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佳容 李劍培 顧乃華
(暨南大學產業經濟研究院 廣東廣州 510632)
當前逆全球化趨勢和中美貿易摩擦愈演愈烈,如何發揮國內超大規模內需市場的作用顯得尤為重要。為了更好地探尋新形勢下驅動中國經濟持續增長的新動能,有必要對過去中國的發展經驗進行歸納總結,特別是中國加入WTO 以來,經濟高速增長的背后究竟是什么因素在發揮重要的作用? 是對外開放帶來的進出口貿易進一步增長,還是國內市場分割的逐步打破帶來的國內貿易的迅速增長,抑或是戶籍制度逐漸放開帶來的勞動力要素流動性的不斷提高? 本文基于Eaton-Kortum 模型,運用Arkolakis 等(2012)提出的貿易量化模型將國際市場、國內市場與勞動力市場納入一個理論分析框架,量化比較三者對中國加入WTO 后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的貢獻,以期為當前“雙循環”新發展格局和勞動力市場改革提供一定的理論支撐。
本文理論模型建立在三個領域現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第一,對外開放的效益問題。Melitz (2003)認為,開放國際市場能夠為一國經濟的發展注入活力,使國內高效率的企業擴大市場,而使效率低的企業因成本的上升而逐漸退出市場,帶來行業整體生產效率的提高;同時,開放國際市場增加了消費者可以獲得的產品種類的多樣性,帶來福利水平的提升。而對發展中國家來說,開放國際市場的作用主要體現在國際貿易能夠促進發展中國家諸如產權等制度的完善(Atkin 和Khandelwal,2020)。對外開放不僅促進了中國總體經濟的增長,也對國內各個省份的經濟發展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沈坤榮和李劍,2003)。第二,國內市場的整合與效益問題。國內市場整合指的是打破區域之間商品和要素流動的障礙,降低商品和要素流動成本的過程(顧雪松和韓立巖,2015)。對于發展中國家來說,經濟發展中普遍存在著國內產品市場的分割與扭曲(Atkin 和Khandelwal,2020),而造成這種市場扭曲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高額的國內貿易成本,其中既包括由交通運輸技術所決定的運輸成本,也包括談判成本、監督成本、制度成本等其他一切影響貿易活動進行的成本。區域間的貿易保護之所以具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在于一個區域通過實施單邊的貿易保護有利于保護本區域的產業發展,而且各地方發展的實踐經驗也表明,一定程度的市場分割的確有利于地區經濟的即期增長(陸銘和陳釗,2009);Tombe和Zhu (2019)則認為中國加入WTO 后經濟的快速發展應更多地歸因于國內市場的整合而非對外開放水平的提高。然而現有研究較少關注到國內產品市場分割與整合對于經濟增長效益的量化比較。第三,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問題。勞動力市場一體化指的是勞動力在一國之內跨區域及跨部門流動成本的降低。勞動力流動可以看作是勞動者在衡量流動收益與成本之后所進行的一種地域范圍內的微觀選擇行為(Sjaastad,1962),而阻礙中國勞動力流動的一個重要因素是中國特殊的戶籍制度,這項與地區性公共福利相掛鉤的人口管理政策,承載著大量的社會保障、公共服務和公共財政的附加值(孫文凱,2017)。蓋慶恩等(2013)研究數據顯示2000 年后中國勞動力市場一體化程度不斷提升,這得益于中國加入WTO 后對勞動力的強大需求,促使各地政府加快了對勞動力遷移的政策改革。2001—2003 年是中國各省戶籍制度改革的密集期(孫文凱等,2011),勞動力的大規模遷移對中國經濟增長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劉秀梅和田維明,2005),通過降低戶籍制度對勞動力流動的制約,中國經濟將釋放巨大的改革紅利(劉軍輝和張古,2016)。目前關于中國經濟增長效益的研究大都是把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問題與國際、國內產品市場整合問題分開討論。
本文可能存在的邊際創新如下:第一,本文基于經典Eaton-Kortum 國際貿易模型,運用Arkolakis (2012)等提出的貿易量化模型將國際市場、國內市場與勞動力市場納入一個理論分析框架,從產出—需求側和投入—供給側分解中國加入WTO 后2002—2012年間各區域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為當前新發展格局下探究經濟增長新動能提供新的理論視角。第二,目前對貿易彈性參數的量化研究大都基于國際貿易領域,而已有研究對國內不同部門的貿易彈性往往取相同的值,忽視了不同部門產品貿易流的大小對外部沖擊的敏感度存在較大差異這一現實。本文采用價格差異模型和協方差分析模型對國內貿易彈性值進行了精確估計,較為科學地反映了國內貿易成本,彌補了Tombe 和Zhu (2019)在國內貿易成本測算方面存在的不足。第三,本文從產出—需求側支持了國內超大規模內需市場對于中國經濟增長的推動作用大于國際市場,并且勞動力市場的貢獻在三大市場中最大,本文研究為當前“雙循環”新發展格局和勞動力市場改革提供了一定的理論支撐。
后文結構安排如下:第二部分介紹主要理論模型,第三部分介紹模型參數設定及數據處理的結果,第四部分從產出—需求側和投入—供給側兩個角度分析國際市場、國內市場以及勞動力市場對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的貢獻率大小,第五部分概括總結本文的主要結論。
本文模型設定的基本思路是,通過運用Eaton 和Kortum (2002)建立的貿易一般均衡模型對各區域各部門的投入、產出、分配及消費做出假定,同時從中國實際出發將勞動力遷移成本(中國戶籍制度)因素納入分析,進一步根據這些設定展開對國內產品(中間品和最終消費品)市場和勞動力市場整合程度的分析,最后運用Arkolakis 等(2012)的貿易量化模型將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的變動與國際市場、國內市場和勞動力市場納入一個分析框架,用于分析其各自對國內各區域各部門以及全國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的貢獻率大小。
本文模型一共劃分為N+1 個區域,其中國內劃分為N個不同的區域,國外統一劃分為一個區域,模型中的全部區域表示為:n∈{1,…,N+1};本文變量下標中的ni表示貿易過程中資金(產品)的流向或勞動力遷移的方向,其中國內的區域統一用下標c表示,國外用w表示,即nc表示n區域從國內其他區域的進口,nw表示n區域從國際市場的進口;cn表示n區域對國內其他區域的出口,wn表示n區域對國際市場的出口;每個區域可以被劃分為農業(Agricultural)和非農業(Non-Agricultural)兩個部門,用字母j∈{ag,na}表示。
假定每個區域各個部門的生產函數都是不變替代彈性的生產函數:

其中v∈[0,1]表示投入區域各部門的中間品,既可以自給,也可從國內其他區域和國際市場進口,(v)代表了能夠使成本最小化的投入,σ表示各種投入之間的替代彈性,表示n區域j部門的最終產出,既可以作為最終消費品被用于本區域或出口到其他區域以供消費,也可以被用作中間投入品投入本區域或出口到其他區域的生產中。
把n區域j部門購買i區域產品的支出記作,表示n區域j部門對i區域產品的需求;把對i區域的支出占n區域總支出的比重記為πni;把n區域j部門生產并銷往i區域的數額記作,表示n區域j部門出口到i區域所獲得的收入;把n區域的總產出中銷往i區域的部分占總產出的比重用πin表示;則n區域的總支出()和總收入()可以分別表示為:

假定一個區域的生產滿足總支出等于總收入,則n區域的總產出為:,產出中的自給份額πnn既可以表示總產出中對區域自身的供給,也可以表示總收入中來自區域市場的比重,即πnn=,生產活動在不同的區域、部門具有不同的效率水平φ,n區域j部門的生產成本(φ)成比例于投入要素的價格水平與效率參數之比,表示為:

其中βj表示n區域j部門的產出中勞動力要素所貢獻的比重,ηj表示n區域j部門的產出中土地等固定要素所貢獻的比重;由于農產品(k=ag)和非農產品(k=na)作為中間投入品分別有N+1 種不同的來源,分別投入n區域的農業部門(j=ag)和非農部門(j=na),所以用表示這些中間品的投入價格,δj,k表示n區域j部門的產出中來源于k部門的中間投入品所貢獻的比重。
假定效率水平φ服從累積分布函數,其中為n區域j部門的生產效率參數,且中間投入品的價格滿足“冰山成本”,則n區域j部門生產中來源于i區域的中間投入品的價格可以表示為:

其中表示由于區域間存在貿易成本,i區域生產的產品在運往n區域的過程中,產品價值發生不可避免的損耗。由于各區域總是選擇能使其生產成本最小化的中間品作為投入,所以n區域j部門生產中來源于i區域的中間投入品的份額可以表示為對于n區域j部門來說,i區域以最低的價格供應中間投入品的概率:

i區域j部門使用的中間投入品中由i區域自己生產的份額可以用表示,由此可以將i區域到n區域j部門的貨物貿易成本表示為:

用Aj來表示一個反映部門差異的常數,則部門j的價格指數可以表示為:

各區域的總產出在其全部的投入要素中進行分配,投入要素包括勞動力投入和土地等固定要素的投入,分別依據其在產出中所貢獻的比重βj和ηj獲取分配。將n區域j部門人均實際產出記作,則勞動力要素獲得的收入為,土地等固定要素所獲得的收入為。假定各區域部門間的勞動力可以流動,構成區域部門產出的全部勞動力代表n區域j部門的實際勞動力數量,包括本地勞動力和遷入勞動力,不包括遷出勞動力,用表示戶籍在n區域j部門,但目前遷往i區域k部門工作或常住的勞動力,j、k∈{ag,na},代表遷移勞動力數量,表示本地勞動力的數量。本地勞動力與遷移勞動力的區別在于是否擁有其所在地的戶籍,這一區別直接決定該勞動者是否能夠獲得所在地的土地房屋等固定資產收益部分。為便于分析,本文假定勞動力在一國范圍內可以流動,不存在跨國流動。
假定n區域j部門效用來源于對各部門產品的消費和對土地房屋等固定資產的投資,和1-分別表示總支出中商品消費所占的比重和土地房屋等固定資產投資所占的比重,用分別表示對農產品和非農產品的消費支出,ψag和ψna分別代表其各自所占的比重,表示在土地房屋等固定資產投資上的支出,因此效用函數可以表示為:



設定戶籍在n區域j部門,遷往i區域k部門的勞動者的福利水平為:其中為遷移者對特定的i區域k部門的偏好,且服從分布函數,其中κ表示偏好的分散程度,也可代表遷移彈性值的大小,κ越大說明人們對區域和部門的偏好越集中。定義為本地勞動力的比重;為n區域j部門的全部戶籍人口中遷往i區域k部門的勞動力所占的比重,可以表示為“遷往i區域k部門所獲得的福利水平不低于遷往其他任意區域和部門所能獲得的最大福利”的概率,見式(13)。由于不同區域和部門的生產活動存在差異,勞動力可以根據自身偏好以及各區域部門的福利水平選擇自己工作的區域及部門,然而受到戶籍政策這項客觀因素的限制,遷移活動本身是具有成本的。由遷移勞動力占比和本地勞動力占比可以將區域間遷移成本表示為式(14)。

Arkolakis 等(2012)證明了假定各區域及部門的偏好及生產技術條件不變,考慮n區域遭受了一個外部沖擊,外生沖擊只改變其他區域的產出及貿易條件,則由外部沖擊所引起的實際產出水平的改變可以用其自給自足份額的變化率來表示,在分部門的情況下,如果經濟的運行同時伴隨勞動力在部門之間的轉移,那么n區域由外部變化所引致的人均實際產出水平的變化(增長指數)可表示為式(15):




在分析中間品市場時,由于投入中的中間品只占全部投入中的一定比例,我們把這一比例記為,此時人均實際產出指數以及增長率的近似表達需要調整為式(19)和式(20),在下文關于投入—供給側視角的分析中,主要運用式(20)進行分解。由各區域的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以及各區域基期產出占全國的比重ωn,可以得到全國總體的人均產出增長率,見式(21)。

由前文理論分析部分可知,在計算實際產出增長率的分解時,貿易彈性參數θj的設定非常重要。目前對貿易彈性參數θj的量化研究大都基于國際貿易領域,而已有研究對國內不同部門的貿易彈性往往取相同的值,忽視了不同部門產品貿易流的大小對外部沖擊的敏感度存在較大差異這一現實。本文借鑒Giri 等(2021)提出的價格差異模型以及Simonovska 和Waugh (2014)提出的協方差分析模型,利用2002 年中國地區擴展投入產出表(李善同,2010)、2012 年中國31 省區市區域間投入產出表(劉衛東等,2018)和海關出口貿易價格數據,對國內各部門產品貿易的彈性值進行了估計①國內各部門產品貿易的彈性值詳細估計過程和估計結果請見《經濟科學》 官網“附錄與擴展”。,綜合兩種方法的測量結果,本文將全國貿易彈性值、農業部門貿易彈性值和非農部門貿易彈性值分別設定為2、2.5 和2。
1.從一般均衡模型估計國內中間品貿易成本
2.利用價格指數估計國內消費品貿易成本
為了全面反映全國各區域間貿易成本的變化情況,本文借鑒陸銘和陳釗(2009)的方法,采用2002—2012 年中國30 省份9 大類商品(糧食、鮮菜、飲料煙酒、服裝鞋帽、中西藥品、書報雜志、家電、日用品以及燃料)的零售價格指數來測算區域間最終消費品的國內貿易成本。③最終消費品區域間貿易成本估計值請見《經濟科學》 官網“附錄與擴展”。結果顯示,2002—2012 年間國內最終消費品的貿易成本呈現出波動中下降的趨勢,表明國內最終消費品市場在2002—2012 年間逐漸趨于整合。
在計算勞動力遷移成本時,需要對遷移彈性進行設定。參照Tombe 和Zhu (2019),基于2010 年人口普查數據和2005 年全國1%人口抽樣調查數據,本文計算得到2010 年和2005 年中國國內勞動力遷移彈性估計值分別為1.8 和1.9。①勞動力遷移彈性估計值請見《經濟科學》 官網“附錄與擴展”。Tombe 和Zhu (2019)認為勞動力遷移彈性估計值κ的取值范圍為[1,3],綜合考慮本文把遷移彈性設定為1.8。
根據勞動力遷移成本的估計式(14)和對遷移彈性值的設定,本文運用2000 年和2010 年的人口普查數據以及2005 年全國1%人口抽樣調查數據可以得到2000—2010 年間勞動力遷移成本的估計值。②勞動力遷移成本估計值請見《經濟科學》 官網“附錄與擴展”。結果表明:從遷入地來看,勞動力跨省區遷往城鎮的遷移成本均高于遷往農村,而從遷出地來看農業戶籍勞動力的遷出成本均高于非農戶籍勞動力;勞動力在省內的遷移顯示,省內遷移成本整體上要低于跨省遷移成本,勞動力遷往城鎮地區的成本整體高于遷往農村地區,且農業戶籍勞動力的遷出成本均高于非農戶籍勞動力。
式(18)從產出—需求側分解了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本文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劃分為農業部門和非農部門,從而可以將各區域的人均實際產出增長分解為農業部門國際市場和國內市場份額變化率、農業部門勞動力增長率、非農部門國際市場和國內市場份額變化率以及非農部門勞動力增長率六大部分,如式(24)所示。

從產出—需求側的分解結果來看(見表1),2002—2012 年間全國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為12.155%,其中農業部門和非農部門的增長率分別為-0.425%和12.580%,國際市場、國內市場和勞動力市場的增長率分別為0.033%、3.611%和8.511%??梢姺寝r部門是國內人均實際產出快速增長的主力軍,此外勞動力市場的增長速度大于國內市場和國際市場。從各部門產品的需求來看,這一時期的市場需求擴大主要體現在非農產品需求的增長上,非農產品國內市場需求的增長為這一時期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的提高貢獻了3.955%,而農業產品國內市場需求的增長貢獻率僅為-0.344%,表明這一時期非農部門產能的增長明顯快于農業部門;此外,無論是國內市場還是國際市場,農業部門的需求份額都在下降,從另一方面反映出這一時期國內各個區域農產品的自產自銷份額在提高,農業部門的產出更多地被區域內部市場消費。從勞動力市場來看,這一時期非農部門勞動力數量的快速增長為全國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貢獻了8.578%,大于國內市場的3.955%和國際市場的0.047%;而農業部門勞動力數量的減少導致其貢獻率為-0.067%。總體來看,勞動力市場從需求層面為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貢獻了8.511%。由于非農部門是國內消費市場的主力軍,勞動力由農業部門向非農部門的轉移,擴大了國內市場的消費潛力,因此勞動力市場的一體化也成為釋放國內市場需求潛力的一個重要途徑。
分區域來看(見表1),由產出—需求側計算得到的東部省份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為13.165%,高于全國平均水平;中部省份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為12.876%,也高于全國平均水平;西部省份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為11.530%,略微低于全國平均水平;而東北省份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僅為2.774%,遠遠低于全國平均水平??梢姡m然自加入WTO 以來,我國的經濟得到快速發展,全國實際人均產出大幅提高,然而區域間人均產出的增速仍存在一些差距,區域間發展不平衡的問題依舊突出。分部門來看,產出中農業部門的需求增速在東部省份達到了0.112%,而中西部和東北地區的增速都為負,其中東北部省份的增長率更是為-2.207%;非農部門的需求增速中,東部和中部省份高于全國平均水平,西部省份略微低于全國平均水平,而東北部省份只有4.981%;此外,四大區域的非農部門中勞動力市場和國內市場的增長率遠遠大于國際市場??梢钥吹絺鹘y的資源強省不管是非農部門還是農業部門,其增長率均處于全國末位,可見過去依靠資源發展經濟的思路在市場經濟面前已經行不通了。

表1 2002—2012 年各區域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的分解(產出—需求側)①產出—需求側分省份實際人均產出增長率分解的結果請見《經濟科學》 官網“附錄與擴展”。 單位:%
在投入—供給側的產出增長率分解公式(20)的基礎上,進一步地劃分為農業部門和非農部門得到式(25):

從投入—供給側的分解結果來看(見表2),2002—2012 年間全國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為33.167%,其中農業部門和非農部門的增長率分別為-0.373%和33.540%,國際市場、國內市場及勞動力市場增長率分別為10.701%、-0.233%和22.699%??梢姺寝r部門的生產中對投入品的需求增速遠遠大于農業部門,這種差異主要是由于非農部門較農業部門生產更依賴于中間投入品,因此中間產品市場的整合更多地通過非農部門生產效率水平的提高作用于區域整體經濟的增長。此外國際市場在中間投入品的供應上比國內市場發揮了更大的作用,中國的對外開放為中間產品的供應創造了便利,各省在生產活動中,更多地通過進口獲取生產所需的中間投入品;國內中間品市場的貢獻率為負,一方面反映了各省在生產過程中從其他區域獲取中間投入品的能力略顯不足,另一方面也表明在全球價值鏈的分工體系下,企業傾向于利用國外先進技術和生產要素以提高自身產品的質量和生產效率(陳勇兵等,2012)。已有研究也表明中間品進口更加有利于促進國內企業生產效率的提升和生產規模的擴大(黎峰,2017)。從勞動力市場來看,2002—2012 年間全國勞動力市場的整合,特別是城鄉之間遷移門檻降低帶來的非農部門勞動力的快速增長為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貢獻了22.969%,高于非農部門國際市場的10.682%和國內市場的-0.111%??梢?,從供給側來看,國內勞動力市場的一體化帶來的非農部門勞動力數量快速增長,有力推動了全國人均實際產出水平的提高。由于農業部門和非農部門之間存在著巨大的生產效率差距,勞動力在部門間的遷移改變了勞動力創造價值的方式,提高了整體的勞動生產效率??梢姡瑒趧恿κ袌龅恼嫌行Т龠M了實際產出的增長,降低國內勞動力遷移成本的戶籍制度改革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分區域來看(見表2),由投入—供給側計算得到的東部省份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高于全國平均水平,中西部省份略微低于全國平均水平,而東北省份則遠遠低于全國平均水平??梢娮约尤隬TO 以來,東部省份處于全國經濟增長的領頭羊位置。在投入方面,中西部地區緊跟東部發達省份的步伐,經濟增速明顯;而作為老工業基地的東北三省,在以自由貿易和科技創新為特征的全球化浪潮中,亟須轉變發展思路,向先進地區學習發展經驗,以科技創新助推人均實際產出水平的提升。分部門來看,農業部門的投入增長中,東部省份增速降低幅度最大,達到-0.370%,其次是西部和中部省份,東北部省份的增速為-0.083%;非農部門的投入增長中,東部省份的增長幅度最大,達到36.543%,其次是中部、西部和東北部省份??梢钥吹睫r業部門投入在降低,而非農部門投入增速則非常明顯,從而帶動了實際產出水平的增長。

表2 2002—2012 年各區域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的分解(投入—供給側)①投入—供給側分省份實際人均產出增長率分解的結果請見《經濟科學》 官網“附錄與擴展”。 單位:%
本文基于Eaton-Kortum 模型,運用Arkolakis 等(2012)的貿易量化模型將國際市場、國內市場與勞動力市場納入一個理論分析框架,量化比較三者對中國加入WTO 后實際人均產出增長率的貢獻。主要結論如下:
第一,2002—2012 年間全國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的分解結果在產出—需求側和投入—供給側存在較大差異,投入—供給側計算的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為33.167%,大于產出—需求側的12.155%,兩者產生差異的原因在于:從生產投入來看,這一階段我國大部分產業處于全球價值鏈中低側,依靠進口中間品的高速增長推動產出水平的快速提升;從需求視角來看,國內各部門所消耗的產出略顯不足,受制于居民收入和消費水平,產出側的消費增長速度遠不及生產側的投入增長速度。第二,無論是從產出—需求側還是投入—供給側的分解結果來看,2002—2012 年間非農部門對全國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的貢獻遠遠大于農業部門,非農部門是國內經濟增長的動力“引擎”;此外,2002—2012 年間勞動力市場對全國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的貢獻最大,勞動力由農業部門向非農部門的遷移改變了勞動力創造價值的方式,提高了整體的勞動生產效率,擴大了國內市場的消費潛力。第三,從產出—需求側的分解結果來看,國內市場對全國實際人均產出增長率的貢獻大于國際市場,這一時期國內市場需求的增長為中國的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貢獻了3.611%,而國際市場需求的增長僅貢獻了0.033%。這表明自我國加入WTO 以來,國內超大規模內需市場有效促進了經濟的增長。第四,從投入—供給側的分解結果來看,國際市場的貢獻大于國內市場,國際市場向中國供應中間品份額的提高,為中國的實際人均產出增長率貢獻了10.701%,而國內市場的貢獻卻為-0.233%。這一方面反映了各省在生產過程中從其他區域獲取中間投入品的能力略顯不足,另一方面也表明在全球價值鏈的分工體系下,企業傾向于利用國外先進技術和生產要素以提高自身產品的質量和生產效率。第五,無論是從產出—需求側還是投入—供給側的分解結果來看,東部省份的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最高,東北部省份的增長率最低。區域間發展不平衡問題依舊突出,依靠資源發展經濟的傳統思路在全球化的市場經濟下舉步維艱。
第一,發揮國內超大規模內需市場潛力,充分利用國際市場先進資金和技術。本文研究發現國內市場為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所貢獻的效益主要體現在需求層面,且主要來源于對非農部門產出品需求的擴大;國際市場為中國實際產出增長率所貢獻的效益主要體現在其對非農部門生產活動中中間品投入供給份額的提高。因此,在“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背景下,既要發揮好國內超大規模內需市場的作用,同時也要充分利用國際市場先進的資金和技術實現經濟增長和產業轉型升級。第二,加快戶籍制度改革,推動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建設。國內勞動力市場一體化帶來的非農部門勞動力數量快速增長,有效推動了全國人均實際產出水平的提高。當前各大城市逐步放開戶籍制度對人口流動的約束,在此基礎上各地政府應進一步加快要素市場化改革,加大對醫療、教育、居住環境、娛樂設施等投入,使得人才流得進,也留得下。第三,打破國內市場一體化障礙,促進區域協調發展。東部、中部、西部和東北四大區域的人均實際產出增長率存在較大差異,區域間發展不平衡問題依舊突出,各區域省份應當吸納先進的發展經驗,結合自身的比較優勢,積極融入國內市場一體化發展的浪潮之中,實現區域協調發展。