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婷
涵給人的第一印象挺好的,虎頭虎腦、濃眉大眼、皮膚白晳,看起來陽光帥氣,見了老師也會禮貌地問好。我一開始以為這個男孩應該學習很棒,是人見人愛的優等生。可時間不長,我就發現他居然是個“問題”學生:作業一塌糊涂;上課小動作不斷;找別的同學說話,同學如果不理他,他就拍人家的肩膀、踢人家的屁股;用小鏡子反射光,照同學、照天花板,甚至在老師板書時照黑板;偷看課外書……起初我并沒有嚴厲地批評他,而是采用了較溫和的提醒式教育方式,用表情和動作暗示他改正。
但是,我的溫和換來的是他的得寸進尺,我的提醒對他更無濟于事,每天總有學生告他的狀。我找他談話,告訴他作為學生應該怎樣做,告訴他學習的重要性……我說的時候他會點頭,有時還會說:“老師,我知道了,以后不這樣了。”“老師,我以后一定改。”“老師,我以后保證好好學習。”……
可不長時間后,我發現,他把我所有的金玉良言都當成了耳旁風,也把他所有的承諾當成了“下飯菜”。他的毛病一樣也沒少,只會在我嚴肅的目光注視下有所收斂而已。我感到束手無策,也失去了耐心,開始拍案而起,呵斥他竟如此不尊重老師,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起初他還低頭聽著,但已經不認錯不許諾了。后來,他干脆瞪著我,似乎在向我挑釁——“我就這樣,你能把我怎樣?”我覺得我為師的尊嚴像被戳了一個洞一樣,氣急敗壞地對他說:“既然你的眼里沒有我這個老師,以后我的眼里也沒有你這個學生,就當你是空氣!”他試探了幾次在我眼皮子底下搗蛋,我都裝作沒看見。他上課睡覺,我也忍住不去理他。他和同學發生小摩擦,我批評別的同學,就是不去看他一眼,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提一下。課間,他在的時候,我和其他同學說說笑笑,但就是不和他說一句話。當發現他不帶課堂練習本時,我也沒說什么。后來,他的書也不見了。一次、兩次……看著他那空空的課桌,我的心里真不是滋味,充滿了挫敗感和自責。我的職業道德和良心告訴我,我這樣的冷暴力會毀了這個孩子,我不能再這樣對待他了。我把他叫出教室,很認真地說:“你為什么連書都不帶了呢?以后請你把書帶上,老師不把你當空氣了。其實,我很喜歡你,只是你讓我失望了。我希望我們能夠重新開始,好嗎?”他依然瞪著大眼睛,點點頭。可后來的日子里,他還是沒有帶書,有時看著我,眼里有一絲敵意、一絲冷漠。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我無計可施了嗎?我在迷茫中找尋……
一天,我走進教室,發現涵正在用臟兮兮的左手擦右手。原來,他在和同學打鬧時,右手的食指不小心磕破流血了。我沒有責備他,連忙摸了摸口袋,發現自己沒帶紙巾,于是向別的學生要了紙巾,幫他進行了簡單的處理。在陪他去水房清洗傷口時,他看了看我,眼里少了那份淡淡的敵意。快下課時,我關切地問他:“還疼嗎?”他搖了搖頭,眼里多了一絲感激。
第二天上課時,我高興地發現,他的書回來了。我什么也沒有說,只是朝他笑了笑。在以后的課堂上,看得出他在盡量約束自己,盡管有時會不由自主地身子亂動,但馬上又會醒悟過來坐好。同學們投訴涵的次數逐漸減少,而且他開始舉手回答問題。我很自然、真誠地表揚他,有時他會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有時能看到他微微上揚的嘴角。我如釋重負,同時心里也多了一縷陽光。
涵已經畢業三年多了,可我總是想起他,想起他那雙大眼睛,想起那些和他相處的日子。每每想起他時,我都會反思自己的教育方法。我想,像涵那樣的孩子應該從幼兒園開始就生活在大道理當中,家長常常講、老師常常講,耳朵都聽出繭了。老師和家長每次教育的風格都大同小異,他自然把他們的話當作耳旁風了。心理學研究表明,如果一直持續一種相同的刺激,人的心理很容易產生一種“不敏感”,以后它將不會被視為一種刺激。因此,老師在面對調皮學生時,不要期望用“以暴制暴”的方法來制服他們,那樣只會把自己和學生對立起來。
老師應多關注“問題”孩子的優點,關注就像陽光一樣,我們關注什么,什么就會生長。當他們犯錯時,要選擇藝術且專業的處理方法。而當初我在發現涵的種種不良表現并接到學生的投訴后,沒有對他做出理智的“診斷”,便對他說教,再到后來的大發脾氣,直接走進“死胡同”。面對“問題”學生,老師最重要的任務是深入具體地分析他的心理問題、家庭環境、思維方式,以及他真正的需求。涵需要的也許是一個讓他心動的故事,也許是一個寬容的微笑,也許是一個鼓勵的眼神,也許是一份感動,但他更需要的應該是老師那份真誠的愛。
感謝涵,他的變化讓我明白:真誠對待每一個孩子,用心感悟每一個孩子,用愛澆灌每一個孩子,教育就會煥發出迷人的風采,就會迸發出神奇的力量!我相信:只要用心去教育學生,他們最終會變成自己期待的樣子!◆(作者單位:甘肅省武威師范學校附屬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