共組織跨部門知識共享行為背后的影響因素,并確定關系模式。NVivo是澳大利亞QSR公司開發的一種專業計算機輔助定性分析軟件。NVivo 12.0相較之前的版本,功能更加強大和全面,可以從各種各樣格式的數據中提取信息,還能方便地構建和留存知識,進一步提高學術論證的科學性。
3.2 數據分析與整理
3.2.1 樣本選擇
“數字城管”是城市管理數字化的簡稱,依托地理信息系統、衛星定位系統等現代先進技術,建立城市管理的監督指揮平臺,以網格單元管理和公共設施管理相結合,實現對城市的精細化管理。“數字城管”是公共組織跨部門知識共享工作的重要體現。一方面,其運行集成的海量數據資源,依賴信息采集監管員和相關職能部門人員運用自身專業知識進行研判;另一方面,由于城市公共事務的復雜性和多樣性,城市監督指揮中心需要各部門知識共享,協同處理城市管理中的各類難題。隨州市“數字城管”項目于2015年5月建成并投入運行。隨州市城管局積極與企業合作,高標準規劃數字化城市管理系統,著力彰顯隨州地方特色,發現和解決了諸多城市管理問題,引起了社會高度關注。2019年12月隨州市“數字城管”項目達到優秀標準,通過省級驗收。因此,以隨州市“數字城管”項目研究政府跨部門知識共享具有良好的代表性與典型性。
3.2.2 數據收集
訪談對象的選取采用了非隨機抽樣的方式,根據研究問題的需要,主觀選擇與本研究關系最密切、能提供最充分信息的訪談對象。因此,本文在隨州市“數字城管”項目研究中共與五位主要參與人員進行了深入訪談。他們分別來自隨州市公安局科技信息科、隨州市數字城管指揮中心、隨州市城管局高新區分局、隨州市規劃局信息中心、隨州市數字城管技術合作伙伴電信局。本次研究中,與訪談對象進行了當面訪談,平均訪談時間為60min。訪談結束后將記錄與錄音音頻逐句轉錄為Word版文本進行存儲。在進行訪談之前,結合現有文獻與研究問題,設計了半結構化訪談提綱,并進行了預測試。提綱主要是由開放性問題構成,主要包括隨州市“數字城管”建設現狀、政府各部門知識共享情況、知識共享中存在的問題及可能性原因等四大部分,同時,也對訪談對象回答的問題細節進行追問和探究。
3.2.3 數據處理
本文將整理過的訪談資料導入NVivo 12.0軟件,借鑒了扎根理論的思路,對五份訪談記錄進行了編碼。第一進行開放式編碼(見表1)。通過對所有訪談文本進行逐句分析,找到了很多訪談對象常用的概念:預期收益、信任、工作需求、知識共享意識及信息安全等,整理得到25個自由節點(見表2)。第二進行主軸編碼。將語義相似或邏輯關聯的節點歸結為更高層次的概念。建立7個節點,標記為樹節點(見表3)。第三進行選擇性編碼與模型構建。基于部門的分析層面進一步梳理概念,最終將所有節點歸納為組織內部因素、組織間因素與外部因素三個維度。經過三個階段的編碼后,基本建立節點間的邏輯關系,并構建模型(見圖1)。同時,為了保證編碼的一致性,對訪談資料的編碼進行復核和交叉編碼,最終選擇與研究主題最為契合的節點。
4 跨部門知識共享的影響因素模型及解釋
4.1 組織內部因素:跨部門知識共享的動力源泉
在本文的影響因素模型中,組織內部因素包括組織需求、領導者因素兩個方面。
組織需求是政府部門知識共享的內部動力,與行政部門的工作任務和未來需求緊密相關,會激發、引導和調節行為意愿的形成與發展。如“因為信息共享并非各部門核心業務,‘數字城管也不是公安局核心業務,公安局也不會重視。”“因為對自己的部門目標不產生直接的影響,并且在短時間內看不到成效,所以他們不愿意做。”出于部門目前工作的需求和預期收益等因素的考慮,形成部門參與跨部門知識共享行為的需求。
領導者因素包括領導者知識共享的意識、領導者知識素質和職位職級因素三個范疇。首先,我國公共組織中,領導者是部門行動的決策者和主要推動者,其知識共享的意識直接影響到本部門知識共享行為的效果。如“數字化城管畢竟是一個新項目,剛起步不久,許多領導也因此并沒有認識到跨部門知識(信息)共享的重要性。”“領導支持是數字化城管建設最為重要的一個方面。”領導者對于知識共享越重視,部門參與知識共享的意愿和效率就越高。其次,領導者的知識素質會間接影響到領導者對于知識共享的看法和參與意愿。如“部門領導一般年齡較大,知識層面相對不夠,知識共享意愿較低,沒有意識到數據共享的價值”。然后,領導者的職位職級因素也會影響跨部門知識共享。如“主管技術層面的人員相對更愿意知識共享。”“目前地級市層面的跨部門知識(信息)交流占據了跨部門知識(信息)交流總量的80%。”從訪談數據分析中發現,領導者積極提供跨部門知識共享的指引與協調,能夠幫助克服跨部門知識共享的障礙,從而促進跨部門知識共享意愿的提升。
4.2 組織間因素:跨部門知識共享的調節引擎
在本文的影響因素模型中,組織間因素包括文化氛圍、組織關系及技術基礎三個方面。
文化氛圍指的是行政組織的共同愿景、文化價值觀、行為規范和慣例等方面對有關知識共享行為的潛在影響與看法。如“社會數據要體現社會責任,社會責任大于部門責任,不能單純歸部門使用,解決工作問題。”“部門之間資源共享有所保留,主要受到觀念和部門利益的影響,跳不出部門化視角的框架。”“部門之間缺乏互信。”“在現實操作中,購買知識的行為也相對較少。”認識到知識共享作為公共部門的社會責任、部門主義文化、信任環境、知識共享行為示范,都會直接或間接地影響部門進行知識共享的意愿。
組織關系既包括組織間正式的職能關系,也包括領導者或行政人員的非正式關系。一方面,部門間職能關系相近的則更容易發生工作協同與信息共享。如“許多部門認為進行信息和知識共享與自己并沒有什么太大的關系或者說部門之間相互關系并不是很密切,因而不愿意進行合作。”另一方面,在當前知識共享行為缺乏規范性文件管理的情況下,部門之間領導者與行政人員非正式關系的遠近也影響著知識共享的意愿與效果。如“每次使用都要寫申請打報告,申請的效果也受到雙方人際關系的影響。”“因為市XX局與XX局領導私交甚好,兩個單位之間知識共享相對比較順暢。”組織關系親密,會積極主動參與知識共享行為,或者配合其他部門的共享要求。
4.3 外部因素:跨部門知識共享的催化劑
在本文的影響因素模型中,外部因素包括法規政策因素和社會力量兩個方面。
法規政策因素指制定關于推行跨部門知識共享的相關行動綱領與相應的配套制度。首先,出臺與推行跨部門知識共享相關的文件會直接影響各部門參與跨部門知識共享的意愿。如“目前急需擬定出臺《數字城市管理暫行辦法》,幫助明確‘數字城管如何管理,但是國家、省級層面均未出臺相關政策,沒有上位法所以隨州市至今也未出臺。”其次,有關跨部門知識共享工作的具體配套政策既會激勵行政部門的參與意愿,并使其朝著政府預期的目標行動,也會通過規范和制約的方式控制著其知識共享的標準和程度。如“政府缺乏統一協調機制。目前均是由各部門自行協調,沒有更高層次的制度對知識共享行為進行約束。”“目前阻礙知識共享的制度與體制障礙主要是保密規定和知識產權的界定問題。”隨州市政府未能制定有效的保密制度、協調制度,使得該市行政組織跨部門知識共享存在較大制度障礙。再次,政府在資金、人才、學習培訓等方面的政策保障措施,會發揮其調節效應,影響其最終的知識共享的成效。隨州市政府越來越重視知識共享的效益,如“通過開會和開展培訓的方式,逐漸提高對數字化城管的了解度。”最后,跨部門知識共享的績效考核激勵和監督問責激勵的方式與行政部門參與跨部門知識共享密切相關。而當前“國家雖然出臺了《促進大數據發展行動綱要》,但是缺乏問責監督機制,也沒有激勵機制。”當行政部門受到明確的激勵措施管理時,就會更加積極主動地參與到跨部門知識共享的活動中來,滿足部門的考核指標任務要求。
5 結語
對于政府部門來說,知識共享是一種變革的力量,通過共享個體與組織之間的知識,從而實現總體知識資源的提升。由于我國行政部門知識共享處于起始階段,針對行政組織跨部門知識共享的影響要素間的作用機制仍不甚明晰。本研究通過深度訪談,挖掘對知識共享這一活動的激勵因素與障礙,結論如下:
第一,識別出公共組織跨部門知識共享的影響因素模型。預期收益、文化氛圍、領導者支持、法規政策、技術因素、外部合作者因素驗證了以往文獻的結論,同時,本文也得出一些新發現。首先,領導者的知識素質和職位職級等個人特征也會影響其對跨部門知識共享的支持程度;其次,本文凝練出了工作需求這一組織內在影響因素,說明了公共組織跨部門知識共享受到部門工作任務的要求及性質的限制,因此,并不對所有部門工作適用;最后,本文豐富了社會力量的范疇,我國打造高效便民的“服務型政府”,離不開公眾的需求表達與監督。
第二,展現了跨部門知識共享影響因素的比重高低。本文通過對訪談者內容的編碼,系統展現了各影響因素的支持人數和被提及次數。法規政策因素被提及次數最多,所涉及的內容也最廣泛。其次是領導者因素,組織需求、文化氛圍和技術基礎以相當水平居于其后。
本研究構建出公共組織跨部門知識共享的影響因素模型,為完善跨部門知識共享的政策法規、培育良好的互信共享文化提供建議。由于受個案研究條件和研究水平所限,本研究中的分析和結論仍有不足之處。未來還需要拓展案例和樣本數量,提高研究結論的說服力。
【參考文獻】
【1】Ra'ed Masa'deh,Bader Yousef Obeidat,Ali Tarhini.A Jordanian empirical study of the associations among transformational leadership, transactional leadership, knowledge sharing, job performance, and firm performance: A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ling approach[J].Journal of Management Development,2016,35(5):681-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